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亮应声:“是这个道理。”
“既然如此,我去一趟,”王晏看向许怀义,“你留在汴京。”
康亮见状正准备再次开口,没想到许怀义先道:“大人不熟悉刑部文案,恐怕询问会有疏漏,明日一早柳佐郎就要去登闻检院,我们若是能早些写好书证和人证,就能立即将夏孟宪拿下。”
朱仙镇就在汴京下辖县中,一来一去并不远,怎么样都能及时赶回。
王晏思量片刻点点头:“那我们就一同前去,无论什么结果,天亮之前就要回到城中。”
两人当下不再耽搁,与康亮一路向城外去。
三人通过城门,守城的禁军,立即寻了借口往宫城而去,将王晏离开的消息送入大内。
福宁殿中,往常早该歇下的官家,却依旧靠在榻上看劄子,因为他一直在等外面的消息。
“官家,”内侍上前低声道,“外面传回消息了,王大人和许大人离城去了。”
官家捏着劄子的手微微收紧,眉毛紧锁,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一局,不知道朕与王卿到底谁能赢。”
几日前,王晏请求密奏,他下了旨意,王晏将劄子递到他面前,当他将劄子展开的时候,没想到那劄子上竟一个字也无。
官家深吸一口气,似是对着内侍道:“朕广开言路,太祖还设了登闻鼓院和登闻检院,难道即便如此,有些东西也无法呈到朕的面前?”
第476章 欺骗
官家的面容愈发肃穆,内侍不敢回话。
片刻之后,官家放下手中的劄子:“朕累了,要歇着。”
内侍应了一声,立即上前侍奉。
等到官家睡着了,内侍才留下人值夜,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往内侍省刑狱而去。内宫中貌似一片宁静,其实就在天黑之后,有人被秘密送入大牢中。
内侍省大押班亲自审讯,刑架上的内侍浑身是血,身上多处皮开肉绽。
一盆盐水泼下,内侍颤抖着醒过来,疼痛立即让他开始发出惨叫声。
“真的不是奴,”内侍胡乱地叫喊,“奴没有送消息出去……”
大押班看一眼行刑的内侍,内侍抽出手中匕首上前。
大押班淡淡地道:“当日大殿中只有你们几个当值,到底是谁偷听了官家与王大人说话?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吐口,不如早些说出来,官家还会赏你们个痛快。”
话音落下,屋子里仍旧一片求饶声。
“奴冤枉。”
“小人……没有……”
大押班板起脸冷冷地道:“继续审,打残不怕,只要别打死了……定要将那往出传消息的人抓出来。”
官家身边被安插了眼线,是他们内侍省的耻辱。
……
汴京城内。
一处庭院中跪着一个人影,他身上的斗篷遮盖住了他大部分面容,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打开门走出屋子。
他立即抬起脸。
月光之下,夏孟宪的神情异常焦急。
来人道:“主子不在汴京,你这样又是何必?”
夏孟宪急着道:“若是家中再不伸手,恐怕我逃不过这一劫。”
来人道:“主子一直没有约束过你,你也是三品大员,还不能靠着自己脱身?”
夏孟宪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是我这次太过大意,没想到一桩小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来人道:“如果不是你急着救贺家和自家儿子,就不会被人拿住把柄。”
夏孟宪攥紧手:“我也是想要护住汴水的商路,顺手解决了许怀义。”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了用处。
“这次之后,我愿意去北边,”夏孟宪道,“守住榷场的商路,再养出一个贺家,设法为主子筹钱。”
来人终于被说服,他开口道:“那我就再想想法子。”
夏孟宪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万一事情不成,他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
王晏和许怀义一路急行,终于赶到了朱仙镇,康亮在前面引路。
“山脚下有个丁家村,村口往西第二家就是乔大郎的住处,”康亮道,“我事先知会过里正,他们会在村口等候。”
几个人带着衙差,这时候进村,定会惊动村民。但若是提前知会,就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康亮先在村口下了马,里正立即迎过来向众人行礼。
康亮道:“我走之后,乔大郎可有出门?”
里正摇手:“中途有一次想走,被我劝说了回去,眼下就在家中。”
说着话,几个人往乔大郎家中去。
里正上前敲门,却没人来应,他蹲下身隔着门缝向里面瞧,屋子里一片漆黑。
“可能睡着了,”里正道,“几位再等一等。”
王晏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桑典,桑典会意,身形一动轻巧地翻过了院墙,然后从里面打开了门。
就算这么折腾,屋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康亮皱起眉头:“不对,乔大郎知晓我们会来,怎么……”
一切太过不合常理。
这次不等王晏吩咐,桑典和几个衙差已经先一步往正屋而去。
等到屋子里点燃了灯火,里正先喊叫一声,因为在屋子亮起那一刻,房梁上映出了一个吊着的人影。
“死人了。”
“死人了。”
里正身边的村民呼喊着,惊起了村中其他人。
王晏和许怀义走进屋子。
桑典已经将吊着的人从梁上放下来。
那人眼睛半睁着,神情扭曲,身体僵硬,显然已经断气许久。
许怀义端着灯凑过去看那人的脖颈,上面赫然有两道伤痕,一道是向上垂吊留下的,一道则是向后勒绞的痕迹。
“该是被人加害的。”许怀义道。
康亮面色惨白:“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我能肯定……”
康亮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机宜司办案,都给我让开。”
显然是那些人与王晏留在外面的衙差起了冲突。
衙差没能挡住那些人,为首的徐玮径直闯入屋子。
当看到地上的死人时,徐玮一双小眼中透出几分凶狠和阴鸷,他看了一眼王晏和许怀义,就下令道:“机宜司寻这奸细已久,总算确定了他的落脚之处,没想到有人先一步杀人灭口。”
“在没有查清一切之前,屋子里的人不准离开。”
王晏抬头与徐玮对视。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徐玮下意识地一缩,不过他硬着头皮顶住了倾轧而来的威慑,伸手入怀掏出一块腰牌,似是用它来给自己加注:“但凡涉及奸细罪,机宜司可直接督办,只要查证几位大人与奸细之事无关,立即就放你们离开。”
康亮似是被吓了一跳,半晌才道:“这人是乔大郎,怎会是奸细?”
徐玮道:“几位寻来的时候,没有查问清楚?此人频繁在汴京和北边之间来往,本官不知晓什么乔大郎,就知道这人与北齐有关。”
“现在这奸细显然是被人灭口,那灭口的凶徒恐怕与北齐有关,几位大人总不想背上这样的罪名,所以……还是配合我们办案。”
王晏和许怀义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城内,万一柳会曾那边出什么差错,王晏也能靠着官家的旨意稳定局面。
王晏盯着地上的尸身,片刻之后道:“这人不是乔大郎。”
这话自然不是与徐玮说的,他的目光落在康亮身上:“你故意引我们出城,将我们困在这里。”
康亮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的神情,然后他强自镇定地道:“王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人……这人真的是乔大郎。”
王晏不再说话,抬脚向外走去,就在这一刻,从门口快步进入十几个弓箭手,他们手中的羽箭齐齐指向王晏。
第477章 钓鱼
王晏脸上看不到半点的惊慌,也并不理会弓箭手,反而吩咐道:“将尸身带着,送去开封府。”
康亮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王晏伸手一把拽过来,挡在身前。
康亮看着那些对着自己的箭头,也知晓王晏是什么意思,若是对面敢放箭,先死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等等。”康亮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无法抵抗,王晏明明与他身形差不多,却格外有力气,不似一个文官。
徐玮本以为这样阵仗就能吓住王晏,却没想到王晏却没有退缩,甚至不曾瞧他一眼,显然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徐玮登时怒气冲头:“王晏……你再动,莫要怪我不客气。”
王晏已经靠近门口,这般果决的做派,倒逼得那些弓箭手步步后退。
“本官乃至平三年状元,出任翰林院编修,太常博士,崇政殿说书,特赐银鱼袋权发遣大名府路提点刑狱公事,手握密奏之权奉旨查案,”王晏声音低沉而威严,“没有官家旨意,向本官动手,你们可知何罪?”
王晏被派往大名府时,身上有临时的差遣,如今差遣未卸仍旧是朝廷下派的天使,虽说现在查的不是大名府的案子,但他的密奏之权,依旧能直达圣听。
这些话一说,足以震慑众人,被王晏目光扫过的几个弓箭手,登时心神摇摆,脚下也跟着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