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心惊肉跳的经历……仔细想一想,还真是挺过瘾。
谢大娘子可能是心情好了,买的也很尽兴。
铺子的伙计又搬了几匹布帛放在马车上,汤兴瞧了一眼,马车快被放满了,他琢磨是不是再去租一驾马车来,就瞧见又有人抱着几只匣子走过来。
汤兴开始没在意,余光却瞧见,在那“伙计”的遮掩之下,一条人影闪身上了马车。
见到这一幕,汤兴整个人登时警醒,握住腰间的棍子就上前去抓人。
凶狠和戾气立即上头,汤兴整个人蓄势待发,一根棍子高高扬起,可登上车的那人,却半点不在意,竟然就坦然地坐了下去,然后他施施然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汤兴整个人愣在了当场,怔怔地看着车帘被放下,一点点地遮掩了那人的身形,直到……再也瞧不见。
汤兴缓缓将棍子放下,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吧?趁乱登上大娘子马车的那个人,居然……居然是他家郎君?
大娘子将马车停在闹市,一直没有离开,难不成就是在等郎君?
要不然,他那光明磊落、霁月清风的郎君,怎么能私上一个女眷的马车?还那般理直气壮。
第355章 醋
谢玉琰逛了半个街市,买了不少糕点给杨钦,给张氏购置了胭脂、布帛、发饰,又亲手挑选了一支银簪送给了于妈妈。
坐车到市集,她本来是准备随便逛逛,可能今日心情不错,想买的东西也跟着多起来。主仆两个欢欢喜喜地在前面走,一时忘记了时辰。
直到瞧见汤兴脸上那复杂的神情。
汤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欲言又止……谢玉琰才恍然想起来,她来市集的初衷是为了等王晏。
从前她总听到女眷们谈论,哪家小娘子在寺庙后遇到了哪家郎君,或是看花灯时,不小心撞到了谁家的公子……不用思量,就知晓这其中有不少都是有意为之。
她从未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一日,故意将马车停在集市上,只是为了给人留机会前来相聚。
走到马车前,看到僵立在那里的汤兴,谢玉琰微微扬起嘴唇,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示意自己都知晓,免得汤兴在痛苦中挣扎,不知是该提醒,还是该一言不发。
撩开帘子,谢玉琰弯腰走了进去。汤兴也适时地挡在帘子前,免得车厢中的景象被人窥探了去。
车厢之中,坐着的人终于等到了日思夜想的身影,等不及车帘放下,就伸出手拉住了她。
衣袖遮掩之下,还是露出了相握的两只手,被前来压车帘的于妈妈看了个正着。
于妈妈迅速垂下眼睛。看看,到底还是年轻,她家大娘子还没站稳呢,就伸手去拉,万一摔着可怎么得了?于妈妈的怨怼说不出口,因为她知晓,王大人恨不得如此,这样就能上前将人“扶住”。
果然,车厢中一句言语传出来。
“慢点走,不着急。”
声音清冽中又带着温润、柔和。
但就是……话说的不对,她家大娘子哪里着急了?分明着急的是王大人才是。
于妈妈听不下去,站远了几步,跟着马车缓缓前行。
谢玉琰看着王晏,好几日不见,他好似瘦了一些,不过依旧神采奕奕。
有些陌生,那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人总是在变。他穿着一件淡青色长袍,整个人显得更加清隽,大约是因为忙碌各种事务,需要注重仪表,坐在那里比往常更多了些端正,那模样,似是随时都能入值房议事。
不过,更多的是熟悉,他的视线和目光中都透着一股亲近,没有半点遮掩的表露着对她的欢喜和思念。
与他寄来的那封信中所写的一样。
王晏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谢玉琰的手背,细细地捻动,一点点地抹去了几日不见的隔阂和生疏。
他手掌的温度也跟着传过来,密密地将她整个人包裹,终于让她心中的那一点点陌生消散得无影无踪。
谢玉琰坐在王晏身边。
他的眼睛始终瞧着她,再也没有其他人。
“瘦了,”王晏道,“手也有些凉。”
谢玉琰道:“在外面走得久了些。”她一时贪玩,忘记了时辰。
“东西都买好了?”
谢玉琰点点头:“不过……忘记给你买了,但花的是你送来的银钱。”
王晏那本来要落下的嘴角,立即又扬起。
有没有给他买东西不重要,只要花的是他的银钱就好。
“不止是这些,”谢玉琰接着道,“我还用你的钱,买了一块地,将来要修葺屋子。”
王晏之前没想过,私底下要赚多少银钱。一个从未想过要成亲的人,拿许多银钱做什么用?更何况之前在军备上用了一大部分,所以交到谢玉琰手中的并不多。
早知如此……
“这些银钱,我也不准备分账来记,”谢玉琰道,“免得将来有人来查问。”
王晏要用的时候,她会用别的法子拿给他。
若是老老实实记账,就会成为王晏勾结商贾的证据,这点要提前有所防范。
王晏低声道:“你也不用费心思量如何给我,现在分了,将来还是要合在一起,何必这般麻烦?”
两个人离得太近,谢玉琰能清晰感觉到王晏的气息,她的耳朵似是被灼了一下,不禁有些发烫。
谢玉琰发现自从那封书信后,王晏的愈发胆大,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即便她经历过前世,听到耳朵里,也有些招架不住。
原来心仪之人说的话,是那般不同。
她想起了王淮,当年她若是对王淮有半点这样的心思,兴许都能想方设法避过赐婚。怪不得王淮听说消息,来谢家寻她,与她说过话后,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那会儿她还没察觉到,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对?现在她总算明白了,那一刻她脑海中权衡的都是利益、得失,王淮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说:“阿琰,我知晓了,你与我不一样。”
至于王淮成为伪帝之后,虽然依旧欢喜着她,却和年少时已然不同。他娶她,听从她的意思将汴京重新还给大梁,何尝不是权宜之计。
他带着人投降齐军,以至于大梁都城失陷,注定背上骂名,与她演一出戏,拿回城池,也算是亡羊补牢。
后来他欣然赴死,也不全然是为了她。
被她拿走了军权,麾下没了兵马,也就失去了抉择的权利,只能任由人宰割,不管是齐人还是大梁赢了这一仗,等待王淮的都不会是一个好结果。
这一点王淮比谁都清楚。
倒不如死在她手中,传出去,是为了一个女子而非权势,倒也多几分风流。再说,她杀了他,必定要承情于他,也会帮忙好好维护王氏一族。
这些她和王淮都想得很清楚。
只是有些时候,心中思量着年少时的情分,不愿意戳破罢了。
“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王晏的声音,谢玉琰这才拉回思绪。
“一个故人,”谢玉琰道,“一些旧事。”
方才她晃神的时候,王晏从中看到了些复杂的情绪,虽然不知晓她口中的“故人”是谁,但定然与她牵连很深。
王晏微微收紧了手掌:“既然是故人,那就没必要再思量了。故,就是过去了。既然过去了,人不在了,再想也是虚无。”
话音落下,不知怎么的谢玉琰好像闻到了一股酸味儿。
第356章 甜
谢玉琰望着王晏,怎么她才提了一句故人,到了王晏嘴里就变成了“人不在了”,王淮还没出生,就在他伯父嘴中没了,这也太惨了些?
谢玉琰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王晏却面色更沉了些:“我说的不对?”
谢玉琰觉得此时此刻的王晏就像那黑火油的罐子,点火就要炸了,她努力收回笑容,郑重地道:“对。”
话虽这样说,但是他瞧着,她连眉毛梢都那么敷衍。
眼看着王大人仍旧眉头紧皱,现在的王晏就好似那没有得到安抚的狸奴,谢玉琰不自觉地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有些惊奇,原来宰辅的头不是不能碰。
发丝比想象中的要硬些,不过也不会扎手。而且,随着抚摸,他的面容跟着舒展开来。
“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谢玉琰道,“故人即便再见到,也不是从前的模样。”她没办法将过去的事全盘托出,只能换一种说法,不知道王晏能不能明白。
谢玉琰正要将手收回来,却被王晏捉住。他的手引着她的,落在他的脸颊上。谢玉琰手指微微一颤,下意识地蜷缩。
他们的目光却始终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躲闪。
渐渐地,她好似适应了这样的动作,手指舒展开来,掌心之下,感觉到他的温度,与她一样灼热。
谢玉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他脸上露出抹笑容,如同晨曦里透过的一缕暖阳。
其实从一开始,谢玉琰就知晓不该与王晏这般亲近,前世她就已经习惯不去依靠任何人,重来一次,应该更加洒脱、自在,不受任何人所牵绊。
但最要命的就是,明明知晓,却清晰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
情感没有对错,也不能分出胜负。
王晏何尝不是如此?如果他能选择,也是不想在马车上和她私会。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满心防备。
身不由己的感觉,不是她一个人在经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更添了亲密。
诸多相似之处,就像是一根线,牵扯着彼此。
等她的手放下来之后,他的耳尖果然已经发红,王晏从未这般不舍过,内心深处想与她更亲近些,想现在就让马车前去王家,牵着她的手来到双亲面前,告诉家中长辈,他想要迎娶她进门,让她成为他王晏的妻子。
如果一切能这般简单就好了。
与她相守相伴到白头。
事实上……这样就已经极好了,他不能奢求更多。
“很香。”王晏看向马车里那堆食盒。
“是我给钦哥儿买的,”谢玉琰道,“每种糕点都要了些。”
王晏听到这里,眼睛中闪过一抹惊讶:“汴京有这么多糕点?”
他随着王相公来汴京许多年,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