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至少,我会很想你。
沉沙被锤得嗷嗷叫,这让里面的沈落鸢听的耳尖微红。
刚刚她和贺庭雪明明没做什么,气氛却分外的缠绵悱恻。
但她刚才处理月事的过程中,就仅仅处理了疼痛的湿潮,现在她妆面在脸,头上又是沉甸甸的凤冠,带着沉重的身子和顿顿的痛感,她一点一点往里磨着光景,静静倾听外面的声音。
直到男人沉稳的脚步再次袭来。
贺庭雪竟然端来了热水,轻轻放在一边:“是不是要落了这妆发?”
沈落鸢愣愣的点点头,刚想过去,贺庭雪已经拦下了她:“别动,我来。”
沈落鸢今晚属实被他刺激到了:“你……会吗?”
贺庭雪眉梢微挑,红烛高照之下,一袭红衣的新郎官缓步至于她的面前,眉眼粲然如星子:“今日不会,日后也将会。”
沈落鸢故意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声音。
就见贺庭雪轻轻用温水浸染了柔软的帕子,带着温绵水渍的帕子揉擦着她脸上的胭脂和口脂,动作力道不大,恰到好处,沈落鸢居然被他按的有些舒服。
她愉悦地眯了眯,也像只吃饱餍足,又疲劳至极的小懒猫。
贺庭雪不由加快了动作,从旁边翻找出她的陪嫁妆匣,拆卸凤冠,缓缓解开她束起的发髻,一头柔上黑发垂落他的手心。
贺庭雪忍不住指尖轻轻揉捏着,如青丝瀑布般的珠翠又被其一一取下。
贺庭雪掂量着重量,眉峰聚起:“重了些。”
沈落鸢好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只不过是成婚时的凤冠,上辈子她当皇后的位置,遵循礼法佩戴的皇后凤冠才叫一个沉甸甸。
但这话她没说。
最后又用了香膏仔细洁净了双手,这次没让贺庭雪来,男人站在一边瞧望着,反而心觉有些可惜。
但他很快就让莫菱将水端出去,又换了一份新水,再次洁洗。
沈落鸢看他使唤自己带来的莫菱,不由问道:“府上没有别的丫鬟?”
贺庭雪理所应当:“之前都是侍卫小厮侍奉着,这是内院,日后自然不能让沉沙他们再进来。”
沈落鸢眨眨眼。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眼下褪去了繁沉的婚服,她总归轻松了些。
好在洗漱过后,男人当真没有为难她。
只问她在里在外。
其实上辈子作为皇后的习惯,也是出于礼仪规制的缘故,夜间就寝时她都是睡在靠里一侧。
但现在她属实不想动……
沈落鸢伸手指了指外侧:“我想睡外头。”
贺庭雪便先翻身上床,随后的沈落鸢踏上床侧,他动作轻柔的给她盖好了被子,不等沈落鸢说话,一只大手竟然静静地暖着她的小腹。
那档子洞房花烛夜该做的事情当下做不了,沈落鸢又没有困意,即便身体被压得很沉,精神却抖擞着。
她没有拒绝来自小腹的温度:“刚刚问了嬷嬷?”
贺庭雪侧过身:“嗯,嬷嬷说你身子寒凉,暖一暖会舒服些。”
沈落鸢低低地“哦”了一声,也不翻身了,索性就由对方给她暖着,只是时间缓缓流过,贺庭雪突然笑出声来:“你是在紧张吗?”
沈落鸢故作不知:“没有啊,我紧张什么?”
贺庭雪没戳破她,但是搁置在她小腹的掌心,动作愈发轻柔,生怕压着她。
就这么怪异的氛围之下。
二人居然也安生地一夜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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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她一睁眼,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做起身,来自腹部的不适感依旧存在,只是稍好了些。
真是糟糕透顶,她昨夜忘记起来换下月事带!
而身侧的男人已经不知去向,不过幸好他不在,沈落鸢实在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处境。
但她也错愕诧异,每次来这个的时候,她夜里总睡不安稳,醒来几次便要换几回月事带,哪次会像昨晚这般,居然彻夜不醒。
沈落鸢立刻喊来了莫菱。
而莫菱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还带来了新的水和带子。
只是看向自家小姐时,莫菱的眼睛总是忍不住滴溜溜的发出狡黠且暧昧的笑意。
沈落鸢打理好自己,出来就看见莫菱这丫头笑得一脸微妙,她无奈地坐下身,正当她想要说什么,莫菱已经先一步道:“小姐一定是想问姑爷去哪了吧,府上来了贵客,姑爷正在招待贵客呢。”
沈落鸢画好妆面:“贵客,那怎么不喊我起?”
贺庭雪这边没有他的高堂,也就是她的公婆在。
所以沈落鸢次日不需要给公婆看茶。
但能让贺庭雪亲自接待的,还有什么会贵客?
至亲好友次日便可来拜访,所以沈落鸢起初以为今日来府上的,是她的父亲和兄长们。
不曾想居然还有那一位贵客——
当今的陛下。
皇族之主正坐居主位。
而一向见她就激动的沈羡青都冷静了许多。
只是沈家三男一直仔细打量着沈落鸢,就生怕自家闺女/妹妹出去住了一晚,就很不习惯。
好在这女婿/妹夫还有眼力劲儿,嘘寒问暖,又让下人重新上了温热的茶点,看着沈落鸢情绪尚佳,沈家人焦心和忧虑才浅浅消散了些。
要是好一阵寒暄。
其实上一世的沈落鸢对这位皇帝的印象并不浓重,父亲眼中,这位陛下年事已高,处理朝务时心有余而力不足;箫昃衡口中,他那位父王则是一直偏心,他人不情不愿的才将皇位给他,当时的她不理解箫昃衡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经历了上一辈子,她哪能不清楚。
眼前这位是贺庭雪的血脉父亲。
甚至了沈落鸢敏锐的觉察到,整个皇室甚至已经直接默认了贺庭雪的独特位置。
作为他们主证婚的长公主殿下,每次看见贺庭雪都万分柔和。
甚至演都不打算演了。
贺庭雪送来的聘礼,除去他自己准备的一些,很大一部分都归于皇帝的私库。
但贺庭雪敢送,她便敢收。
上一辈子也是贺庭雪登基,来自先帝的圣旨直接堵住了所有文人忠臣的笔墨攻击,这一世贺庭雪若更能顺遂,那便更好。
而今日皇帝到临,自然有其用意。
为的是朝堂之中,文武百官相互攻讦都难以解决的民生天灾。
他们朝今年天灾降临,大旱之下,民田欠收,纵使当下百姓可由赈灾而缓解灾情,但若天灾持续不断,有朝一日便是富庶多年的国库都堵不住这破堤的决口。
为君者,未雨绸缪。
这便是皇帝今日前来的用意。
国都要同南属国携手,开市交易粮食,若干旱仅这半年那还好说,若持续不断……他们必须有足以让百姓活口的粮食。
只是这事他交由朝中任何臣子,都不放心。
原本最好的人选就是交给丞相一家,若是没有贺庭雪和沈家的姻亲,他其实更不放心沈家,沈家本就势大,开户护粮这件事落到他们头上,沈家势必更加树大招风。
借此招摇事小,若有心把握在一年最重要的粮食,那才势大。
因此,他要用沈家的人。
同时又要让沈家的人按耐旁心。
于是,这次去南属国的,除去沈家的一双男儿郎,他更希望沈落鸢也可以去。
“你的两个哥哥护着粮食,而你也去南属国瞧望着,那处可否有更合适的药材,你沈家的医仁堂最近在南属国可是风头不错,借此也为朝中多收药材。”
帝王一语落下,满堂静谧。
就连沈落鸢自己也不曾想,陛下居然会下军令,让她也跟随兄长一起去南属国!
此事自然极好!
之前益仁堂的医师在那边收到了瘟灵芝,这味药材至关重要,可是处理不当便会大大失了药效,她本就想着自己自然要亲自前往处理。
只是沈家人都不赞同,就连贺庭雪也蓦然攥紧了她的手,但对上沈落鸢隐隐发亮的视线,贺庭雪突然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颇为无奈:“你想去?”
沈落鸢:“……”
这……她能说吗?
其实沈落鸢很想果断应下。
但想到她现在已嫁为人妇,还要征求一下贺庭雪的意思。
于是委婉点头:“为国为民,沈家儿女责无旁贷。”
贺庭雪手上握着的力道蓦然松弛:“那就一起去,回去看看我母后。”
“不可。”说让沈落鸢去的是皇帝,打断贺庭雪一起去的也是皇帝,“你要留在都城,朕正好有事让你做。”
贺庭雪不出声,神情态度是抵触的。
但好在他没有当众驳了皇帝的面子,皇帝暗里松了一口气,道:“之前你答应朕要做的事,都要一一做到。你放心,你这新婚妻子一路必定顺遂。”
贺庭雪这才不情不愿的印下。
等皇帝离开,整个冷凝已久场面蓦然松弛了下来,原本紧绷着的弦会慢慢松回,毫无张弛力。
沈羡青立刻走到沈落鸢面前:“鸢鸢,你放心大哥,我这一路一定护好你和沈老二!”
沈落鸢自然不担心:“真好,能和大哥二哥一道去。”
而某个只能待在都城的少年郎就只能陪着他的岳父大人,不知道宫里那位陛下要让他留在都城做什么,沈落鸢聪明的没有继续询问。
她只在接下来这段时间迅速安排医仁堂的事情。
婚后婚前并无不同。
好几次,沈落鸢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她望着昏黄烛火下的帘顶,耳边是男人平稳沉寂的呼吸声……
沈落鸢:……
她的月事已经差不多了,贺庭雪还并没有别的打算吗?
这个年纪,哪有不贪恋的男儿?
可是贺庭雪硬生生没有碰她,这让沈落鸢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现在的她还不是很合适贺庭雪的眼?
又是操劳的一日,还有两日,沈落鸢就要跟着大哥二哥去,贺庭雪的国都。
这次是真的干干净净了。
趁着沈落鸢有小心思,还焚香沐浴。
但又同先前一样,二人躺在一张床上,相安无事。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了,她不信贺庭雪今晚什么表示都没有,可沈落鸢等他们用完晚食,梳洗完毕,还真是无事发生。
两人安然的躺在床上,相敬如宾。
沈落鸢隐隐有咬牙的姿态:“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已经躺下的男人突然坐起了身子,他面色紧张的看着沈落鸢:“可是你身体有何不适?”
沈落鸢摇摇头,面色严重:“不是我。”
贺庭雪:“?”
沈落鸢:“你是不是不举?”
劈头盖脸一个不举的罪名压到头上,贺庭雪错落又好笑:“为何这般觉得?”
沈落鸢坦诚的可怕:“那你为何从不碰我?”
贺庭雪忽就不吱声了。
沈落鸢步步紧逼:“我想不出还有别的缘由,我-日-日睡在你的身旁,你就没有一-夜不动心?”
贺庭雪的脸色却越来越黑:“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落鸢彻底不高兴了,她掀开被子,同已经坐起身的贺庭雪对视:“哪有新婚夫妇不做那档子事的,你说,如果不是你不举,那便是你不喜欢我了?”
“……???”
贺庭雪只能无奈的把她又按回床:“胡思乱想,什么都没有。”
沈落鸢拭目:“那你说,这又如何?”
贺庭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你身体不适。”
沈落鸢皱眉:“虽然医者不自医,但我向来自诩身体刚健,你从哪听来的浑话,我怎么可能身体不适。”
“不是这个意思。”看沈落鸢万分在意,贺庭雪还是耐着心思同她解释,“我前些日子写信问了你祖父,你现在年岁还小,不适宜做那些……”
这件事沈落鸢当真不知道,但很快她想明白了:“前些日子我吃的温补品,都是你问了祖父祖父给你的?”
贺庭雪点点头:“你我已成婚,你便是我妻,我这辈子就只有你,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些。再者,你不是还想同你大哥二哥去南属国,万一到时候……你不小心有了身孕,路上颠簸,恐怕又会消耗你的气血。”
沈落鸢突然沉默起来:“……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
贺庭雪颔首,只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感受着这一副清瘦的身躯,心里只想将她养得更好些:“还是太瘦了,其实在我们南属国那头,女子大多到了十八-九的年纪才会成婚生子,母后教导过子民,太小的年级诞下孩子,会有伤母体。”
所以是在关心她么?
沈落鸢在他怀里窝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你母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否则怎么会有这番见地,她祖父也曾说过,那些年方十五六,就生孩子的姑娘,总会落下一身病。
但当下事态态如此。
女子十五六岁成婚生子。
若有幸,便可在三十岁左右成为祖奶。
她上辈子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同她这般年纪的女子,早就儿女成群。
这本是她上一世的心结,这一世也颇为难解,不曾想,她会遇到这样的男子。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顺利得不像话。
沈落鸢半信半疑:“你当真不急着要孩子?”
贺庭雪蹙眉:“急这个作甚?”
沈落鸢:“都城的儿郎都喜欢孩子,巴不得婚后三年抱俩。”
贺庭雪仔细想想那个画面。
一个孩子的哭声已经惊诧吓人,若是两三个,天天围着他……
贺庭雪暂时将要孩子的事情抛诸脑后:“我们俩都没处过,现在来个孩子,我怕你分心。”
沈落鸢不解:“分心?”
贺庭雪点点头:“多生一个孩子,你就分一份心过去,要是来两三个,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恐怕扶摇直降。”
哪里有扶摇直降的说法,向来就是扶摇直上的。
但男人的说法的确奇特。
沈落鸢抬头看他,额头却不小心撞上了男人的下颌,贺庭雪给她轻轻揉了揉额头:“小心些。”
沈落鸢笑笑:“这些都是你母后教你的吗?”
贺庭雪失笑:“这倒不是,母后从来不曾主动同我说过这些,但是她总叫我放心,无论她身边多少人,她只会有我这一个儿子。”
沈落鸢:“当真不一般。”
贺庭雪轻笑:“你见了就知,同这里所有的姑娘都不一般,但我相信她会喜欢你的,你也会喜欢她。”
但贺庭雪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他母后那性子……不着家,又爱看南属国的美男,会不会把沈落鸢也带坏了。
不行,可不能这样。
贺庭雪不知不觉搂紧了沈落鸢,言语之间有些警惕:“你到了南属国,就紧跟着大哥二哥!”
沈落鸢:“呜?”
贺庭雪咬牙:“母后要说带你去见见什么世面,切记,不可单独和她去!”
沈落鸢:“啊?”
“为什么不能和母后去,母后要求我去,难道我还能拒绝不成?”
对那一位南属国的女皇,沈落鸢早就好奇了。
更何况,她还从父亲那得知了许多这位女皇和他们这里陛下的恩恩怨怨,据说早些时候这位女皇也曾经入过都城,同长公主殿下关系不凡……而且,那位都已经生下了陛下的子嗣,居然还回到南属国,继续做她的女皇。
最主要的是,她能让这位陛下念念不忘至今。
沈落鸢彻底好奇了,贺庭雪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看她居然眼里放光,贺庭雪突然开始后悔。
他今夜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如不同沈落鸢叮嘱!
这只小狐狸恐怕已经记到心里去了!
见沈落鸢还想问,贺庭雪忽就低头,盖住沈落鸢探索欲过分旺盛的红唇:“你不需要记得这些。”
“啊?”
“你要记得想我,至少……我会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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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更[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