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圆忍不住轻笑出声:“悦姐儿说得对!”
乔时悦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担忧地看着她:“那祖母会同意吗?”
不会!
乔舒圆很清楚,但她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顺利解除婚约。
她没有说话,乔时悦也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有些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她,说:“我去看看药有没有煎好。”
“二哥。”
乔舒圆听到外间传来的声音,顾维桢何事回来的?
方才华阳郡主和陈夫人去了正堂说话,顾维桢再留在偏厅于礼不合,刚刚乔时悦回来给她传小话的时候,他还不在呢!
乔舒圆迟疑了一瞬,往外走去,她环顾四周,外间只剩他一人。
她不免有些尴尬,面颊微微泛红:“方才多谢二哥相助。”
“嗯?”顾维桢静静地看着她。
“多谢世子。”乔舒圆茫然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以后再也不用随着顾向霖唤他二哥了。
顾维桢满意了,仔细端详她,她不施粉黛,面庞白白净净的,她有一双又圆又亮的漂亮眼眸,双瞳像玻璃珠子似的,笑起来泛着璀璨的光芒。
他唇角上扬,意有所指地说:“圆姐儿,我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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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桢桢:每日一拉踩成就达成[鼓掌]
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时下男子多以蓄须留甲为美, 但顾维桢面庞总是修得光滑干净,指甲亦是剪得长度适当弧度平整,他不爱用玉石珠宝装扮自己, 脱下官帽,玉簪挽髻, 再用黑色网巾固发,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细细闻, 仍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他身上似乎从来不会出现不合宜的脂粉味。
这和顾向霖很不一样,但乔舒圆想, 他所谓的干净不仅仅是衣冠体貌。
她很快想到了她和乔时悦方才在里间说的那些话, 恐怕全被他听了去。
那他这是在……
乔舒圆侧过脸, 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睫颤抖, 喃喃道:“世子不必告诉我。”
她如白玉般的面颊染着一片红晕, 顾维桢轻笑道:“不,这很重要, 你需要知道。”
顾维桢声音不急不缓,冷泠泠的却又很有分量:“我房里 没有人, 也不曾养旁室,日后成亲、”
“我知道,我都知道。”乔舒圆耳根都烧起来了,她急忙拦住他,以免他说出更离谱的话,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就顶着这张矜贵优雅的俊脸说这些……
她知道不只是现在,几年后他依旧独身一人, 从前她无聊时也猜测他不成亲的原由,甚至想过他是不是身患隐疾,但后来亲身体验过了,他身体十分健康。
那一夜也因为那人是他,乔舒圆知道他从未有过别的女人,所以她在意识回笼后,才甘愿继续沉沦。
乔舒圆想要她的丈夫身心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也曾经为和未来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开心,后来薛兰华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既如此她也不愿意再和顾向霖亲近。
乔舒圆心里隐秘的小心思从来都不从告诉过别人,但顾维桢懂。
她复杂的心绪里又掺着一抹欣喜,乔舒圆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情绪,可她拿她心里那道慢慢的,一点一点坍塌的心墙,毫无办法。
顾维桢的眸光温柔又强势:“圆姐儿既然知道,那应当明白,我能许下寻常男人无法允诺的事情?”
乔舒圆心尖一颤,紧抿唇瓣,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快速绕过他,短短几步,凌乱又慌张。
顾维桢没有回头:“乔舒圆,你究竟要逃到几时?”
乔舒圆脚步顿住,手背不经意地擦过身侧高几上放着的乌纱帽帽翅,她急忙扶了一把,摁着他的乌纱帽,指节微微僵硬,急忙缩回手,慢慢冷静了。
她身后的顾维桢着孔雀补绯袍,佩金银花带,她眼前是阔大的厅门,上房规模宏阔,兽瓦螭头四处可见的庄重威仪,厅堂内桌椅座屏处处彰显着镇国公府的尊荣。
镇国公府不是一般的大族,真能容许受封世子,承袭家业的顾维桢迎娶和他弟弟有过婚约的女子吗?
乔舒圆开口声音干涩:“世子……”
她刚刚出声,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她敛去眼里的迷茫,平复情绪:“悦姐儿叫我回家了,不能陪世子吃茶,还望世子恕罪。”
她说完,拔腿就走。
顾维桢心头轻嗤,转身顺手拿过他的乌纱帽,紧随其后走出偏厅,站在廊下,姿态挺立优雅,烛火摇曳,他幽潭似的眼睛注视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面上闪过无奈。
今夜注定无眠。
华阳郡主无法安睡,回到乔家,乔老太太已经等在正堂。
乔老太太望着立在正堂中央的乔舒圆,她安安静静,只说了一句要解除婚约后,便什么话都不肯说。
她竟不知她这个孙女如此倔强。
乔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手里捻佛珠的动作加快了,半响她才道:“你父亲用性命换到的婚事,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乔舒圆听到这句话,抬眸看乔老太太:“我想若父亲在世,他更愿意看到他女儿幸福。”
其实她并不知道她父亲的想法,乔方懋去世时,她才八个月,她脑海里甚至没有他的身影,她所说的不过是她美好的想象。
“一个三心二意,不负责任辜负未婚妻子,在成亲前就闹出孩子的男人又怎堪托付?还是说比起孙女的幸福,祖母更想攀附上顾氏这门姻亲?”
乔舒圆说话不管不顾,听得陈夫人心碎又心惊,她走到乔舒圆身旁,对着乔老太太说:“圆姐儿不是那个意思,母亲一向慈爱,怎么会让自己的孙女走进火坑里呢!圆姐儿你莫要胡说。”
“圆姐儿说笑了,何为攀附?这是我乔家应得的。”乔老太太语气平静。
乔舒圆心中悲凉,早已料到的事情,怎么还会有期待?
“乔家应该的?那我就应该嫁给顾向霖这种人吗?”
“他们镇国公府报恩的方式真是特别,要我继续嫁给顾向霖,我不明他们是在报恩还是报仇?还望祖母为孙女解惑。”
她的话将镇国公府都编排进去了,陈夫人都来不及捂她的嘴。
乔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圆姐儿真是伶牙俐齿,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长辈做主,你们孩子家的说些玩笑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乔舒圆甚至从她语气中听出了怜悯,她心脏咚咚地跳,仿佛回到了前世,她哭着回家说要与顾向霖和离之时,眼前一阵阵晕眩。
她猛地掐着手心,绝不肯自己真的倒下。
“就算我真的嫁进了镇国公府,祖母又怎知是结亲,还是结仇?”
乔老太太脸色冷了下来,抬手将手里的佛珠拍在身侧的茶案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垂眸冷笑,不愿意与乔舒圆说话,厉声呵斥曼英:“你们也是不知轻重的,大姑娘病着,还不快送姑娘回去休息。”
乔舒圆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既如此,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下去,那就不要怪她将这件事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乔舒圆握了握曼英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我们回去。”
乔舒圆离开了,正堂内鸦雀无声,乔老太太轻咳一声,只问陈夫人:“华阳郡主是如何打算的?”
陈夫人将华阳郡主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乔老太太。
除了会尽快处理干净顾向霖身边的事情,还会另外补偿乔家:“郡主说一定不会叫外人知道来看两家的笑话。”
乔老太太点点头,乔家需要这门姻亲是不假,但对镇国公府而言娶乔舒圆更是必需要做的事。
顾家心里清楚就好。
她看了一眼屋外,乔舒圆早已离开,但她总是想起她看她时的颜色。
雅哥儿和圆姐儿的眼睛像他们父亲,乔老太太重新拿起佛珠,摆摆手:“你们先回吧。”
陈夫人一群人离开后,乔老太太缓缓起身,一个人走到正院设的小佛堂内。
佛堂内供着两块牌位,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长子。
小佛堂每日都有人扫洒擦拭,案上瓶花都是最新鲜的花材,牌位前香炉里燃的香更是不曾间断。
乔老太太望着乔方懋的牌位:“只愿日后与你相见时,你不要责怪母亲。”
*
乔舒圆回到莳玉馆后,依旧很平静。
陈嬷嬷端了厨房备好的晚膳进屋,她已经知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默默地叹息一声:“不管将来如何,姑娘的身体最为重要。”
往常这个时辰乔舒圆已然入睡了,今日她连晚膳都没有来得及用。
她确实有些饿了,她叠着手里的信笺,从书案后出来。
曼英湘玉上前一起摆碗筷。
乔舒圆在桌旁落座,将信笺搁在一只碟子里:“孔婆婆爱吃这熏鸭,她这会儿还未回去罢,送去给她,让她带回去打打牙祭。”
湘英应声。
陈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跟着陈夫人从陈家嫁到乔家,陈夫人在怀孕时就选了她做小姐少爷的教养嬷嬷。
乔舒圆这次没有避开她,陈嬷嬷看过她们熟稔默契的操作后恍然大悟,难怪她回来总觉得奇怪。
原来她们姑娘真有事情瞒着她,看起来她知道顾六爷的事情已经又段时日了。
“嬷嬷为了家里的事操心,我怎么能再让嬷嬷为我烦恼。”乔舒圆主动解释。
陈嬷嬷只感叹了一句:“姑娘长大了。”
主意也大,日后可要仔细帮她警醒着。
孔婆子知道孔宜在为乔舒圆做事,将信笺连同熏鸭一起带回了家。
孔宜如今大部分字都识得,读懂了信笺,从碟子里捡了鸭腿,一边吃着一边趁着夜色出了门。
秋夜微凉,孔宜穿着新制的填了新绵的薄袄步入寒夜,没有感到一丝冷意。
他径直赶去了雀儿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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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