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决柔和的目光落在画上,像是要把那一幕刻进心里。
“相宜画得甚好。”
郑相宜眼睛一弯,高兴地扑进他怀里揽住他的腰撒娇,“以后我也要多画一画陛下,等我们老了,就时常把这些画拿出来看一看,还有我们的孩子,让他们知道他们爹娘年轻时长得有多好看!”
封决身子微微一僵:“……我们?”
郑相宜眨眨眼。哎呀,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她笑盈盈地找补:“对啊,我的孩子,和陛下您的孩子嘛。”
谁说她的孩子,就不能是陛下的孩子呢?
封决这才放松下来。果然是他想多了。相宜这样年轻鲜活,怎会愿意和他这个年纪的人生儿育女。
他早已不再打算要自己的孩子,有相宜便已足够。将来她的孩子,他也会视如己出、当作自己的子孙般疼爱。
“你啊,都这么大了,话还说不清楚?”他无奈地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纵容。
郑相宜抚着额头,只是望着他笑。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更等稍晚一点哦。
第29章 生气了要陛下哄
她仔细收好那些字画, 这才想起今日过来的正事,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 昨日那碗汤陛下喝了觉得怎么样?”
这汤并非郑相宜一时兴起随意配的。她其实私下问过太医,才决定煮这道汤。前世,陛下就在三年后驾崩,这一世虽然眼下看来身体尚无大恙,可她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只可惜,前世陛下病重那段日子,她正陷在与封钰的感情纠葛中,竟连病症最初是如何发作的,都记不真切了。
现在回头去想, 那时的自己,实在太过没心没肺。
封决闻言, 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似乎并不太想接这个话题。可郑相宜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摆明了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他只得无奈一笑,温声答:“朕身子好得很, 相宜不必担心。”
至于昨夜喝了那碗汤之后燥热难眠、几乎一夜未合眼的事……还是不必叫她知道为好。
相宜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男女之事本应由她母亲慢慢教导。他虽为天子, 却并非她生父,又是个成年男子, 实在不方便与她细说这些。
他暗自想着,改日还是得找两个年长稳重的宫女来提点她。相宜这般懵懂单纯,若将来被有心人欺瞒哄骗,可就不好了。
郑相宜却直觉他没全说实话,心里打算晚些再去偷偷问问桂公公。
也怪不得她多想, 这些年来,陛下过得简直像个清心寡欲的居家道士,她是真怕他连半点男女之念都没有了。若真是那样,自己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午膳她是陪陛下一块用的。今年夏季不算太热,便也没去行宫避暑,宫中倒也清静凉爽。
膳后,桂公公命人端来几串葡萄。又大又圆的果子水灵灵的,铺在盛了碎冰的玉碗中,晶莹剔透,叫人一看就口舌生津。
郑相宜从小爱吃葡萄,却极不喜欢剥皮,更讨厌汁水沾在指尖那种黏腻腻的感觉。这么多年下来,封决早已习惯性地亲手剥给她吃。
他手指修长干净,指甲轻轻一划、一揭,葡萄皮便利落褪下,露出饱满莹润的果肉。
郑相宜靠在榻边翻着画本,余光瞥见他剥好一颗,便很自然地将脸凑过去,嘴微微一张,等着他投喂。
封决原本并不嗜甜,可见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不禁摇头轻笑,顺手将葡萄送入她口中。
好甜!
郑相宜满足地眯起眼睛,甘甜的汁水仿佛一直淌进了心里。
封决却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有些出神,不知是不是错觉,相宜刚才好像……轻轻舔了他的手指一下?
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那一点湿漉黏腻的触感格外鲜明,久久未散。
“陛下,我还想要!”郑相宜等了半晌不见下一颗,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封决敛起心神,努力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继续为她剥起葡萄来。
郑相宜一边翻着画本,一边享受着陛下亲手喂到嘴边的葡萄,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会享福的人了。
可没想到,陛下只剥了一小串便停下,取出巾帕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不肯再继续了。
郑相宜顿时不满,睁圆了眼睛抗议:“陛下,我还没吃够呢!”
封决却已示意宫人将剩下的葡萄撤下,转头对她说道:“你脾胃弱,不宜多用。”
他至今还记得,相宜七岁那年的夏天,就曾因贪吃葡萄而积食,肚子疼得哼哼唧唧了好几天。自那以后,封决就格外留意她的饮食,再不曾由着她乱吃东西。
郑相宜撇撇嘴,嘟囔道:“我都这么大了,多吃几颗也不打紧的。”
封决淡淡瞥她一眼,不容商量地摇了摇头:“不行。”
她只能眼巴巴望着桂公公端走那碗水灵灵的葡萄,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气呼呼地转过身,故意“哼”了一声。
真是越想越委屈,陛下口口声声说最疼她,却连几颗葡萄都舍不得让她吃尽兴!
她原以为陛下会立刻来哄自己,可等了半晌,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郑相宜忍不住悄悄扭过头偷看,却见那人早已执笔敛目,批起了奏折。侧脸神情专注,仿佛完全忘了她还在一旁生闷气。
“我生气了!”她转回身干巴巴地宣告,试图拉回他的注意。
封决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却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就只是“嗯”了一声?居然都不来哄她!
郑相宜委屈得不得了,索性一把抱住他执笔的右手,不让他再写,一边撅起唇抱怨:“我真的很生气,陛下都不哄我。”
封终于停下笔,含笑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真生气了?”
郑相宜重重点头:“对,真生气了!”
封决好整以暇地问:“那怎么办?朕要怎么做,相宜才能消气?”
她嗓音软甜,带着明显撒娇的意味:“您哄我呀,多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不气了。”
封从眼底漫出笑意,配合地问:“那相宜想听什么好听的?”
郑相宜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弯,笑盈盈地开口:“您就说……‘朕错了,以后坚决不再惹相宜生气’。”
她自然知道这话说得大胆。陛下是天子,自古以来哪有让皇帝认错的?可她偏要做这第一人,偏要在他头上“撒野”。
封决深深望了她一眼,竟真的依言开口,语气纵容:“朕错了,以后坚决不再惹相宜生气。”
不过是哄一哄孩子。相宜既将他当作父亲一般依赖,那做父亲的哄一哄心爱的女儿,又有什么不可以?
郑相宜一下子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却仍强绷着小脸,故作严肃地点点头:“既然陛下主动认错,那相宜就大发慈悲,原谅您啦。”
封决十分配合,温柔道:“嗯,多谢相宜宽容大度。”
郑相宜再也装不下去,笑嘻嘻地扑进他怀里,果然只有陛下会这样宠着她,连她这点小脾气都肯耐心配合。
她不由想起封钰,那个木头脑袋从来只会嫌她骄纵任性,总说要她“安分些”。可她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就爱闹腾、爱撒娇,既然受不了,当初又何必非要娶她?
被她这么一扑一闹,封决心中前日那点尴尬也顿时消散无踪。相宜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他又何必跟她计较?
郑相宜在他怀里笑够了,才支起身子,顺手将案上的笔推到一旁,劝道:“您这才刚下朝,该多歇一歇。这些奏折晚些再看也不迟呀。”
这段时间朝中并无大事,除了冯侍妾有孕的消息外,一切风平浪静。她甚至暗自怀疑,前世的陛下就是太过勤政,才生生累垮了身子。
这可不行,这一世她还盼望着与陛下长长久久呢。
封决略一思忖,也觉得并无急务,便由着她闹。
“前几日我路过太液池,看见满池荷花都开了,陛下陪我去游船赏花好不好?”她早就心痒了,尤其想让陛下亲手为她摘一朵莲蓬。
见他似在犹豫,她眼珠一转,又故意说道:“您要是没空,那我只好叫柳宁宣来陪我啦。正好合了您的意,我跟他‘多培养培养感情’。”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巴不得他能吃醋,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悦也好。
可封决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平静道:“皇宫岂容外人随意进出?既然朕近日得闲,多陪陪你便是。”
郑相宜有点小小失落,却仍扬起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午歇刚过,日头已不那么毒辣,微风习习,正适合游湖。
她兴冲冲地拉陛下起身,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提议:“陛下还穿着朝服,行动不便。既然是赏莲,不如换一身青色的常服?”
她今天穿的正是青裙,若他也着青,两人站在一起,远远瞧着才登对嘛。
封决并未多想,命人取来一件青色常服,又动手卸下冠冕,准备重新挽发。
郑相宜自告奋勇:“我来帮陛下挽发吧!”
不等他回应,她就掬起他那一把墨黑顺滑的长发。封决端坐镜前,任由她摆弄。可挽发看着简单,实际却不好操作,那发丝又滑又韧,总从她指间溜走。
她手忙脚乱折腾半天,不但没挽成髻,反而将他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她偷瞄镜中的他,平日端方持重的陛下,此时散发慵懒,倒别有一番难得的风致。
眼看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落山,封决无奈地轻轻按住她的手,“还是朕自己来吧。”
相宜哪像是会伺候人的?
郑相宜讪讪退到一旁,看他手指轻动,三下两下就利落地挽好一个整洁的发髻。
到他正要插玉簪时,她赶紧抢上前:“这个我来!”
插簪子她总该可以了吧?
她接过玉簪,仔细端详他的侧脸,找准角度,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推进发髻间。
“嗯,正好!”她满意地点点头,暗忖下次一定要陛下也帮她梳头,小时候他偶尔还会为她扎小辫子,如今却再没有过了。
一切整理妥当,她悄悄打量:两人皆是一身青衣,并肩而立,俨然一对璧人。
她心中甜丝丝的,伸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可刚走出殿门,就撞见急匆匆跑来的木琴。郑相宜一看她脸色发白,心里顿时一沉。
木琴喘着大气,慌乱道:“郡主,不好了!”
“西子……西子在花园里玩,不小心冲撞了刚进宫的冯侍妾!”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0章 相宜她怼天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