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们不过分,我们喂粪!
三人抵达尤家大门口时,日头升到正当间,晒得人脑瓜都嗡嗡的。
尤三妹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葛招娣和杨翠莲二人袖子都撸好了。
葛招娣睨她一眼道:“一会儿你就找个离远点的地方,时不时嚎几嗓子意思意思,知道吧?”
“咱得有唱红脸,有唱白脸的!”
尤三妹眼里晶晶亮,点头如捣蒜。
“大嫂二嫂你们放心,我一定尽力配合!”
“磨蹭啥呢!速战速决,还得赶回家吃晚上饭呢!”
杨翠莲满脸不耐烦,语罢,高高抬起脚,“嘭”地一声踹开院门!
尤德旺正搂着王红在屋里迷糊着呢,俩儿子一个去上学了、另一个在旁边屋里睡觉。
巨响将瞌睡虫瞬间赶跑,他条件反射似地猛然惊起,俩眼却还直愣愣的。
王红啧了一声,翻了个身:“是不是那几个狗崽子又折腾了?”
“烦死了!干脆都送出去算了!”
怎想,话音才落,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尤德旺第一眼先是看见了尤三妹,再想看第二眼的时候,便只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如箭一般窜过来—
“唔!!”
他喊都没能喊出,就被一团臭烘烘的东西堵住了嘴!!
王红自是很快觉察到不对,当即欲起身去看,却先是被一记用了全力的大嘴巴子抽得脑瓜嗡嗡响,随即也被堵住了嘴!
尤三妹赶紧装作惊慌失措,“哎呀!大嫂二嫂,你们、你们这是做啥呀?!”
“不是说好要陪我回娘家看看,咋还上来就打人呐?!”
葛招娣像模像样地低喝一声:“你个病歪歪的吸血虫,给老娘闭嘴!”
杨翠莲迅速掏出从院子里捡的麻绳,递给葛招娣一团,三下五除二地就把炕上两人如捆猪一般绑住了手脚!
尤三妹眼泪都“吓”出来了,颤颤巍巍地捂住胸口,靠在墙上开始大喘气,“你、你们……”
“你们到底想做啥……”
“到底、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说完,不忘悄悄把门缝关严。
尤德旺跟王红两个人都被熏得头晕脑胀,接连干呕了好几声。
终于回过神来时,他恶狠狠地瞪过来,支吾不清:“里门到底要做什么!!”
杨翠莲抄起地上的夜壶,一把泼在尤德旺脸上。
“呦,亲家这是还没睡醒呐?来来来,赶紧清醒清醒。”
“想想你该说啥话,不该说啥话哈~”
“呕!—”
尤德旺避之不及,尿液不光灌进鼻子里,还顺着缝隙流进嘴里。
身后肿起半张脸的王红见此,已然抖如筛糠,根本连个声儿都发不出了。
葛招娣叉着腰道:“尤德旺,你他妈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在说亲的时候隐瞒实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家这闺女是个有病的?!”
“你这是欺诈、是阴谋!”
“你这老逼,脸皮子也是真厚,拿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竟然还敢要我家婆婆二百块钱的彩礼?!”
“老娘看你是要疯!!”
“唔唔唔!唔唔!”
尤德旺青紫着脸,脖子使劲梗着,虽然听不清他是在说啥,不过只看这架势就知道。
还是没服气。
还是有脾气!
“好好好,你不承认是吧?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
“去!把院里那几坨狗屎捡过来!”
“……啊?”
杨翠莲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
“谁?我去?”
葛招娣:“不然呢?”
杨翠莲顿时怒了:“凭啥?!”
“那么臭的玩意儿你咋不去捡?!”
葛招娣哎呦道:“你他妈咋这么矫情啊,不就是屎吗?种地的时候谁没摸过啊,你赶紧的吧!”
“……你给我记着!葛招娣!”
杨翠莲非常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上托着块抹布,上面足足包着三坨还冒着热气的狗屎!
“呕!”
这回是尤三妹。
这种画面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实在是不怪她。
但就是这么干呕着,她还不忘接着打配合,整个人呕得没了劲站着,顺着墙没骨头似地往下溜。
“你们,你们别太过—”
“呕!”
“分了!”
杨翠莲跟个泼皮似得一笑,“我们不过分,我们喂粪!”
“把他嘴露出来!”
葛招娣应声拔出尤德旺嘴里一大团臭袜子,杨翠莲迅速将足足好几坨狗屎往他嘴里一塞,不过太多了,塞不进去的也不能糟践。
她又转头抹到王红脸上了。
接下来,便是这对夫妻此起彼伏的呕吐声,直接前前后后把午饭跟早饭全吐出来了,炕上、身上、脸上,那叫一个热闹!
等折腾过十几分钟以后,两个人已然彻底失了气力,如臭水沟里的两团烂肉一般,苟延残喘地歪在脏污中,嗓子里传出破碎嘶哑的喘鸣。
葛招娣跟杨翠莲已经默默用草纸把鼻孔都堵上了。
葛招娣掀掀嘴皮子,俯视着二人的惨状,道:“尤德旺,老娘告诉你,你今儿呢要是老老实实地把彩礼钱退回来,那这事儿我们就算是作罢。”
“至于尤三妹那个病秧子,我们就勉强带回去做个奴隶,供我们没啥事撒撒火气,要是哪天弄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不然……呵呵,这人呐我们也就不要了,我们就去报案!”
“把你们家做的这些脏事儿全都传出去!”
“哦对了,你们家还有俩男娃是吧?”
“哈哈哈,那敢情好呀,男娃大概都得命硬些吧?应该也不会怕被那个邪星克死喽?”
杨翠莲立时领会,搓搓胳膊,还打了个摆子。
“快别提这事儿了,一提我后脖颈子都直冒凉风!”
“尤德旺,你们知不知道这尤三妹身上带着邪气??”
“自从她嫁进我们陈家大门,我们家每个人夜里都没完没了的做噩梦!”
“不光如此,还总是莫名其妙地丢钱,崴脚,受伤!”
“哦对,我昨天半夜竟然还突然间梦游了!差点没把我家男人给掐死!!”
葛招娣忍不住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过去。
这还用得着梦游吗?
我觉得你好像每天都想把你男人掐死。
尤德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已然是连恶心带惊恐,面色惨白,双眼猩红。
磕磕绊绊地道:“一、一百!”
“家里只剩下一百了……”
“一百?!你还敢跟老娘讨价还价上了?!”
“给他重新把嘴塞上!”
葛招娣厉声咆哮。
杨翠莲又从地上捡起团臭袜子,往尤德旺嘴里一塞!
葛招娣忽然狞笑,微微俯身凑近。
“你知道尤三妹身上为啥有病吗?”
“我们偷偷找了个半仙儿,已经来看过了,说她怀里啊,有个小小的婴灵,扒着她的胸口,就是不走……”
“尤德旺,你要不好好想想,这小孩儿鬼,到底是谁啊?”
尤德旺如遭雷击般猝然一震,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尤三妹在角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心里阵阵拧搅。
滴着血,扎着刺,却又觉得无比痛快。
随即,无声淌下两行滚烫的泪。
她说的,是被尤德旺害死的小妹妹。
是尤三妹亲妈生的,也是她的亲妹妹。
半路,大嫂二嫂问她,尤德旺有没有啥短处,或是心虚的地方。
尤三妹头一个就想到了这个。
那还是妈在的时候。
是一个比今年还要热许多的夏天。
妹妹生下来也是个身子不好的,一直不被尤德旺喜欢。
那天,尤三妹被他踹出去买酒,她才刚走,醉意上头的尤德旺便觉得有股子邪火没地方发,进屋故意找茬去打尤三妹她亲妈,江美霞。
母女连心,才一岁多的妹妹哇哇大哭起来,吵得尤德旺更是狂躁,竟是在酒精作用下彻底昏了头,拎着妹妹将她关进逼仄闷热如同蒸笼一般的柴房。
直到尤三妹回来。
妹妹本就身子弱,而且还很小,又接连不停地拼了命的哭。
被尤三妹抱在怀里的时候,已然陷入昏厥。
尤三妹那一年也只有五岁。
她听着屋里妈妈仿佛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哭叫声,又看着眼下了无生息的妹妹,刹那间,像是失了魂、没了神。
怎么办,怎么办……
那时的尤三妹在心里这么问着自己,乌溜溜的眼睛竟是流不出一滴泪。
可她根本没有选择。
她是打不过尤德旺的。
她只能抱着唯一一个,弱小的、她还能抱得动、抱得牢的妹妹,撒开腿,不顾一切地径直冲出去,直奔着村里的卫生所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