与王相公一样,谢易芝在朝廷积累了不少的人脉,想要像对付夏孟宪一样对付他……基本不可能。所以还得让他腹背受敌,露出更多马脚才行。
马车才走不远,外面传来喊冤的声音。
“大人,那人是妖教徒,他骗了齐勇,齐勇才会向他下杀手,大人明鉴。”
喊声渐渐远去。
谢玉琰道:“看来我们要去衙署一趟。”
于妈妈提醒道:“瓷行里还有不少商贾在,想要与大娘子谈石炭窑的买卖。”
谢玉琰颔首:“那就让人过去知会一声,妖教之事非同小可,我委实脱不开身。”
于妈妈道:“在开窑之前,您不准备见那些人了?”
谢玉琰点点头。
那么在此之前,每次瓷行再有人来询问,于妈妈就会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
瓷行外的茶楼上。
谢承信向外看着:“谢……大娘子没来。”
淮郡王不由地叹口气:“看来想要赚些银钱,没那么简单。”
“会不会,”谢承信道,“谢娘子知晓那些商贾之中,有你的人?”
淮郡王笑起来:“我何德何能,让谢行老这般躲避?”
谢承信不禁皱起眉头,他怎么听,都觉得淮郡王这话,未免太过亲昵了些,一个郡王不用只盯着瓷器的买卖不放吧?
“郡王爷,”谢承信想起父亲嘱咐他的话,不禁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出口,淮郡王身边的护卫快步走过来,然后低声禀告道:“谢行老今日不会来瓷行了。”
淮郡王脸上浮起一抹意外的神情。
护卫接着道:“瓷行安置的流民之中,有人动手杀了人……”
谢承信登时一阵紧张。
淮郡王道:“又有刺客刺杀谢行老?”
刺客两个字,让谢承信又是一阵紧张,他不禁又想起了祖父。
“是妖教的人,”护卫道,“有流民错手杀了妖教徒。”
“汴京还有妖教的人?”淮郡王道,“之前不是剿杀了几次,没想到还有遗祸。”
护卫离开之后,淮郡王看向谢承信:“谢大郎可知妖教?”
谢承信突然被喊了一声,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半晌才回过神:“郡王爷说的妖教是摩尼教?”
淮郡王颔首:“那些妖教徒,打着除恶的幌子到处作乱,杀人、贩卖妇人、无所不为,这些人心狠手辣,杀人之后栽赃嫁祸,许多人被他们蛊惑,为他们所用。”
“你可听说过,潮州书生灭门案?”
谢承信下意识地摇头。
淮郡王道:“那书生被一个妖教女子蛊惑,动手杀了全家老小二十几条性命,说他们都是厉鬼。”
“那书生家中颇为殷实,是因其父反对妖教,便遭妖教这般报复。”
谢承信好像被这案子吸引,他看着淮郡王:“妖教徒有什么特别吗?我的意思是,怎么才能将他们认出来?”
淮郡王端起茶:“这些人宣称会驱逐黑暗,带来光明,向民众传教义,对那些不愿意加入摩尼教的人进行屠戮,有的甚至举家杀之。”
“无辜被杀者数百上千,朝廷第一次对付摩尼教,就是因为他们聚众谋反,当时清剿了许多妖教徒,不过很快妖教就又再复苏。”
“总之这些人的手段狠辣,想要做什么,就定会设法达到目的,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人,竟然常年茹素。”
第580章 规劝
听到“常年茹素”几个字,谢承信的手就是一颤,还好他及时发现,故意抬手去拿杯子,遮掩了过去。
淮郡王继续道:“妖教中人的确不好找,除非他们聚集在一处谋划事端,否则很难发现蹊跷。”
“围剿妖教的时候,禁军曾前往支援,发现寺庙僧人藏匿妖教中人,他们将摩尼像藏匿在佛像之中,就能光明正大地参拜。”
谢承信道:“这些人果然狡诈。”
“其实所谓的妖教,作乱的从来不是神佛,而是人,”淮郡王道,“不管是弥勒教还是摩尼教,向前追溯已传入百年,有些教义也是劝人向善,只不过被人利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管哪个朝廷,都有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吏治腐败、豪绅贵族欺压百姓,哪朝哪代没有过?妖教利用这些增加民怨,宣扬‘入其门者,可获衣食’趁机收买人心。反观朝廷也会将治理失败的原因,推在天灾、人祸上,妖教就是官员其中一个推诿的理由,如此一来,妖教就变得罪大恶极……”
淮郡王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谢承信不一定能明白,如果旁边的人是王晏或者谢娘子,兴许能够与他说几句。
谢承信陷入自己的思量之中,半晌才道:“那些邪教到底为的是什么?改……改朝换代?”
淮郡王道:“那要看谁来用,什么时机来用。不过无非都是要夺权。妖教中人多数是民众,也有位高权重者被妖教收买。”
谢承信听到这里,开口询问:“位高权重之人,为何会被收买?”
淮郡王笑道:“即便王相公,在朝廷中也经历几次起伏,谁会一直仕途平顺?危难时刻被邪教帮扶,日后平步青云者,虽然少,也不会没有。”
谢承信下意识地点头:“都是私心作祟,被妖教趁虚而入,若没有这样的心思,断不能与那些人有所牵连。”
说到这里,谢承信又道:“不知妖教这次在京城又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淮郡王道,“若是知晓那些妖教人要做什么,自然就能阻拦,以免更多无辜之人被卷入其中。”
“可惜,不是人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
谢承信微微收紧了手指。
“看来今日是见不到谢娘子了,”淮郡王看向谢承信,“谢娘子若是遇到妖教的人,定会一直追查下去。”
谢承信道:“为何?”
“你没听说?”淮郡王道,“谢娘子是被人掠卖到了大名府,差点就丢了性命。妖教之人也常常做这样的事,这类人应该是她最为厌弃的。”
这一刻,谢承信再次从淮郡王眼睛中看到欣赏之意,父亲让他说的那些话就在嘴边,按理说现在说最为合适,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与大娘子相比,他那个家……处处阴暗,父亲……也愈发让他看不明白。
两个人又喝了杯茶才起身向茶楼外走去。
淮郡王道:“不如我们再去南城码头看看?”
谢承信没有拒绝。
两个人在码头上走一遭,看到大船靠岸,船工忙碌着卸下货物,茶楼上坐满了人,随意走一走就听到谈论谢娘子的话。
从南城码头出来的时候,淮郡王再次看向谢承信:“谢大郎觉得谢娘子如何?”
谢承信颔首道:“是个……厉害的女子。”
淮郡王叹一口气:“这样的女子,委实应该有个好结果。你说是也不是?”
谢承信的脊背登时一僵。
……
从南城码头回到家中,谢承信耳边一直回荡着淮郡王的话。
他觉得淮郡王这句话颇有深意。
可能是因为他……太过心虚。
“大郎君。”管事上前行礼。
谢承信道:“我母亲在哪里?”
“夫人今日没有出去,应该在主院里。”
谢承信大步往内宅而去,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三弟谢承翰背书的声音。
管事妈妈见谢承信来了,忙上前打帘。
谢承信走进屋子,就看到周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谢承翰眉眼含笑。
一直等到谢承翰停下来,谢承信才上前行礼。
周夫人点点头:“又去了哪里?整日不见你人影。”说着她端起旁边的瓷碗,就要喝里面的药汤。
“母亲,”谢承信急着阻止,“怎么还在喝药?”
周夫人只觉得谢承信有些奇怪:“调养身子,自然要用药。”
谢承信咬了咬牙:“之前听管事妈妈说,母亲调养身子,是还想要再为我们添个幼弟?”
周夫人面色一变,登时呵斥:“年纪不小了,说什么荒唐之言?这也是你能过问的?”
谢承信看向谢承翰:“三弟聪敏,不是一向深得母亲喜爱,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再生儿女?”
“母亲已经儿女双全,但凡女子生产都要面临危险,母亲年纪这么大了,何必这样做?再者,勉强怀孕,也未必能一举得男。”
“就算生了子嗣,万一似我般愚笨,母亲难不成还要再生?”
周夫人深吸一口气,一股怒气冲头:“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就算妒忌你三弟,也不该这般模样,难不成怕我再生下一个幼弟,跟你争抢家财?”
“我真怀疑,就你这样的嫡长兄,将来到底能不能管好这个家?”
谢承翰看看母亲又看看兄长,平日的机敏,提醒他顺着母亲说话,他上前几步拦在谢承信面前:“大哥,莫要惹母亲生气,母亲也是为家里着想,让我们谢氏一族人丁兴旺。”
“多子多福寿,这本是好事,再者给母亲看症的郎中说了,若母亲身子好了,自然能再有孕。”
谢承翰去扯谢承信的袖子,反而被谢承信推开:“你懂个什么?多一个子嗣,也用不着让母亲用性命去搏。”
“在这样的时候,你……应该劝母亲,莫要动你那些不必要的心思。”
谢承翰愣在那里。
谢承信还要说话,就看到一个东西迎面袭来,不偏不倚地撞在他额头上。
谢承信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一颗玉石榴掉落,“骨碌碌”滚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