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分明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
听见这话,尤三妹就又有点不淡定了。
不自觉便想起手腕累到几近脱力的那种感觉,抿着嘴,也没细看,有些敷衍地抓了几件衣裳,转身丢进陈劲生怀里。
“你换吧,我出去洗把脸。”
她垂着眼皮,语气略显匆忙,说完就要往门口去。
却被陈劲生反手一把攥住。
宽大火热的掌心带着湿气,挨上的瞬间尤三妹便觉半边身子都酸麻酸麻的。
陈劲生冲墙角扬扬下巴颏,笑得有点流里流气,“脸盆在屋,水也有,你出去洗啥?”
尤三妹后知后觉感到他今天不大对劲。
像是比起从前多出些强势。
他这分明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不对呀,应该得是她捉弄他、逗他唬他才是,咋能反过来?
这么一想,尤三妹立时改了主意。
她哦了一声,还挺自然的道:“还真是的,我没看见。”
“那你换吧,我就在屋洗。”
说完就扒拉开陈劲生的手,拎了暖壶瓶子到墙角,站在盆架前倒水洗脸。
洗完以后回到衣柜,去拿自己的衣裳。
他不害臊,那她也不害臊。
该看的都看完了,想看就接着看呗。
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她?
哼,难不成只是昨晚叫她哄哄就想风水轮流转啦,就想反过来拿捏她啦?
想啥呐,哪还都没到哪儿呢!
尤三妹动作很利落,拿了衣裳就回炕上。
陈劲生背心都脱了,脱完也去墙角就着她洗完的水洗把脸,再把身上汗擦擦,想了想,干脆把大裤衩三两下扥下去,一蹬。
踩着墙,拿毛巾唰唰擦起大腿。
忽而听到窸窸窣窣的响,他当即顿住,耳廓动了动,紧着往炕上再一看——
“咚”地一声,脚没踩住,砸地上了。
窗帘是拉上的,尤三妹没啥顾忌,鞋也脱了,上衣也脱了。
裤子不用换,她就上身出汗多些。
不过上头就脱了外面的薄褂子跟半截袖,只穿着素色小背心。
细细的肩带,小巧秀气的锁骨,白到发光的皮肉上还隐隐有几滴汗珠子,往下滚落——
陈劲生忍不住闭了闭眼,鼻息粗重起来。
她咋这么会长呢?
别的地方都细细瘦瘦的,偏偏……
也不是说多大,可就是好看。
圆圆的好看……
没坚持多久,又做贼似的偷偷掀开点眼睑,却正好撞上她水盈盈的双眸。
陈劲生顿觉顺着脊梁窜起来一股热流,跃然而上,攀着后颈涌到脑瓜顶。
好死不死,尤三妹忽然叫他:“劲生。”
他从头到脚打个激灵,指腹都麻酥酥的,混沌着脑子张嘴答应,“诶,诶!”
尤三妹努努嘴:“去外头再重新打盆水,那水你又用一遍,脏了。”
“诶,诶!”
陈劲生赶忙去端脸盆,愈发潮热的掌心却蓦地打个滑,搪瓷盆“哐啷”一下没攥住,他急道:“没事儿没事儿!”
“你坐着啊,别管别管——”
“你还是去里头,我开门了,我开一点点,你躲着点就行哈。”
“我看看外头应该没人……”
“陈劲生。”尤三妹忍着笑,及时拦住。
“啊?”他顶着烧成烙铁般的脸看过来,黑漆漆的双眼有些失焦。
尤三妹视线下移,“……你确定就这么着出去?”
陈劲生傻不愣登地往下一看。
“!!!”
*
杨翠莲跟葛招娣找许令华交代了一下买来的东西,许令华想想道:“你问问都饿不饿,不饿的就干脆多做几个菜,到两三点吃。”
“好长时间没买这么热闹了,正好改善改善。”
葛招娣就去问三个崽子,小哥俩想也没想就举手同意,说好饭不怕晚,他们回来路上还吃了带出去的烙饼,不咋饿。
陈圆圆正趴屋里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也说不饿。
陈老大陈老二更不用提,他俩咋都行,服从组织安排。
葛招娣敲响屋门的时候,陈劲生刚准备开口说我给你擦。
冷不丁地被打断,还是刚结了梁子的二嫂,他瞬间沉下脸,怨气重重地冲门外瞪去。
葛招娣没来由的感到有点凉飕飕,不过仅仅一瞬,她也没尔会,只当是错觉,这大热天的咋可能有凉风?发癔症了吧!
随即隔着门跟尤三妹道出接下来的打算。
“那你就在屋待着吧,好了我们叫你。”
听见尤三妹说不饿,跟大家走就行,葛招娣便打算回伙房。
从第一句话到最后一句,全是:你、三妹你。
好像屋里只有尤三妹一个人。
陈劲生才无所谓这个,他就是觉得晦气、堵心,怎想葛招娣刚离开不久,尤三妹就拍拍脑门,“哎呀不成,我得给大嫂二嫂帮忙去!”
“今儿可是个大工程,我昨儿说好了要帮忙的。”
她赶紧去匆匆忙地擦了身子,套上干净的上衣。
今儿更热,又不出门,尤三妹便只穿件碎花半截袖就出去了。
实际上天热出门外头还套个褂子全是因为她习惯了。
前头还没被查出来心脏不好的时候,她只是干起活来会比别人容易累,太累了喘气急、憋得慌,就要停下来歇会儿。
谁都没把这当回事,就连她自己也一样,就觉得她个子长得小,体力比别人差些也正常。
至于总捂得很严实,则是因为尤三妹身上太白,比脸还得白点。
毕竟脸天天露着,身上却不同。
尤其是经过一季秋冬捂完以后,身上的皮肤白得都发“生”,就像是很白很白的小孩子生出来以后才褪了红似的乍眼。
因为这个,尤三妹没少被流氓混子吹口哨,甚至还有趁着天色暗人少的时候想凑上来吃豆腐占便宜的。
林梅凑巧碰上第一回的时候,气得拿石头砍对方,扯着脖子骂得可难听,后来就嘱咐她千万别一个人黑天了出门。
要是家里非让她去干点啥,一定去找她,叫她陪着去。
“……”
想到些旧时的情分,尤三妹顿时觉得心底沉闷又晦暗。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没等到真碰上事的时候谁都没法下定论。
本以为长久而坚固的,轻轻松松就能破裂,甚至反过来诓骗谋害。
可短暂相识,且还陌生又疏离的人,却能抛开对于生死的恐惧,近乎决绝地挡在她身前。
尤三妹深吸一口气,走到伙房门口缓了片刻,这才重新挂上笑踏进去。
“大嫂二嫂,我来帮忙啦。”
却未察觉到身后,陈劲生那双黑又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老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