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于大章觉得有意思的是，旁边还有个助攻的。

　　“山子哪有钱留给我们，你不能乱说。”

　　梁晋山的母亲看起来比梁父还要慌，她的声音很急切，也很尖锐：

　　“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们从没收到过他寄来的钱，我们家所有存款加一起也不到两万，这钱也是我们每年租地的租金。”

　　越描越黑……于大章看到他们这样，反而心里更有底了。

　　这老两口现在的反应，就像是被人揭了老底，急着想要遮掩，可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于大章这一年之中遇到的大多都是智商在线的嫌犯，冷不丁遇到两个没心机的，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钱不是梁晋山寄给你们的。”

　　于大章阴沉着脸说道：

　　“而是通过其他人以现金的方式转交给你们的，这笔钱你们没有拿来使用，也不敢用。”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在你们看来，这是儿子留给你们的养老钱，也是你们对儿子的唯一念想。”

　　他尽量说得温和一些。

　　一是怕引起这两位老人的恐慌，让他们产生心理上的负担。

　　二是怕他们太激动，伤了身体。

　　这个年纪的人刚刚步入老年阶段，这个过渡期也是人最脆弱的时候。

　　尤其是这两人前不久刚经历过丧子之痛，如今刚缓过来一点，于大章实在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

　　哪怕有一个老人因为受不了刺激倒地不起，他们两个就说不清楚了。

　　而于大章能想到这些，主要还是得益于昨天于跃提供的信息。

　　这就是分头调查的好处，互相之间能够利用信息差做出更多判断。

　　“你，你……”

　　梁晋山的母亲指着于大章，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梁父更是一脸惊骇地看着面前的胖子，脸色涨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猜对了……于大章从两人的反应中便已看到了答案。

　　能看得出来，眼前的两位老人都是那种本分老实的庄户人家，这样的人，心里是藏不住事的。

　　尤其是他们认为见不得光的事情，只要有人拆穿，他们会立刻露出马脚。

　　说白了就是心理素质不行。

　　要是换成那种撒谎成性，爱耍心机的人，即使被当面戳破，依然能无理辩三分。

　　“别激动别激动。”

　　于大章见他们两个脸色不太对，立刻安抚道：

　　“孩子给父母留钱是天经地义的，只要钱是正道儿上来的，那就没问题。”

　　说着，他扭头看了李邹强一眼，对方会意，也立刻出声安慰。

　　过了一会儿，于大章见两人情绪稳定了一些，便继续问道：

　　“能说一下这笔钱是谁转交给你们的吗？”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已经确认钱到了他们手里，不然这两人也不会心虚。

　　“我……”

　　梁母刚要开口，梁父忽然打断道：

　　“没人给过我们钱，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这时候就能看出在同等的高压条件下，男人还是会更有主见。

　　于大章也没强求，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

　　“你们认识这三个人吗？”

　　他拿出四张照片，挑出一张放回包里，然后将剩下的三张依次拿给他们看。

　　两位老人很配合地看向照片，每看一张，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他们看得很仔细，但眼神中却透露着茫然。

　　不像装的……于大章一直在盯着他们两个的眼睛看。

　　如果照片上有他们认识的人，心理变化会引起瞳孔的收缩，这不是人能控制住的。

　　看完之后，梁父抬起头，说道：

　　“一点印象都没有，肯定没见过。”

　　这三张照片正是另外三个劫匪，于大章想看看他们之前是否互相认识。

　　以梁晋山喜交好友的性格，如果有这样三个能一起抢银行的朋友，大概率会请到家里。

　　可现在看来，这个团伙极有可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

　　于大章站起身，微笑着说道：

　　“感谢二老的配合，我们走了。”

　　见两人起身要走，梁晋山父母也赶忙起身相送，他们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挽留话都没有说。

　　于大章也没说“不用送”之类的话，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出了屋，来到院内，他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盯着南面的院墙，目光中闪烁着一丝异色：

　　“这里之前是你们养鸡的鸡舍吧？”

第880章 这钱你们花着会安心吗？

　　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话，却让梁家老两口瞬间变了脸色，看向于大章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是。”

　　梁晋山母亲答道：

　　“咱们家里一直都养着鸡，自打山子出事后，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别的事，就都卖给了村里其他养鸡的人家。”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无可挑剔，而且听起来也很顺畅，不像是临时编造的理由。

　　但这个话却骗不了于大章。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姥姥去世了，老妈非常伤心，哭的稀里哗啦的，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将家里的鸡卖掉。

　　原因很简单：顾不上了。

　　真要到了伤心处，哪还有闲心去卖鸡。

　　再说养鸡这件事儿，一旦养成习惯，根本就操不了多少心，养出经验，只要填一次食，几天不用管都没事。

　　所以，梁晋山母亲的那个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从土的颜色看，你家养鸡应该有年头了。”

　　于大章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边，弯下腰看着地上颜色较深的那块土地：

　　“按理说，这么多年的养鸡经验，就算不用你们费心，这鸡也养不死，更何况你们早就养成了吃土鸡蛋的习惯。”

　　土鸡蛋就是农村自己家散养鸡产的蛋，蛋壳厚实、蛋黄深黄且香味更浓郁，相比规模化养殖所产的鸡蛋要更好吃。

　　吃惯了自家产的土鸡蛋，再吃那些普通鸡蛋的话，会觉得很没滋味儿。

　　“这土的分布也不对劲儿。”

　　于大章说着，用脚尖踢了踢表层的土，露出下面一层略有松软的黄色土壤来：

　　“多年养鸡，不可能只有表面一层是腐化后的鸡粪颜色，而且分布也不均匀，很明显这里的土层被翻动过。”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向梁家的老两口。

　　意思很明显：请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卖完鸡，拆了鸡舍，我们当然要清理鸡粪了。”

　　梁父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块地方我还打算过段时间种菜的，菜苗我都订好了。”

　　其实你都不应该解释……于大章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鸡粪本身就是优质的有机肥，如果这块地真是用来种菜的，完全没必要去清理。

　　估计这老两口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胖警察会懂养殖和种菜。

　　“上了岁数的人，自然会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习惯。”

　　于大章看着他们说道：

　　“尤其是你们这一代人，基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所以让你们去藏钱，一定会挑自己随时能看到的地方。”

　　此话一出，眼前两位老人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

　　但他们却在极力隐忍着，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任何表情。

　　于大章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藏在家里太明显，而且也藏不住，在农村免不了邻里之间互相走动，带着孩子串门也是常事。”

　　“大人到别人家自然不会乱翻，可小孩子就不一定了，万一将钱给翻出来，就是个麻烦事。”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来看的话，埋在院里反而成了最佳选择。”

　　怕老两口心梗，所以于大章故意说得慢一些，让他们能够有时间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