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是孩子,本就不需瞻前顾后,只要肆意妄为就够了。
封决听完颇有兴致地抬起眸:“相宜想赌什么?”
郑相宜轻轻扬起下巴,声音清亮:“就赌您手册上的那些男子,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就赌他们究竟能不能达到您的要求。”
陛下想要她嫁人,那她就让他亲眼看清楚,那些人值不值得他托付。
作者有话说:我工作不太稳定偶尔要加班,一般情况都是凌晨0点几分更,如果没有更大家就等早上睡觉起来看就行,特殊情况我会提前请假的。
第24章 相宜先前亲他果然是在与他玩……
郑相宜从陛下那儿要来了名册, 与他并肩而坐,一同翻看。
不得不说, 陛下为她的婚事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才随手翻开一页,便跃出一张俊美面容,温润的、邪肆的、清冷的、霸道的……从文官到武将、寒门到贵族,各式风格应有尽有。
郑相宜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全国女子的春闺梦里人怕是都集中在这本册子上了。若不是她一心想嫁陛下,约莫也会忍不住有几分心动。
当然,嫁是绝不可能嫁的。但像封钥那般养几个放在眼前逗趣,倒也不错。
一想到那些古板的老臣平日对她指指点点,他们的儿孙却得对她卑躬屈膝、小心讨好, 她险些笑出声来。
哼,那些臭男人也就这点用处了, 想爬上她的床?门都没有。
封决静静观察着她, 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丝毫反感。
果然,相宜先前对他不过是孩童玩闹罢了。他这么想着, 胸口却似有根小刺隐隐作祟,不痛不痒, 却也算不上舒坦。
他语气平淡地问:“相宜可有瞧中的?”
郑相宜正翻着页,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正是文会上曾为她说话的那个柳宁宣。她便随手一指,道:
“这个还算顺眼。”
与那些未知深浅的陌生人相比, 她对曾出言维护自己的柳宁宣还算存有几分好感。只是在这一众王公贵胄之中,柳宁宣的家世着实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于她而言,除了做陛下的皇后,嫁给谁都算是低嫁。家世门第,本就不是必要之选。
封决看了一眼, 目光微顿。柳宁宣是他最后才添进名册的,未料相宜偏偏选中了这个。
“其他人……相宜不再多看看么?”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相宜却摇头,语气笃定:“就选中这个,不换了。”
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要选夫婿,不过暂且应付陛下罢了。至于柳宁宣,她会寻个时机与他说清原委。若他愿意做这个挡箭牌,她自会从别处多多补偿;若他不愿,再换个人也无妨。
“这下陛下总该放心了吧?”郑相宜轻哼一声,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幽怨。
若不是陛下执意要与她避嫌,她又何须这么拐弯抹角地打消他的疑虑,委屈自己去应付旁人?
若这样陛下还要躲着她……那她便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灌醉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到时候看他还怎么不对她负责。
咦?这主意听着倒也不错,先记下了。
郑相宜眼珠一转,心里又冒出几个“坏点子”,打算日后挨个在陛下身上试一遍,就不信他真能坐怀不乱。
反正她肆意妄为惯了,这性子既是陛下亲手宠出来的,苦头自然也得由他自己尝着。
封决心中五味杂陈。相宜既然对柳宁宣存有好感,先前待他那般亲近,想必也只是玩闹而已。
是他想多了。相宜既视他如亲生父亲,又怎会对他怀有男女之情?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过是小女儿向父亲撒娇罢了。
他怎能将那些龌龊念头,强加在相宜身上?
“这柳宁宣,条件还是略逊了些。”端正好“为父心态”,他再看柳宁宣便觉处处不顺眼。
相貌并非顶尖,家世也有所欠缺,可相宜偏偏就选中了他。
郑相宜满不在乎道:“反正这册子里原本也没几个能配得上我的,就柳宁宣还算顺眼些。”
“再说呀,”她撒娇地搂住他的胳膊,软声道,“柳宁宣不过是家世差些,若我将来真嫁了他,陛下难道不会为我多多提拔他么?”
封决这回没再避开她的亲近。相宜如同他的亲生女儿,女儿亲近爹爹,不是天经地义?
只要将她当作女儿就好,如父亲那般待她,不去想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纵容:“自然。相宜想要什么,朕都答应。”
郑相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些话本里的妖妃,把陛下好好一个贤明圣君迷得晕头转向,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她满脸感动,嘤嘤往他怀里钻:“陛下对相宜真好,相宜最喜欢陛下了。”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指尖“不经意”地在他背脊上轻轻一撩。
哇,没想到陛下瞧着清瘦,背肌却这样坚实有力。如果没有这层衣物阻隔,摸起来定然更……
封决身子微微一僵,旋即又在心中告诫自己:相宜是你的女儿,她不过爱撒娇些,能有什么坏心思?
于是他未再推开,只无奈任她抱着,轻声道:“你就惯会说好听话。将来你有了夫君孩子,难道还能最喜欢朕不成?”
“他们怎么比得上您?”郑相宜不假思索地抬头,眼中满是仰慕,“您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比我亲爹还亲。不管谁站在您身边,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您,永不变心。”
封决本想维持长辈威严,可听她这般说,耳廓却不自觉发起热来。
相宜说最喜欢他,谁都比不过他。果然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处处都合他心意。
他轻抚她耳畔散落的发丝,温润嗓音里染上淡淡笑意:“油嘴滑舌。”
“这怎么是油嘴滑舌?”郑相宜不满地撅起唇,“明明句都是句真心!我就是最喜欢陛下,难道陛下最喜欢的不是我么?”
说完,她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他若敢说“不是”,她立时就能又哭又闹给他看。
真是被他宠坏了。封决心道,却仍温声答:“朕最喜欢的,自然也是相宜。”
他自幼感情淡薄。母妃终日郁郁,只盼望先帝回心转意,对他并这个儿子并不上心,先帝更是一心扑在庄淑妃母子身上,从未正眼瞧过他。
唯有亲手养大的相宜,是他此生无法割舍的牵挂。
他无比感激太后当年将相宜带进宫中,更感激她临终前将相宜托付于自己,让他能名正言顺地亲手浇灌、呵护这朵独属于他的花。
“我就知道陛下最喜欢我!”郑相宜甜甜地笑起来。
虽然她口中的“喜欢”与陛下所说的未必是同一含义,可她依旧满心欢喜。从某种角度而言,她与陛下这也算是……心意相通了吧?
……
柳宁宣收到郡主相约见面的消息时,一时有些恍惚,只怀疑自己是身在梦中。
那是陛下最宠爱的德仪郡主,亦是他此生所见最明艳灵动的女子,是他连在梦中都不敢轻易回想的存在。
早在亲眼得见之前,柳宁宣便已从无数人口中听过关于郡主的种种传言。
他们说她骄纵、跋扈、任性不堪,说她倚仗圣宠,用度奢靡更胜皇子公主。他们批判她、痛斥她,仿佛如此便能自诩为国为民、直言敢谏的清流贤臣。
可柳宁宣却不那样认为。天下女子何其之多,偏偏是郡主得了陛下如此偏爱,她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好。
更何况,郡主虽得盛宠,却从未仗势欺压平民百姓,反倒是那些王公贵族常在她面前吃瘪受挫。
他对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子充满好奇,直至那日,郡主如一团炽烈的红云骤然降临在他眼前。
她高高在上却毫无畏怯,神采飞扬,恍若神妃仙子,却竟在陛下面前为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出言推举。
那一刻他便想,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喜爱郡主了。
因为,他也被这般骄傲明艳的郡主,彻底迷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再没机会与郡主相见,可郡主却对他主动来信邀约。
柳宁宣在竹帘前停住脚步,双手拘谨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直至一位容貌秀美的侍女掀帘而出,对他柔声道:“公子,请随我来吧。”
柳宁宣深吸一口气,朝她点点头,面上竭力维持平静,随她一同走入内室。
一进门,便见身着红衣的郡主正坐在桌前把玩酒杯。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
“你来啦!”
眼前霎时光彩流转,柳宁宣脚步虚浮地上前,正欲拱手行礼,却听她轻“嘘”一声:“不必拘礼了,快坐下吧。”
柳宁宣这才在她对面落座,始终低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她。
郑相宜先示意木琴退下,才看向对面那呆头呆脑的男子,心下有些奇怪:上回见面时他不是挺能言善辩的么,怎么如今倒成了只闷头鹅?
不过她对旁人本也没什么兴趣,便开门见山道:“本郡主今日约你,是有一事想请你相助,不知你愿不愿意?”
郡主……竟要找他帮忙?
柳宁缓缓抬头,努力压下耳廓的热意,温声道:“郡主请讲,在下定当竭力相助。”
面对这般好脾气的人,郑相宜反倒不好意思再端架子了,直言道:“你也知道,本郡主前些日子刚办及笄礼。陛下近来总想为我相看夫婿,我思来想去……就挑中了你。”
柳宁宣脑中顿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郡主挑中他做夫婿?他何德何能啊!
“当然,本郡主不是真要嫁你……”郑相宜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嫁人,又不愿陛下总是催促,才擅自拿你做了挡箭牌。你若不愿,我现下便去同陛下说清楚。”
柳宁宣神思渐渐归位,方才滚烫的身躯一下子凉了下来。
是了,郡主这般尊贵,怎会看得上他一个六品小官之子?可郡主身边那么多王公贵族,却偏偏找他来相助,郡主对他应当是并不厌恶的吧。
柳宁宣压下心底的起伏,道:“若能对郡主有所帮助,在下自然是愿意的。”
郑相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白占你便宜。日后你若需要什么帮助,也尽管同我说!”
柳宁宣低低应了一声,又问:“不知郡主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郑相宜托着腮想了想,其实她也没什么特别要他做的。陛下虽一心为她相看夫婿,却并未真正逼迫于她。只是她如今一心只想做陛下的皇后,不愿再应付旁人,柳宁宣不过是她回避此事的借口罢了。
“我还没想好,日后再说吧。”郑相宜决定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柳宁宣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郡主不想嫁人,可是……心中已有了意中人?”
郑相宜眨眨眼,笑道:“确实有了。”
柳宁宣心中微微一涩,可见她笑靥明媚如春光,却又忍不住为她欢喜。能得郡主倾心,那人一定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敛眸正色,认真道:“那宁宣便祝郡主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郑相宜微怔,随即眉眼弯弯:“你这人倒真不错。以后本郡主便罩着你了,谁敢欺负你,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柳宁宣忽然觉得,虽无缘成为郡主的夫婿,可能与她相识这一场,已是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