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不会白白偷师,也要设法帮上忙。
他觉得谢大娘子帮着谢子绍重建谢家瓷窑,另有一番意思。若是想要将一样东西扩散开,就得有更多人来用。
大家若是都用石炭窑,那石炭窑就会成为一个品类出现在市井中。
周大郎没有别的话,半晌躬身向左尚英行礼:“那就仰仗表弟了。”
……
杨家。
刘致手中是厚厚一摞的文书,谢大娘子从宝德寺回来之后,已经送来五份文书,等到商贾选好地方,谢大娘子就会命工匠前去修葺石炭窑,也会有老工匠帮衬烧制泥炉。
这些工钱都由商贾来付,等到陶窑开始烧制泥炉之后,每年就要收取一百贯银钱和一成利。
真是大买卖。
泥炉卖的那么好,一成利要有多少银钱?
单是签了文书之后先交五百文定钱,加起来就已经不少了。
十家就是五千文,这还什么都没做呢。
而且,聚在杨家院子里的商贾可不止十人,还有更多人赶过来询问情形。
杨家瓷器铺子卖出的瓷器和佛瓷也有不少钱,谢大娘子果然是个会做买卖的。
“刘讼师,又有文书拿过来了。”
杨小山拿来两份文书放在刘致面前,还贴心地道:“不然让小厮回家中知会一声,今晚您可能要歇在这边了。”
刘致惊讶:“还有许多人?”
杨小山笑道:“永安坊都进不来马车了,这还只是第一日,不过大娘子说了,也不会一直这么多人,三日就差不多了。”
泥炉名声不小,不过也就是北边附近的州、府,要散到更远的地方还需时日。
这就够忙的了。
要建新窑,那之前招来的工匠和雇工就有了活计,之前刘致还担忧,那么多人,谢大娘子无处安置,现在看来他也是白白操心这些。
杨小山看向刘致:“刘讼师,我觉得……你也该多找几个人手帮忙。”现在除了诉状,还要摆弄这些文书,靠刘致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
刘致点头:“本以为暂时不接其他诉状,一心一意为谢大娘子的乡会做事,就能忙得过来,现在发现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好在他之前就看好了几个人,明日就带在身边。
几个月前,他还经常闲在铺子中,遇到谢大娘子之后,他就开始忙碌起来,现在他铺子的人手都已经不够用了。
刘致不由地感叹人生际遇,多亏当日他来到了杨家。
……
杨氏祖宅忙碌之时,有两个人走进了永安坊。
年轻的那个二十多岁,是从江南书院回到大名府的杨程,另一个是十五岁的杨申。
杨程接到信函知晓父亲、母亲都进了大牢,匆匆忙忙就往家中赶,奈何路途太远,今日才回到了大名府。
进城之后,杨程也没有回祖宅,而是径直去了县衙大牢,也是巧了,刚好遇到弟弟杨申,杨申将最近发生的一切告知哥哥,然后抱着大哥痛哭一场。
回来的路上杨程本来满心质疑,想好了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将父母营救出来,还要寻那加害父亲、母亲的人算账,可是听了杨申一番言语,发现整个杨家罪责最轻的可能就是父亲、母亲。
父亲被抓入大牢,没有因为刘知府等人的威逼,胡乱攀咬贺檀,而是将贺家的事交代的清清楚楚,更没有因此诬陷谢玉琰……
总之这样痛快地认了罪,很有可能交了银钱,吃些皮肉之苦就能放回家中。
母亲也是一样,总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祖父、祖母和四叔一家,不但与官员勾结私运货物去西北,还做起了私盐的买卖,甚至杀了杨绎,除此之外手中应该还有别的人命。这样的罪责唯有死路一条。
杨程沉着脸,他没有见过谢玉琰,也不明白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怎么在几个月内彻底掌控了杨家?
杨家族人就这样放任她做这些?
所有的疑问,在踏入永安坊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杨氏一族从未这样兴旺过,这么多商贾前来与杨家做买卖,甚至整个永安坊都在帮忙。
杨程几乎不认识眼前的杨家门庭。
正在怔愣间,杨程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好似是左尚英。
一个格外有名气的秀才,他还没去书院读书时,就见过他,只不过没敢上前说话。
如今,左尚英居然来到了他们杨家。
第287章 交出
杨程想要上前与左尚英说话,踌躇了片刻,就错过了机会,左尚英已经跨进大门。
门房上前询问,左尚英躬身道:“我们是来求见谢大娘子的。”
左尚英恭敬的模样,让杨程更加诧异,旁边的杨申却早就见惯了,并不在意,见哥哥迟迟不动,他开口道:“谢大娘子答应过父亲,我们可以留在族中。”
杨明经将知晓的一切都告诉谢玉琰,谢玉琰答应让他们一家留在祖宅。
至于二老太太、二老太爷和杨明山一家,是不可能从大牢里出来了。
杨程不想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屈服,他甚至曾下决定只要不救出父亲,就不再跨进族中大门。
可大牢里父亲再三叮嘱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父亲只说他们是罪有应得,等着朝廷判罚就是,告诫他莫要惹出是非,好好拜见谢大娘子,留在族中照应弟弟,若是能在族中寻到活计是再好不过。
家里出了这种事,他是不可能参加科举了,既然这条路堵死,就只能想想日后该如何度日。
“哥,”杨申满脸都是担忧,“你就听父亲的吧,我们去拜见大娘子,然后回家安稳几日,再做计较。”
杨程的手紧紧攥着,半晌才回过神,他走的时候,父亲是族长又帮方坊正管着永安坊,家中富足,正是欣欣向荣的模样,他若是考上科举,就是锦上添花。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杨程抬脚向院子里走去,门房看到了他们二人,只是道:“三郎、七郎回来了。”再没有了别的话。
从前杨程每次回来,耳边都是族人的夸赞声。
不过,族人的奚落声他也没有听到,大家都忙着四处奔走,似是没有过多精神放在他们兄弟身上。
他们彻底被忽视了。
没有人理睬,没有人给他机会说话,好似这桩事早已过去。
“哥。”杨申再次去拽他。
杨程忽然发现弟弟的手都开始颤抖,他正犹豫着,就看到一个人被围着从账房出来。
那个女子面容看起来陌生得很,她身边的管事妈妈正是母亲身边的于氏。杨程心里一沉,知晓这女子是谁了。
似是对方视线短暂地扫了他一眼就挪开。
正是这没有任何情绪的一瞥,让杨程登时感觉到胸口登时一凉,之前想要做的事,现在全都去得干干净净。
谢大娘子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之间差距太大,没有半点可能撼动眼前的局面。
杨程垂着头,木然地跟着杨申回到他们的院子。
“家中被衙署抄检过。”
杨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怎么全都拿走了?”
“不全是衙署拿走的,”杨申道,“祖母为了对付谢大娘子,与别人借了银钱,还有祖父也欠过外面一些账目,债主找上门来,我们不得不用那些东西相抵。”
“这还是好的,许多人想要浑水摸鱼,多亏族人将他们打了回去。”
杨申搬来一只箱笼,里面还有一些铜钱:“不然这些也都不剩了。”
直到那一刻,杨申才明白为何父亲定要让他们留在祖宅,至少族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
“谢大娘子没有拦着族人帮我们?”杨程道。
杨申摇头:“大娘子……其实为人公正。”如果换了祖母和母亲,必然要落井下石,但是谢大娘子没有这样做。
杨程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一声:“她是……懒得插手这些。”
杨申不知晓哥哥说的是对是错,低下头不敢说话。
杨程放下背着的书箱,从中取出一只被衣服层层包裹的瓷器,那是只白地剔花仙鹤祝寿瓶。
这是杨程知晓谢大娘子烧新窑之后,特意买来的,就是想要以此来质疑谢氏,那剔花的技艺并非谢氏所创,早在几年前就有这样的瓷器流传。
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心中意气全都泄光了,杨程看向弟弟:“晚些时候,你将这个带给谢大娘子吧,就说我在淄州偶得此物。”
早在法会之前,杨家瓷窑烧制出新瓷的消息就传出来。旁支族人杨明立匆忙去找杨程,透露了这些消息。
杨明立愤恨谢大娘子,因为他爹杨宗道就是被她所害,杨宗道不但被坑了银钱,他们一家还被逐出了族中,杨宗道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一病不起,年后就过世了。
杨明立要与杨程联起手来对付谢大娘子。当时杨程也被仇恨笼罩,一心想要找谢大娘子麻烦,想起自己曾在淄州同窗家中,见过谢大娘子烧制的剔花瓷器,这才又赶去了淄州,花大价钱将瓷器买到手。
杨申有些惊讶:“这不是大娘子的新瓷吗?”
杨程摇头:“不是,可能……只是巧合吧!”他只管将东西送去,能不能有用都看谢大娘子的。
杨申应声。
杨程起身梳洗一番去歇着,他得到消息,闷头赶路,中间不惜花费重金换了好几匹马,又是担忧又是疲惫地过了这些日子,早就身心俱疲。
不过躺在床上,他又想起昔日情形,家中富足,父慈子孝,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登时心里一阵难过,又睡不着了,隐约听到杨申走出去的声音,他去屋子里看,果然那祝寿瓶不见了。
杨申肯定是赶着去献给谢大娘子。
族人对谢氏有敬服,有忌惮,有尊崇,可见谢大娘子牢牢掌控了杨氏一族。
……
三房。
谢玉琰将左尚英和周大郎请进屋子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