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琰道:“想不想尝尝?”
事实证明,王晏不但想尝,而且胃口不小。
谢玉琰手拿着米糕送入王晏嘴里,看他吃的香甜。他的鼻息不时吹到她的手背上,热热的,痒痒的。
静谧下来的时候,更给了她端详他的机会。
英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低垂的眼眸……
王晏生得真是极为英俊。
回想前世,王相公年纪大了,但风姿依旧,一双眼睛始终极为明亮。王氏族中也出了几个人才,却及不上王晏半分。
谢玉琰正在出神,没有注意将米糕送得近了些,手指不慎触碰到他的唇。
像是被灼烫了一下,谢玉琰立即抽回了手,经过方才……他的唇色好似更红了些。
片刻之后,王晏也才回过神,只觉得这块米糕比从前吃的都要更香甜。
“还有最后一口,”王晏道,“莫要浪费了。”
手中握着的一点点米糕,却似有千斤重,谢玉琰心中叹息,没想到她也会有今日。
马车停下来。
两个人相顾无言。
王晏是不能跟着谢玉琰回去的,他手中还有不少政务,而且不能因此暴露她的行踪。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王晏低声道。
这话一语相关。
表面上的意思,谢玉琰能够回答:“贺家出了事,汴水上也能平静一阵子,我会趁机买船组建船队。”
王晏明白了:“等到石炭入京的时候。”
谢玉琰笑道:“可能也不用那么晚,兴许……到时候有许多人盼着我出来相见呢。”
又过了一会儿,王晏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谢玉琰的手。
“我走了。”
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辆马车,他最好在这时候离开。
谢玉琰点点头,看着他起身弯腰掀开车帘。
她忽然很想开口挽留,让他与她回到小院子里,吃过饭再回王家。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贸然暴露王晏与她的关系,可能会让彼此陷入险境。
“王晏,”谢玉琰开口道,“多加小心。”
她少有叫他名字,这样自然而然地喊出来,还是第一次。
“安心,”王晏转过头,轻声道,“娘子。”
王晏离开之后,马车继续前行。
少了一个人,车厢莫名地就冷了许多。
谢玉琰向身边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锦垫上放着一只荷包。
谢玉琰将荷包拿起来,淡淡的清香从中传出,谢玉琰取出,那是一串合香珠,不用王晏来说,谢玉琰就猜到,这是他亲手做的。
珠子一颗颗打磨得很是光亮,仔细地看过去,谢玉琰发现其中一颗上面清晰地印着枚指纹。
她不禁展颜一笑,伸手在上面摩挲。
这是王晏故意留下的。
是真的很别致。
……
车外的汤兴几乎大气不敢喘一下,特别是王晏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都不由自主地跳动。
却又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抬头迅速看了一眼,这下完全确定了王晏的身份。
都说郎君一心修道不愿娶妻,现在看来都是谣传。
看郎君今日的模样,恨不得立即将人带回家才好。
怪不得,让他父子听从大娘子的吩咐,自己的心上人,自然毫无保留地信任。
汤兴只怪郎君没有提前说清楚。
正思量着,就听身后传来声音道:“莫要胡乱说话。”
第357章 慈母
汤兴仔细辨认那声音,终于听出来了,那是桑典。
“尤其是对桑植他们,”桑典道,“一个字也不许透露。”
汤兴连连点头。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松懈下来。
连桑植都不能提及,也就是说……知晓这些的人并不多。而他就是其中之一,汤兴登时激动起来,有些理解为何桑典声音中为何透着一股欢喜。
这可是先所有人一步啊!
……
王晏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回到了王家。
刚进家门就被林夫人盯上了。
“这是……”林夫人瞧着儿子身上的长袍,好似不是离家时穿的那件,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口气尽量平和,“又去衙署了?”
王晏道:“没有……就是出去走了走。”
“可用了饭食?”林夫人道,“家中给你留了饭菜。”
王晏想起马车上的那一幕,不禁嘴角漾起一抹笑容:“吃过了。”
林夫人一颗心跳得更加欢快,她道:“都吃了些什么?”
平日里不愿意多说话的王晏,今日显然有些反常,他道:“萝卜糕、米糕、奶糕……”
王晏一口气说出许多种。
林夫人不禁惊诧,晏哥儿可是从来不在意这些的,平日里让他吃一块米糕,可比什么都难。
“好吃吗?”
王晏点了点头。
“更喜欢吃哪种?我吩咐厨房以后多做些。”
王晏却道:“母亲不用劳心,以后想吃让人买来就好。”
林夫人还想再问,却被李妈妈伸手拉了拉衣角,林夫人这才道:“还要去书房?一会儿我让人送碗汤过去。”
王晏点了点头,躬身向林夫人行礼,这才向书房走去。
一直等到王晏走远了,林夫人立即拉着李妈妈走回屋中。主仆两个进了内室,李妈妈将其他人遣下去,然后关紧了屋门。
林夫人开口道:“你可看到了?晏哥儿是不是不对劲儿?”
李妈妈肯定地点头:“郎君与往常不同。”
林夫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看来我儿的婚事有希望了。”
李妈妈也笑着点头:“郎君换了衣衫,还吃了糕点,显然是与人见了面,若是男子,不至于这般遮遮掩掩,若是公事更不能记得那些糕点的名字。”
“这孩子,”林夫人笑道,“怎么能这样冒失与人相见,总该告知我才是,我还能帮他做些安排。”
想到这里,林夫人觉得不妥,这是真的话,这样岂不是不顾礼数?让女方误解晏哥儿是个轻佻的性子,可就不好了。
李妈妈看出端倪,上前道:“夫人,这桩事还是先不要告知老爷。”
林夫人抬起眼睛:“为何?”
“郎君那般聪明,会看不出夫人有所察觉?”李妈妈道,“我觉得,郎君是故意说给夫人听的。”
林夫人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就想了明白,她这是当局者迷,自家儿子什么模样,她都差点忘记了。
怪不得晏哥儿今日说了那么多,这是在向她递消息。
“那他……为何不明说?是因为这桩亲事不能成?”林夫人摇头,她相信自家儿子的眼光,他欢喜的女子必然不错。
“还是因为那家的女郎出身不妥?”
李妈妈也不知晓,大致就该是这般:“郎君不能明言,也兴许是女方家不愿意。”
“再者,郎君的身份毕竟不同,王氏一族摆在那里,门不当户不对,恐怕族中不愿意,相爷也……”
林夫人攥起帕子,脸上露出怒容:“所以晏哥儿不能说,也是担忧这些。”
李妈妈道:“郎君心中清楚,说出来反倒坏事,倒不如不言语,但又不想瞒着夫人,因此……透露一些让夫人知晓。”
这些年郎君都是这样,一边担着王氏一族重担,一边还要惦记着夫人。
“那是我的儿子,”林夫人道,“生下来就被王氏一族牵绊着,事事都为王氏着想,小小年纪,背负了那么多,难不成为了王氏,都不能娶个心仪的女子?”
李妈妈抿了抿嘴唇,只怕这桩事阻碍不小,不然以郎君的聪明,何必如此小心?要不是郎君孝顺夫人,只怕人前都不会表露半点出来。
李妈妈庆幸有夫人心疼郎君,否则郎君在这个家中……日子会有多难熬?人前人后都得要藏着掖着,一刻也不得松懈。
“夫人,”李妈妈道,“您可得有些准备,不管那女子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家世,您都得站在郎君那边。”
“我自然是如此,”林夫人道,“我就这一个孩儿,拼了一条命也得护着他。”
两姓结亲是很重要,但她儿子何须靠着这个?林夫人身子一直不好,早就看透了什么富贵、荣华,人闭上眼睛,一切都没了,就算一辈子为族中奔波,死了还不是要放手?后代子孙只要出一个孽种,就会将那些个荣耀全都葬送。
从前老太爷和老太太也让人羡艳,王氏出了事,老太太还不是被族人接走?晏哥儿亲眼见过这些,自己的婚事怎么可能再受族中摆布?
林夫人曾想着,晏哥儿可能因此要孤老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