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身上阳气肯定得老重了!
陈劲生这一做起俯卧撑来,就停不下了。
像是突然找到个得以发泄的出口一样,直到脑门上的汗都顺着往下淌,滴答滴答地在褥子上砸下几滴,他才意犹未尽般停下来。
至于尤三妹呢……
她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因为陈劲生实在是做得太久了。
陈劲生汗流浃背地扒了背心跟大裤衩,借着窗口微弱的月光,又用盆里剩下的水拧了毛巾擦把脸,擦擦身上。
这才重新躺回地铺去。
身体里的那股燥热终于是泄出去不少,脑子里却跟着变得清明起来。
他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今天自己足有两回的失态。
一回是听见陈浩北和陈浩南说尤三妹叫鬼上身了。
陈劲生头一个想法是:让鬼上身,那不就得死了么?
鬼故事里都是那么讲的。
鬼是阴气老重的,所以都得找身体不好阳气不旺的人上身。
等它走了,这人也得死。
他害怕了。
这么一想,他瞬间就明白自己为啥突然间脑瓜一热跟麻子动手了。
陈劲生害怕死。
但他更害怕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日渐枯槁,瘦成个骷髅架子,然后一点一点地断了气。
他的老爹陈延东就是那么着没的。
在陈劲生将将要出生的时候,十村八店儿出了名的窝囊废懒汉陈延东在城里的医院被诊断出得了癌。
当时,这个病对好多乡下人来说都无比陌生。
研究明白以后,全家人的心也就基本全死了。
这是个就算卖血卖器官,或是把地都种烂,都够呛能治好的病……
陈劲生不自觉地侧过身,对着尤三妹在黑暗中昏睡的纤瘦的身形看出了神。
逐渐的,他黑黑的眼睛里,亮光被晦暗的雾气蒙住了。
他不想要老爹死,也不想要尤三妹死。
他们都、都挺好的……
他爹不就是懒了点,没用了点吗?
又没去坑人害人,还那么疼他。
就算他不听话,把东西都扔地上,他爹都会竖起大拇指,说:“看我家劲生,扔东西都跟别人不一样……”
“这这、这扔得多好看啊?还能随手扔出个形状来呢?”
“劲生啊,你知道城里有个词儿,叫个啥的搞艺术嘛?”
“照爸看,你往后没准也得是个搞艺术的!哈哈哈!”
再说尤三妹。
她是变了,变得爱说爱笑了,竟然还变得愿意主动跟他亲近了。
但如果这都得是因为让鬼上身了才变的,那他宁可她不要变,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就成。
反正也是他媳妇儿。
只要她不死,能好好活着,他们就算永远都说不上熟,也不咋亲密,还是能互相陪着过一辈子的。
这就够了。
陈劲生抿了抿唇,慢慢吞吞地起了身,蹲地上把地铺朝炕边扥了扥。
随后才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他闭上眼,心想:自己这么个正值十八的大小伙子,虽然结了婚,但还能算是个童子儿呢!
身上阳气肯定得老重了!
他得护着病耗子,叫那些鬼都不敢近前!
*
翌日清晨,早饭都没吃完,陈劲生就叫麻子跟杆子给叫走了。
这回尤三妹却没再拦,反而很痛快地叫他避着点日头毒的地方,别中暑。
陈劲生兜里大概有多少钱,尤三妹差不多有个数。
昨儿弄来的那些苹果肯定已经花不少了,他剩不下啥钱了。
夜里不让他出去,一个是天太晚了,他酒量又不好,想起上辈子李恒就是在晚上约他出去喝酒,然后借着他喝醉了骗的他。
尤三妹就暗暗决定,白天出去晃悠可以。
晚上出去喝酒,绝对不行。
况且,麻子跟杆子还不像她想的那么傻,真挺懂得该咋拿捏陈劲生的。
万一他们明嘲暗讽个几句,说陈劲生是个怕媳妇儿的,那可就是踩中他的雷区了。
很可能会叫她一天的努力都白费。
吃过早饭,陈浩北跟陈浩南就去上学了。
大嫂跟二嫂俩人在伙房一个干活,一个捧着把瓜子站旁边扯闲。
“啐,我还以为他们小叔昨晚上都没出去是转了性呢!结果呢?这一大早上的,又跑出去瞎混了!”
话音才落,陈老大和陈老二就背着箩筐拿着家伙事出来了,许令华也绑了个头巾跟在后头。
见此,葛招娣更是脸一黑,冲着自家爷们嗤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区别啊,这大热天儿的,有人就得去下地干活,还有的人呢,就得在家伺候病号儿~”
“可有的人呢,人家就能揣着零花钱出去瞎玩瞎闹,比浩北浩南还轻松呐~”
“咱们浩北浩南去读书还得动脑子呐!”
母子三人听见这话皆是面无表情,好似全无动容,一副仨棒子打不出个屁的样子。
听见不好听的,他们从来都是这样,不反驳,不吵闹。
也不解释。
但这副样子却最是叫杨翠莲跟葛招娣这俩炮仗似的人受不了。
不光是消不下气,反而更堵心更起火儿!
许令华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别忘了给你们弟妹熬药,我看她昨儿就见好,你俩今儿还得盯着她喝。”
葛招娣又啐了一口瓜子皮,怄气似的故意不作答,转身就进伙房去了。
一边骂骂咧咧地把瓜子找个空地方搁,一边又蹲下身子掏药锅。
“一天天的真是要把人气死!”
“原本说的是谁当班谁来熬,可你那脑瓜也是个不好使的,忙活这个就记不得那个。”
“叫你熬几回都熬胡巴了……要我说,她前两天把把那药偷着倒了,就是因为你熬胡巴了!”
“药本来就苦么,你熬胡了不是更苦?”
杨翠莲正刷着锅,猛地把丝瓜瓤往里一扔,转身就呛:“行啊,你厉害、你能看住,那往后就你天天负责给熬不就好了?!”
“在我这叨叨叨个啥呢?神婆子啊!念咒呢?”
“三妹!”
“您好,请问三妹在家了不?”
忽然,外头传来道呼唤声。
二人同时顿住。
杨翠莲一下就听出来了,立马走出去扒着脑瓜道:“林梅来啦!三妹还在屋趴窝呢,你直接进去吧!”
“诶,大嫂!您跟二嫂忙你俩的,不用照顾我哈!”
林梅答得很脆生。
“成!”杨翠莲也没客气,折头回来后却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性格咋就能差这么多呢?”
“诶,他二婶,你说咱妈当时咋就没相中林梅呢?非得买个病秧子做啥啊!”
葛招娣掀开牛皮纸裹着的中药,捡了捡渣子,“这不是挺好的吗?娶病秧子不用办婚礼,你不知道李家办婚礼花多少钱啊?”
杨翠莲嘶了一声,“那倒也是哈……”
不过很快就激灵一下,拍一把大腿,“诶呀你脑瓜是不是进水了啊?”
“咱是没花钱办婚礼,但你熬的这药又花了多少钱?!”
“可不比办婚礼便宜多少吧!”
葛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