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城不仅多雨,还潮湿,睡在地上第二天浑身都疼,若是有张木床能隔下地表的潮气,人都会舒服很多。
程建军指着倒塌了一半的房子说:“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里面还有张木床,我一会儿叫人拖出来,修补一下应该还能用。”
他们也睡不了太长时间,建个房子,动作快的话,三个月也就建好了。
徐惠清钱不够,像之前谈的,每个房间都配一个厨房、卫生间是做不到了,只能配一个单独的小厨房,每一层配一个单独的公共卫生间和浴室,卫生间分为男女两个,坑位按照每层的房间数,多准备两个隔间。
厨房也不用太大,四五个平米,要一个放置煤气罐和煤气灶的地方,切菜区和洗菜池。
基本都是按照一个房间一到两个人的配置。
徐惠清强调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防水!”
她按照前世她知道的防水要求,一定要刷三遍防水,防水要横着刷还是竖着刷,哪里刷柔性防水,哪里刷刚性防水,铺好防水布,在卫生间、厨房与房屋相连的地方,一定要刷堵漏王和防水,防止房间与浴室、洗手间之间的墙面返碱,等等,都要求的非常细。
程建军做建筑行业也才一年,徐惠清说的这些他都还不知道,听徐惠清这么说,赶紧都记上笔记。
徐惠清前世帮小西装了好几套房子,也有了一定的经验,说:“还有安装马桶和浴室安装管材的地方,也要刷上堵漏王,防止回头卫生间反臭。”
徐惠清几乎将前世她给小西装修房子时,踩过的坑都说了一遍。
若程建军是个已经做了五六年的老建筑包工头,可能会很烦雇主提很多要求,觉得我还能不如你会?
可程建军不是,他只是个新的建筑工,一切都还在学习当中,他不怕徐惠清提要求,就怕徐惠清没要求,徐惠清提的要求越细,他做的工作就越细,顾客就满意,今后他再装修房子,就可以按照这样的标准来装,装的多了,装的好了,口碑就起来了。
徐惠清和程建军谈好了这些后,又签订了合同,合同条款写的也很细,包括如何付款之类。
徐惠清手中还有三万块钱,本来是要先付三分之一,房屋建成一半再付三分之一,房子建成后再付三分之一,这样的付款模式。
可徐惠清要求先买材料,这就需要提前把买材料的钱先付清。
不过徐惠清要求的是,先付定金,材料到位后,再付尾款的方式。
这也是现下普遍的付款模式,程建军自然是没意见的。
徐惠清还顺便给程建军画了个大饼:“要是这个房子建的好,后面我哥的这个房子也是要改建的,还有我现在住的房子装修,都要麻烦程工。”
徐惠清刚开始脑子没反应过来,没想起来要怎么称呼程建军,每天听三个哥哥回来,说想跟这个‘工’学习,那个‘工’学习,她当时脱口而出也叫了‘程工’,实际上叫程老板就行了,现在已经叫错,便将错就错了。
徐慧民三兄弟听说妹妹的房子已经签好了工程队,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来看看,加上有几个小工和他们住一起,时间长了也就混熟了,徐慧民和徐惠生他们这才知道,外面建筑工地上的小工,才七块钱一天的工资,大工一天的工钱才十块钱。
若没有妹妹帮他们引荐给马经理,让他们当了钢筋工,低层小工干最累的活不说,工资一天也只有七块,他们现在工资涨到了十三,和低层搬砖工相比,工资相差接近一倍。
他们本就知道妹妹给他们找的工地不一般,属于省级单位,接的工程都是体量非常庞大的省重点工程,而且他们起始就是钢筋工,比他们工地上搬砖挑水泥的小工还要高两块钱,现在是高三块钱了。
是的,正规单位的工人工钱都在涨,但工地上小工的工钱是由包工头发的,低层的搬砖工和搬水泥工工资还是十块一天,都没有涨。
他们三个人的工作是被马经理直接签在了省建设集团名下,属于省建设集团的临时工,所以工人们的工资集体上涨,他们三个人的工资也跟着上涨。
在得知了这些低层建筑工人的现状后,三兄弟对妹妹越发感激,回头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自然也是将这一段都写了上去,和徐大嫂、徐二嫂说。
徐大嫂和徐二嫂看到徐老大和徐老二的来信,心中同样是对小姑子很感激,她们不认识字,不会写信,打电话又贵,就想着多养些鸡,等过年小姑子回来了,多抓几只鸡给小姑子带过去补身体。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十月份,天气越发凉快了起来。
徐惠清虽是第一次做生意,却很懂得夏天卖秋装,秋天卖冬装的道理,所以她的摊位上,基本上没有压太多夏天的库存,现在秋天,她就想着进冬天衣服了。
原本她还不知道她冬装要进什么货品的,正好这几天听到同事们在聊新播出的一部电视剧,叫《京城人在纽约》,徐惠清就突然知道自己的冬装要上什么了。
*
那边的王姓老板放出消息,并嘲笑了一番那个开价八十万想买徐惠清手里古钱的人后,就一直等徐惠清那边的消息,他心想,自己都放出了六万块钱的价格,那个开价八十万的大冤种,听到他的报价后,怎么都不会用原来的价格去买徐惠清手里的古钱了吧?
但他没有徐惠清的电话,徐惠清也没有BP机和固定电话,他除了能联系上周怀瑾外,就只能被动的等消息。
他和徐姓富商还不一样,徐姓富商的初始资金是跑羊城得来的,一路上尔虞我诈,锻炼的他奸猾无比,刚开始见面,就将徐惠清什么消息都套出来了。
王姓富商这边还处于暴发户的阶段,看到美女,先让周围的人听他吹嘘,一番吹嘘下来,自己真真假假的消息透露了不少,徐惠清的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只能被动的等,等的他焦急的要命,怕被人提前捷足先登了去,又不好继续从周怀瑾那里打听。
徐惠清和王姓富商虽是周怀瑾牵的线,但周怀瑾和王姓富商这边,又是通过他舅舅认识的王姓富商,之间的亲疏远近王姓富商还是知道的,他自然不会认为他和周怀瑾之间的关系,比周怀瑾和徐惠清之间更近。
向周怀瑾打听消息,跟他自己把自己的消息送到徐惠清手上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徐惠清知道他一直打探她手中古钱的消息,知道他很想要她手中的古钱,觉得奇货可居,想要坐地起价,他反而得不偿失了。
徐姓富商那边买到那六枚古钱后,也并没有急着向外面展示他新得的藏品,实际上他的心思并不在那六枚古钱上。
过了几天,他就开着车,又来到徐惠清工作的青少年宫外,等待徐惠清。
见徐惠清一直没出来,他就将车停在青少年宫不远的地方,自己径直走到青少年宫内,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看。
一些家长把学生送到青少年宫就回去了,可也有一些家长,是留在青少年宫走廊上,等待学生放学的。
徐姓富商三十三岁,若他结婚的早,此时他的孩子可能都上初中了,他的到来,夹杂在一群等待接送孩子的家长中,半点不突兀。
就这么,还真让他找到徐惠清上课的教室。
徐惠清上课时和她平时略有些严肃的不喜说话的模样完全不同,她在课堂上的时候神采飞扬,生动有趣,课堂气氛十分活跃。
不知不觉,x他在外面听完了一节课,也不觉得乏味。
等下课后,家长们将一个一个的学生接走,徐惠清也收拾了包放学,走出教室时,就见到一个戴墨镜的家长站在门外,一条腿支着地,一条腿曲着,身体靠在教室外的墙上。
毕竟此时都六点半了,天都要黑透了,这么晚眼睛上还戴个墨镜,真的就像她三嫂说的,这个人眼睛有毛病吧?
刚开始徐惠清以为他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因为要去接同样下课的小西,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匆匆离开,就见这个眼戴墨镜的家长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徐老师!”
徐惠清回头一看,略微惊讶的挑眉,遂绽开一个礼貌的浅笑:“徐老板?”
徐老板摘下了墨镜,很是自来熟地露出一抹笑说:“都这么熟了,喊徐老板见外了,称呼我名字就是。”
不知道是的长相如此,还是他的气质如此,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总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吊儿郎当的油滑来。
徐惠清只看着他客气的微笑着:“徐老板是来找我的吗?”
叫他名字?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惠清从来没记过他的名字。
徐姓富商不知道她还要接孩子,邀请她道:“上次我给你羊城十三行的老板电话,见你一直没有跟那边联系,正好我近期要去趟羊城,就过来问问。”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侧过半边身子,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含蓄又奔放,挑眉微笑:“我订了位置,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第63章
徐惠清原本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听他说要去羊城,口风一转,就点头笑着客气道:“好啊,不过我要先去接我女儿,方便等我几分钟吗?”
这还是徐姓富商约女人,头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说,她要先去接孩子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当然。”手中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西就在青少年宫的舞蹈教室,也已经下了课了,徐惠清到的时候,小西正在喝水,水壶是她给小西带的,放在固定的放水壶的位置,小朋友们下课了就会自己去喝水。
徐惠清快速的帮小西换了衣服,坐上徐姓富商的车,让他先去她的夜市摊位那里,和马秀秀说一声,她晚上有点事,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让她一会儿自己吃。
马秀秀见徐惠清坐在一个脑门上带着墨镜的男人的车上,一下子就认出了徐姓老板就是上次和她们一起在夜市上吃饭的男人,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和徐惠清是什么关系,之前她还以为小周公安喜欢小姑子,两个人恐怕有戏,怎么突然又出来个男人。
上次看到他,当时说是谈事情,可第二次出现总不能还是谈事情吧?
徐姓富商看到马秀秀,还朝她挥了挥手,表示打招呼。
徐惠清话说完,徐姓富商就将车窗升了起来,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徐惠清怀里还抱着小西,说:“我来H城不久,对H城不熟,地点还是徐老板来定吧,最好能离我住的地方能近一点。”
徐老板了解了,方向盘一打,车开了不过七八分钟,就来到一个河边的餐厅。
此时已经是十月份,H城丹桂飘香,他们所在的包厢,说是包厢,实际上整个就临着水边,河对面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河边种了一些桂花,金黄色的碎花漂亮,像是给夜晚的河面也撒下了点点金色星光。
不说这里食物怎么样,环境确实很不错。
徐惠清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餐厅,心想如果这里的食物好吃的话,下次和朋友再来。
想到朋友,她来H城这么久,好像也就周怀瑾一个朋友。
胡主任算是同事,奚老师是小西的老师。
三个哥哥和三嫂,带他们去平安饭店吃一顿,他们都嫌下馆子太贵,要真带他们来这里吃,怕是要从头批评她到尾。
人渐渐长大了后就明白,能够从小到大一直走不散的朋友,是很难得,很多朋友,真的就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有时候不是你们想散,而是在前进的道路上,自然而然就散了。
比如她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哪怕两人感情很好,都还关心着对方,但她继续读书,她早早打工嫁人,人生际遇不同,走的路径不同,后来连见面时间都少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后来初中、中专的同学也一样,她们大多数都进了体制内,有些留在了省城,有些回了她们各自县市,或是镇上,若没有变故,终其一生也都在一地,能偶尔聚上一次都不容易,更别说时常见面了。
她在H城,竟想找个一起来吃饭的朋友都不容易。
徐老板没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怔忪,见她看着河面上倒映着的橙色灯火发呆,拉了下椅子,将自己的手包和大哥大放在了木桌上,笑着说:“这个季节来这里吃饭是最好的时候,你问我去哪里吃饭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里,你要喜欢,下次我们再来!”
这时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的路过,坐在船尾的人悠闲的摇着船桨,搅碎了河面寂静的灯火。
徐惠清对小西指了指划过去的小船,“小西,快看,小船。”
小西就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像撒了碎金的橙青色河面。
徐老板先是点了几个菜,再将菜单递给徐惠清,徐惠清见她点的大多都是辣菜,又点了两个荤素搭配的小西能吃的菜。
之前和徐老板吃饭,徐惠清的注意力一直在小西身上,没有注意到徐老板实际上口味较为清淡,他是注意到徐惠清无辣不欢,这次点菜才照顾到徐惠清的口味,点的大多都是辣菜。
一般来说,主人已经点了许多菜的情况下,一些女孩子都会觉得菜点的多了,够了,会阻止他点许多菜,即使阻止不了,再让女孩子点菜时,很多女孩子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浪费,不会再点。
可徐惠清就大大方方的,他把菜单给她,她就很自然的按照小西的口味,又点了两个。
徐老板见她心思一直放在孩子身上,眼底竟闪过一丝羡慕,面容也正经了许多,笑着夸道:“小西真可爱。”说完,夹着嗓子问小西:“小西想喝什么?牛奶还是汽水?”
小西还有些怕生,见他突然对自己说话,忙一个转身,把脸埋到了徐惠清的怀里,然后用小眼神悄悄的觑他,逗的徐老板哈哈大笑,叫来服务员,让服务员给小西送来一杯温牛奶,又问徐惠清要喝什么。
徐惠清问服务员:“芒果汁有吗?”
服务员歉意地说:“有酸梅汁、果珍、汽水和可乐。”
“那就酸梅汁吧。”她又问徐老板:“徐老板喝什么?”
徐老板也是笑着对服务员说:“和她一样,来一扎酸梅汁吧。”
服务员出去,关上了包厢门,徐惠清见徐老板一直含笑看着小西,好像很喜欢孩子,也不由笑着问:“徐老板孩子应该上初中了吧?”
这年代的人结婚早,徐老板脸看着还算年轻,头上却零星的掺杂着一些白发,看着跟三十五六似的,按照他的年龄,孩子应该确实上初中了。
徐老板脸上依然笑着,点点头说:“我有一个养子,跟我前妻了。”
牛奶已经上来,他很自然的接过牛奶,手指轻抚了一下牛奶玻璃瓶上的温度,见温度合适,给牛奶插上了吸管,递给小西。
小西依然是整个人窝在徐惠清怀里,对于她有些怕生的模样,徐惠清也不在意,而是低声安抚着她,轻声问她:“要喝点牛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