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一声,她的身体上便会被吮出一道泛红的齿印,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相信,她还在他身边,还会笑着轻声唤他的名字。
梦境之外,一声叠过一声的“阿遥”,伴随着吮咬一路向下,身上忽轻忽重的触感,耻得宗遥整个脚尖几乎绷直成了一条线。
压在被单上的手掌猛地弹跳了两下,像是两条脱水的鱼。
真是要疯了。
人家都是借酒装疯,哪有人是借梦装疯的啊?
而且,动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叫她的名字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疯了!!!
就在这时,客房大门忽然被打开了,周隐的声音大剌剌地自门边传了过来:“听到你说话了,林衍光,你可算醒……娘的!林衍光你在做什么?!”
下一刻,“嘭!”
大门被边上反应迅速的丽娘猛地关上!
周隐震惊地靠在门板边,不确定地看向身侧的丽娘:“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我看到林衍光的床上,好像有一个……女人?!”
丽娘冷静地拔高了声音:“不,你看错了,林公子还病着呢,他床上哪来的女人?”
“不可能!”周隐被她这么一否认,倔脾气一时间上来了,“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说着,他转过身去,再次一把拉开了房门。
屋内一切正常,林照独自一人平静地伏在榻上,周遭空无一人。
丽娘心内松了口气,抱胸道:“你看,我就说你是看错了吧?”
“啊?”周隐狐疑地挠了挠头,“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咱们才从那个诡异客栈出来,又遭上刺杀,然后林公子又受伤。周大人你大概是这段时间心情起伏太大,忧心过度,出现幻觉了吧?”
周隐想了想:“也是,这客栈里除了你我就只有桐城县衙的捕快,哪来的女人。”
丽娘微笑:“是啊,看林公子的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也醒不过来,不如,周大人你去睡一觉?没准你睡一觉,就好了。”
“也是。”周隐被她这么一说,显然也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呵欠,“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困了,那我去睡会儿,你在这里守着他?”
“没问题!”
不多时,房门轻响了一声。
丽娘听着门外周隐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出声道:“周大人走了,宗遥姐,你出来吧。”
话音刚落,床边的衣柜轻响了一声,一个发髻松散,衣衫凌乱,唇瓣红肿的紫衣女子,便猛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还是丽娘第一次看见死后的宗遥。
记忆里那位青衣提灯的清冷女大人,和眼前这位身着蝉翼纱,芙蓉面盘,杏眸含水,楚楚动人的紫衣美人,在眼前缓缓重合。
宗遥见她愣愣地望着自己,试探地问了句:“你真能看到本官?”
听到她开口,丽娘猛地回神,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两弯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起,明显被吮得艳红的唇珠随着话音动了动,丽娘咳嗽了一声,结果视线又不小心落到了她那红痕斑驳的脖颈处,瞬间咳嗽得更大声了。
“你怎么了?”那双含水的杏眸凑近了一些,带着几分关心问道。
丽娘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姐姐你放过我吧,我现在不是很想看你。”
宗遥愣了下,随即下意识看向床边盛水的铜盆。
然后,她也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丽娘结结巴巴道:“就……林公子还受着伤呢,你……你小心他伤口崩了……”
宗遥深吸了一口气,喊冤道:“我说是他做荤梦,自己把我强行拽上榻的你信吗?”
“……”
丽娘信了。
她觉得林照真做得出来。
“我记得,最开始是不能离开他五步,天盛宫之后我的活动范围就变得不受限制了,并且能够触碰到除了他以外的人,直到现在,你们已经能够看见我了?”宗遥问道,“丽娘,现在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嗯……要说和活人完全一样也不尽然。”丽娘仔细地打量着她,“感觉你的身影还是要比真正的活人稍微模糊一点儿,而且,从我进来到现在,是有越来越模糊的感觉的。”
“也就是说,你们看到的实体并不稳定,反而是一种随时会消失的状态?”
丽娘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和她之前独自离开林照太久之后就会感到虚弱时一样,丽娘眼中她的身形随着时间推移,也会越来越淡。
这是老天给她解除了新的禁忌吗?还是说……
她忽然面上一红,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唇。
这两次的区别不就在于,她之前和林照只是稍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罢了,而这一次是……
她猛地想起两人唇舌交缠时,那顺着唇齿不断涌进她体内的热潮。她的体内像是燃起了一团火,随后,身体的实感越来越重。
这这这……这是要她之后若是想要维持身形,就只能像方才那样勾着林照的脖子去……
她哀嚎一声,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丽娘望着骤然崩溃的宗遥,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憋着笑,试探着开口道:“宗遥姐,你维持身形的方式,不会和你们两个人方才在屋内做的事情有……”
“求你了,住口吧。”
丽娘捂住了嘴,眉眼间盈着笑意。
“行,我不多嘴,我走。你们想做什么就继续,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进来打扰你们的哦……”
宗遥:“……”
丽娘说笑着,走向门边,朝她摆了摆手之后,拉开了屋门。
原本调笑的表情,骤然僵住。
门外,周隐一身青衫,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他抬眸,望向木在原地的二人,嘴角微微勾起,讥嘲道:“我说呢……原来,这就是你们三个人的秘密。”
第71章 恋词(四)
完蛋了。
一人一鬼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响起这么几个字。
丽娘目瞪口呆地望着门外脸黑得像个死人一样的周隐:“周……周大人……你不是走了吗?”
周隐却并不看她,也不答她,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正不动声色扯紧自己衣领的人:“才离开大理寺多久,这么简单的假遁障眼法都忘了吗,宗孟青?”
“……”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三个人戏耍我一个,很好玩是吗?!”
宗遥好半天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小心翼翼道:“这不是……知道你不信这个,怕吓着你吗?”
“你觉得我会怕这个?宗孟青,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会不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他定定地望着好友那稀薄到恍若雾气的影子,“林衍光来找我的时候,我当时气的不是以为他别有用心,而是连他一个陌生人都知道你死得冤屈,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在大理寺里,什么都做不了,连替你收尸都做不到。”
其实林照当初误会了一件事,周隐不是没想过要替宗遥收尸。宗遥被杖杀之后,周隐便忍着气,谦卑恭敬地备下重礼,向那行刑的提督太监麦长安递了拜帖,想以义兄的名义替她将尸骨收敛,好生安葬。
然而,麦长安收了东西,却假模假式地婉拒了他。
“咱家也不是故意为难,只是圣人那边下了死命令,愚弄天家,别有用心,不准留宗大人全尸,这尸首已经拖去虎豹园几天了。要不,咱家找两个孩子去里面替您翻翻,看还有没有剩的?”
“这应该不是陛下的主意,我升少卿之前,判斩了麦长安的两个干儿子。那会儿,你还没来大理寺。”
见她还敢语气淡定地接自己的话,周隐横了她一眼。
她赶紧滑跪:“……对不起。”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抖了一下,颤巍巍地尬笑:“就……去金县那会儿。”
周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以……找我去金县不是林衍光的主意,是你的主意?”
“哈哈。”她干笑了两声。
“呵!呵呵!”他吭得冷笑了两声,望着那个将自己缩得越来越卑微的影子,越看越气不大一处来,尖酸道,“真是难为大人高看卑职一眼,还能想起这世上有卑职这么一号人物。卑职今日也是真多事了,拆穿了大人的把戏,马上都要回京城一拍两散了,就该装傻充愣继续装作不知道啊,怎么能这么不识抬举呢?”
宗遥小声嘟囔道:“我都已经变成鬼了,你就别这么刻薄我了……”
“你还知道你死了!都知道被人设计了不知道跑吗?你你你,你一个女的,衣服一换,脸一涂黑,谁能找到你?谁能认出你?隐姓埋名天高皇帝远,过不了几年这事就彻底过去了,难不成他们还能为了这点破事追究你到天涯海角不成?!”
宗遥讷讷道:“这不我当时要是跑了,你们就倒霉了嘛……”
若非她咬死了,大理寺内与她朝夕相处的同僚们对她的身份全都一无所知,恐怕之后被追究的,可就不止当年科考时查验户籍以及参与主试的那些官员了。
周隐血红着眼睛,低头哽咽道:“你管我们去死!谁要你救了……”
“本来就是我的错,你们受无妄之灾多不好。”她轻呼出一口气,望着周隐那一副半死不活,快哭出来了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呼——我说周审言你差不多得了,扭扭捏捏个没完,好话歹话都给你说尽了,要不我跪下来给你磕一个?真当本官死了你就能直接蹦我头上撒野了是吧?”
周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人猛地箍过来抱住,大骂道:“宗孟青!你怎么变女的了嘴还这么欠?!”
她被吼得撇了撇嘴,正打算回敬周隐一番时,身后榻上,忽然响起一个压抑着的冷漠嗓音:“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她身子蓦得一僵,回过头去,榻上原本深陷梦魇的林照,不知何时已然悄悄醒转,微凉的视线黏在她放在周隐背上的手上,不动了。
天灵盖一阵发麻,她莫名有些心虚,将手收了回去,抵在唇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周隐闻声松了手。
他的火气,原本都在自己那个不讲义气的好友身上,谁料此刻那病秧子忽然不开眼地张了嘴巴,方才那无意中撞破的旖旎模样,瞬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登时意识到了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
嘴唇抖了一下,他视线阴惴惴地扫过二人:“你们二位……又是什么情况?”
林照冷笑了一声,正欲开口,但有人却抢在了他之前。
“我死后一睁眼就到了林公子身边,因为……因为各种原因,我只能待在他身边,那会儿,只有他能听到我看到我,所以,所以……”
“所以,她离我越近,和我的接触越亲密,能够获得的实体存在感就越明显。”林照的视线在她下意识遮掩领口的手上顿了下,随后便淡漠地移开,“换句话说,她待在我身边,只是为了维持身形而已。我说的对吧,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