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候,前面的桑典突然抽出腰间的长刀。
这抽刀的声音,激到了弓箭手,他手指一颤,搭在弓上的箭矢登时急射了出去,早就准备好的王晏抓住康亮向前一拽,那箭矢刚好射中康亮肩膀。
康亮一声惨叫,与此同时,桑典手中的长刀抹过了那弓箭手的脖颈。
抵挡、杀人几乎在眨眼的功夫完成。
鲜血喷溅而出时,更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愣地看着那弓箭手捂住脖颈,后退几步倒地。
“对抗皇权者,斩首。”王晏冷冷地道。
弓箭手们脸上满是惊愕和恐惧,他们被吩咐进门的时候,以为只是恐吓、威慑屋子里的人,将人困在这里,他们的差事就算做完了,哪里知晓他们困住的是一个天使,而且对面是真的会动手杀人。
本来意志不坚定,死了人更让弓箭手们胆怯,竟然就这样被桑典冲开。
这些人明明握着弓,却谁也不敢再射出一箭,因为他们知晓……谁敢动手,下个死的就是他。
王晏看向许怀义,示意许怀义先行,许怀义也不推拒,忙上前快走几步,方才王晏露出那一手,他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的,既然帮不上忙,就不要成为负累。
跟着王晏前来的衙差也没有急着去搬尸身,他们要先护着两位大人离开。
“拦住他们。”徐玮眼见带来的人手一击即溃,忙呵斥着下令。
散了的人,如何能立即聚起?耽搁的这功夫,王晏和许怀义已然走到院子里。
徐玮额头青筋浮动,康亮身上那一箭,足够证明他向王晏动了手,真的闹到官家面前,他难逃罪责。
再说,为了夏孟宪能在汴京行事,王晏和许怀义必须不能回城。
想到这里,徐玮掏出铜哨,果断地吹响。
“嗡”哨音在黑夜中,格外的尖锐,如同刺破云霄的一柄利器。
与此同时,几条人影向院子里奔来。
徐玮面露阴狠:“既然这样,今晚谁也别想走了。”他想到了带来的人可能不顶用,于是提前有所准备。
他能吩咐的可不仅仅是机宜司这点衙差。
快速赶过来的人,手中拿着小弩,他们已经听到徐玮的喊声,于是立即射出箭矢,手段的狠厉是衙差不能比的。
这些人一律黑布遮面,显然是怕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桑典丢给王晏一柄长刀,王晏一边挥刀击落箭矢,一边推着康亮遮挡在许怀义面前。
康亮早就吓得腿脚发软,他与王晏是同科,私底下也相处的不错,没想到他做的事败露后,王晏会这般狠厉,没审问他,也没落实他的罪名,就拿着他的性命,要挟徐玮等人。
桑典凑到王晏身边低声道:“是军中人。”
这时候能调动的将士,就是汴京城外的禁军。
“快了,”王晏看向许怀义,“再撑一会儿,就能收网了。”
桑典喊一声:“护着王大人、许大人冲出去。”
……
离朱仙镇丁家村不远的林子里。
殿直都知徐恩盯着丁家村的方向,他身前是两百名宿卫军,这些人身着软甲,看起来威风凛凛。
“大人,那边有动静了,是从西边过来的人马。”
徐恩深吸一口气,然后冷哼一声:“让王晏猜中了,还真的有禁军与他们勾结。”
“现在要不要前去营救王大人和许大人?”军使上前低声道。
徐恩也担忧王晏和许怀义会有危险,但他们若是露面早了,恐怕会打草惊蛇,本来可能会有更多禁军前来,见情势不对都会逃走,如此一来就枉费了王晏的一番安排。
这些禁军负责守卫皇城,他们被收买,便是将官家置于危险之中。所以即便不能将所有被收买的将士都抓出来,也要尽力去清理。
“希望两位大人安然无恙。”
那些跟随王晏前去的人,并不是寻常衙差而是宿卫军,王晏身边还有贴身护卫,他们应该能坚持一会儿。
“又有一队人马过去了。”
马蹄声在官路上响起,徐恩看过去。
“至少是个指挥使,才能调动都头前来,”徐恩目光沉下来,“都准备好,慢慢向丁家村靠拢,见势不好立即上前救人。”
……
徐玮亲手砍倒一个王晏带来的衙差,皱起眉头呼喝:“围上去,若是他逃了,你们都要死。”
王晏这次带来的人手,不似寻常差役,一个个不说身手了得,全都有一股杀伐之气,徐玮顾不得思量这些人的身份,对他来说,这些人都死在这里,他才有希望脱身。
否则他就算逃出汴京,也会被四处抓捕。
又有马蹄声响起,徐玮心中一喜,定是黄指挥使派来的人,只要这些人赶到,王晏就跑不了。
第478章 下次还是你
黄指挥使带着人冲入丁家村。
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就守在这附近,还以为用不着他们出面,谁知徐玮带的人这般不顶用。
“不过是两个文官,”黄指挥使道,“将他们留在村中一晚上,就都解决了,这点事怎么也做不好?”
黄指挥使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就知晓今晚的事没法善了,机宜司的那些人暗地里做些事还行,明刀明枪就是废物。
“将脸蒙好。”黄指挥使下令道,“谁的身份漏了,就别想再回营中。”
兵卒们立即应声。
黄指挥使跳下马,抽出腰间长刀,奔着王晏、许怀义等人而去。换做平日里,黄指挥使哪里敢向宰相之子动手?更别说要将人杀死在这里了。
现在既然要出面,就一个活口也不能留,免得王相公查到他们身上。
丁家村的村民还算识相,一个个全都缩回屋子里,不然他不介意杀了王晏之后再屠村,然后将这些都栽赃给山匪。
黄指挥使是个仔细人,整桩事都算计好了,就连他们手中用的小弩,都是土作坊做出的,并非军中之物,到时候查也查不到他们。
这样想着,黄指挥使扬起手中的长刀,结结实实砍向护着王晏的衙差。
关键时刻,那衙差脚下一动,居然避过了要害之处,只是肩膀蹭过锋刃。黄指挥使一皱眉,只觉得这身形格外熟悉,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立即得到了答案。
这是军中常常操练的手搏,所以眼前这些所谓的衙差,其实是兵卒。
黄指挥使感觉到不对,下意识向后退去,不料那“衙差”察觉到他意图,竟然迎上前几步。
“有圈套。”黄指挥使脱口而出。
不远处的徐玮就是一怔:“什么意思?”
黄指挥使道:“这些人可能有问题……我们的身份要暴露了……我现在就得走。”
徐玮一愣,在这样的时候,禁军怎么能离开?
“不行,”徐玮咬牙,“如果真有问题,现在不解决他们,城里就会乱了,真的让衙署追查下去,也照样找到你们身上。”
“王晏……不是好糊弄的。”
黄指挥使皱起眉头,徐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能从衙差身上看出端倪,那些衙差自然也会对他起疑。
黄指挥使道:“那就快点动手。”
随即他扬刀砍倒一个“衙差”,然后吩咐身边人:“让守在村口的人也进来。”
兵卒应声就疾步前往,却在这时候,他隐约听到村口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兵卒下意识回头看向黄指挥使,然而黄指挥使刚刚与王晏的护卫交上手,打斗的声音遮盖住了一切。
巨大的不安,将兵卒牢牢罩住,但指挥使的吩咐,他不能不去做,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行。
出了院子,往西走,兵卒紧紧握着刀柄。
忽然一个细微的动静传入他耳朵,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树枝,兵卒立即就要扬起手中的钢刀,努力向前张望,却在这时,他觉得身后一暖,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吹向他的夜风。
他整个人一僵,下一刻,胸口感觉到了丝凉意,他低头往下看去,月光下一截刀刃从身体中穿出。
兵卒抬起头,数十条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他哆嗦着想喊叫出声,却被人一脚踹在身上,就此倒地不起。
徐恩的声音随即响起:“将人拿下。”
黄指挥使听到动静,想要逃时,已经晚了,四周突然都是人,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徐玮:“都是你办事不利,现在还搭上了我们。”
徐玮也僵在那里:“我……我也不知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机宜司的眼线都放了出去,王晏若有风吹草动,眼线早该禀告。
“他早就盯上你了,自然不会让你察觉,”黄指挥使道,“他们没动你,是要钓出更多的人。”
徐玮明白了黄指挥使的意思。
王晏和许怀义是故意被“骗出”了汴京城。
徐玮面容变得更加狰狞:“我弄死他。”还没来得及往前去,一支箭矢疾驰而至,正中他的后背。
黄指挥使一刀将那箭砍断,伸手扶了徐玮一下:“来不及了,别去管王晏……一会儿看准时机就跑,逃出去才能活命……”他倒不是多有义气,徐玮活着,就能帮他分走一些追兵。
许怀义一开始还拖拽了康亮,康亮腿上中箭,只能任由他摆布,后来那些蒙面人冲进来,他就被王晏拽着闪躲。
那康亮没人管,被蒙面的人砍了一刀,不知道是死是活。
许怀义也受了些轻伤,官帽丢了,发髻也散乱开,但他顾不得这些,就跟在王晏身边,但是到了紧急关头,还是免不了被王晏提来提去。
终于,他听到了徐恩的声音,追赶他们的人也变少了,许怀义整个人松了一口气,也靠着土墙瘫坐下来。
打斗声一直没能停下。
他不知道过去多久,有个人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只水囊。
许怀义抬起头看到了王晏。
“如何?身上有没有哪里伤的重些?”王晏询问。
许怀义摇摇头,片刻后他才道:“王大人办案,是不是每次都要这样?”在大名府时,他没赶上,这次是亲身体会到其中的危险。
王晏没有回话,而是看向天边,黑暗散开一些,天快亮了。在大名府时,是阿琰陪着他,现在……
王晏看一眼许怀义:“下次还是你吧!”涉险的事,还是让别人来做。
许怀义刚含了一口水,还没吞咽下去,听到这话登时呛得一阵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