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她眼内莹着一汪泉水,期待地看着他。
他咽了下去,点点头。
“可惜是买的。”她讪笑了一声,“我努力过了,但我好像真的没什么下厨的天赋。”
“没关系。”他摇了摇头,随后不等宗遥出声提醒,便自顾自地往口中又慢慢地塞了七块桂花糕。
宗遥看得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应该是知道八桂糕的习俗。
一旁的周隐见他吃完了八桂糕,笑着走上前来:“孟青说了,今日要我暂代主婚人,现在进门的仪式就算是完成了,二位新人,可以拜堂了。”
丽娘嬉笑着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花,一人一端让他们牵在手上,相携着进了正堂。
堂内,林照母亲苏氏的牌位被擦得一人不染,恭敬地摆放在了右侧的高堂位上。
林照望着母亲的牌位,忽然道了声:“等等,还少了一样东西。”
其余三人俱是一愣。
“还少了什么?没有啊。”
只见林照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红花,转身去书房,抱出来一个簇新的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来,泛着新鲜的木漆味的两块灵牌,静悄悄地躺在里面。
宗遥有些发愣地看着灵牌上那熟悉的字迹:“你……什么时候……?”
“在幻境中翻看户籍时记下来的,你府上被抄,原来的灵牌估计早已葬身火中,所以,我便自己新刻了两块,今日你我成亲,也算是……”
话音未落,紫藤香气猛地撞入了他的怀中,一旁的周隐揶揄地“哎呦”了一句,伸手拎着丽娘的领子,慢慢地转过了身去。
“阿照……”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哽咽着低声道,“谢谢你。”
因为改换户籍的缘故,她无法承认自己是宗青瑶,无法在清明时节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宣城,为父母祭扫。而她偷偷留存在府内的两块灵牌,也因为自己身份败露,被锦衣卫悉数焚毁。
她好像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女儿。
不仅没有按照父母的期待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闺塾师,自己选的路,也走得一塌糊涂,最终不得好死,断了父母的供奉香火。
林照察觉到她的身子似乎在微微发颤,伸手抚在她的背上正要出声,却见她已然吸着鼻子,将脸抬了起来。
眼尾的脂粉被水渍晕开了一些淡淡的红渍,她强收了情绪,冲他扬起了一个笑,随后轻快地自他怀中起身,高声道:“好了好了,又不是第一次见!背身装什么非礼勿视!赶紧拜完堂,把审言带来的蜀地剑南烧春开一坛!”
“一坛?一壶还差不多!”周隐小气抠搜地道,“这可是我们蜀中一带的贡酒,给你两口尝尝就不错了,你还想牛饮啊?做梦!”
周隐虽然嘴上一直哼哼唧唧得好似不情愿的样子,但最后拎出来的那个酒坛子,还是有她半个脑袋那么大。
“这可是我出生那年封的酒,大老远从家里拉到京城来的,总共就三坛,上一次开还是考中那会儿,要不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哼……”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倒上了满满一杯。
她嫌弃道:“你连个碗都舍不得用?”
周隐嗤笑:“这可不比烧刀子好入口,辣不死你。”
她将信将疑地灌了一口,随后就被那白酒的辛辣呛得猛地咳嗽起来,周隐一脸的意料之中:“酒量差,口气还挺大。”
“去你的!再来!”她说着,又猛地灌下去好几口。这回收住了,没咳嗽,就是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也不知道是被酒呛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照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察觉到一股淡淡的热流顺着腰间涌进身体里,剑南春的劲头还是有些太大了,头被深秋冒着寒气的夜风一吹,颊上又凉又烫,有些晕乎乎地润着一双眼偏头去看他:“你不许我喝吗?”
看这样子,他就知道,她现在清醒的意识已经不太多了。
但他也只是淡淡地给她碗里补了些:“没有,怕你损魂,坐得靠近些,今日喝个够吧。”
这人自知自己酒量极差,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酒水当蒙汗药使,图的就是一个直接醉死过去。不过今日无所谓,她就是醉成一滩烂泥,他也能把她安然无恙地捡回去。
她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捧起他的脸,众目睽睽之下在他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下一刻坐在她身侧的周隐便像被踩着猫尾巴一般地窜了起来,红着脸大骂道:“宗孟青!不准当众耍酒疯!”
她一头栽倒在林照身上,挑衅地拿眼睨着周隐,大声叫嚣道:“我们成亲了!夫妻之间想做什么做什么,要、你、管?!”
周隐当即露出了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对着林照道:“看她这样子,劳驾你赶紧把她拎走吧,我怕她待会儿喝高了,再当众喊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话来。”
“周审言!你别胡说八道!我……我酒量可好了!以前……以前七八个人围着灌,都灌不倒我!”
周隐听她喝得舌头都有些吐字不清了,头痛道:“完了,这是真喝晕了,连自己偷偷把酒换水的事儿都给忘了。”
那醉鬼似乎听到了他的诽谤,用力一拍桌子,正打算同他继续理论,忽然间四下景色一晃,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伸手勾住了林照的脖子,委屈道:“你现在绑我回去就得陪着我,不能扔下我一个人自己偷跑出来继续喝。”
“好。”
他回身对着院内的两人微点了下头,示意二人自便,随后便一路抱着怀中的人回了卧房。
*
在他白日离开之后,卧房似乎也被重新布置过了。
桌上原本贴了红纸垒成小山包的花生红枣莲子,也加换上了百子糕和红鸡蛋。盘盏旁边,甚至还应景地摆了个红彩漆的酒壶和一对系着红线的交杯。
“阿照!阿照!”袖子忽得一重,怀中的醉鬼兴奋地扯着他的衣袖,努嘴向那交杯,“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喝交杯酒?”
他将人放在了帐内的喜被上,问道:“你想要吗?”
她用力地点着头,认真道:“嗯,这是你期待了这么久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他闻声指尖一颤:“好。”
于是他回转过身,走到桌边,将两个杯子都斟满酒,带了回来,递了一杯给她。
她已然醉得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眼皮伸手去接,却忘了那杯上绑了红丝线,用力一扯,林照手中那杯酒水被拽着的红丝线直接扯翻了,洒了他一身。
她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讷讷道:“洒了……”
“不碍事。”林照从怀中掏出张帕子,淡定地擦拭着身上的酒水,“我再去倒一杯。”
“但是交杯酒被碰洒了……”她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那股自看到父母牌位起就一直强压着的愧疚和自责,终于在此刻落下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她压垮,她大哭道:“我问过了,他们说杯子洒了就是一辈子洒了!我怎么总是这样啊?我怎么总是……”
她哭得极大声,越哭越委屈,但心里却莫名得有种畅快,就好像无论她怎么由着性子胡来,对面的人都不会生气。
果然,林照伸手将她拥进了自己怀中,就像对待幻境中那个十四岁的少女一样,拍着背哄慰道:“酒没有洒,还有一杯。”
她吸着鼻子,嗫嚅道:“但是只有一杯的话,不够啊……”
他轻出了一口气,伸臂绕过她的手,将那杯未洒的酒水,勾到了自己唇边,一饮而尽。
带着欲念得深邃眸光定在了她的脸上,淡色的唇瓣被酒液浸润,散发出些微的光泽,她嗓子眼有些发紧:“阿照……?”
下一刻,未尽的话便被对面人含住,温热的酒液顺着唇齿,缓缓地渡了进去。
“这样,一杯就足够了。”
第112章 恋词(七)
“当啷!”
系着红绳的杯子砸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碎金般的脆响。
最开始滑入口中的是酒液,滴滴答答地顺着交缠的舌尖流入口腔内,辛辣的酒水为舌尖沾染上了几分苦涩,于是反倒衬得滑入口腔的那条软舌愈发甘甜。
片刻后,那抹甘甜似乎退了出来,苦涩麻木的滋味在舌尖再度蔓延,她不悦地轻哼了一声,手臂攀着那味甘甜的解药追了上去。
软唇再度相贴的刹那,她身子骨一软,就要倾倒下去,却被一双火热的手掌紧紧地扶住了腰侧,轻轻向上一提。
她整个人跌坐在了他的腿上,滚烫的面颊贴上他胸前冰凉粗糙的布料,蹭了一下,有些刮脸,不舒服。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发软无力的手指开始自觉地去扯那圆领上系死的盘扣。那盘扣圆鼓鼓的,扣带又卡得极死,她手指打滑了好几次,愣是没挑开半点。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她有些气恼地抬头瞪向那声源主人。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
被轻视了!
她愤愤地想着,见他这般好整以暇地揶揄,她脑内忽得闪过一个画面——她双手被缚在床柱上,耳畔是粗重的呼吸声,和泠泠不绝的玉钩声响。
她当日说了要给他还回去的!
酒气一时间有些上头,她低下头,直接张口咬上了那粒难解的扣子。头顶的呼吸声登时一重,厚重的发髻带着紫藤的清香,匍匐在他胸前,不住地耸动着。
粗糙的绒线扣子圆鼓鼓的,有如一个硬邦邦的小球,牙齿咬住了那小球,随后便顶着那粗粝的布面不住地往外推,舌面被绒线剐蹭得火辣辣的,又干又涩。滑落的津液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慢慢向内渗透,一半是冰凉的水意,一半是她吐息间喷涌的热气。
他有些耐不住地闷哼了一声,托在她腰间的手指不断收紧下落,而她却恍若未觉,身子复又往上一蹭。
“解开了!”她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殷红的唇瓣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
下一刻,粗重的呼吸声猛地坠落。那根方才撩拨得他心神俱乱的小舌再度被他叼在了口中,不知餍足地吃咬着,好似在尝那甜滋滋的桂花糕。
她的扣子解得才刚小有成效,却被人骤然打断,意乱情迷间竟然还记得她今日的目标,手指胡乱地向下扒拉着,摸到了他腰间的玉带盘扣。
“咔哒”一声脆响,外袍伴随着解开的盘扣一道敞开,小腹处骤然一烫。
她愣了下,晕乎乎地将手探了过去……
“阿遥!”作乱的手被骤然抓住,说话的人呼吸已经凌乱得快不成样子,却仍旧强忍着轻轻吸气道,“别……别乱动,会伤到你。”
她狐疑地将视线望向那已然从白色的里衣间探出一个头的东西,却在将要看清时被一只手径直蒙住了眼睛:“别看。”
“为何?”
他似乎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愈发低哑:“因为……你再看下去,我就没办法慢慢来……唔!”
一只手挑开了他里衣的缝隙,五指径直握了上去。
很烫,很奇怪的触感,她有些犹豫地,动了下手指,随即便听到了一声压抑着的闷哼。这东西似乎是林照的软肋,只要她一碰,他就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正要继续动作,她却突然感觉腕心一紧,一声压抑的,近乎气声的吐息贴上了耳畔:“阿遥,你确定要这样……对吗?”
她不明所以,却仍旧用力地点了下头:“因为我说了要还……”
“好。”
大红的喜服自肩头彻底滑落,滚烫的身体贴上了她光裸的前胸,然后彻底禁锢住。未出口的话忽然化作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尖叫,五指滑动松脱,身体里像是骤然炸开了一朵灿烂的火花,瞬间痛到失语。
“等……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