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晋山胆小?于大章听到他们的描述,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因为这和他印象中的梁晋山完全不同。
持枪杀人,枪枪爆头,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的人会胆小?
再说了,胆子小的也做不了护林员这一行。
护林员为什么要配枪?
就是因为工作危险。
他们需要在人迹罕至的森林或自然保护区巡逻,不但要时刻防范着大型野生动物,还要对付那些偷猎者和盗伐者。
胆子小的人,根本就做不了这样的工作。
于大章也懒得反驳他们,索性直接拿事实说话:
“之前他入狱三年的事,你们知道吗?”
他倒是要看看,这老两口该如何应对。
你们不是说梁晋山胆小么,那就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敢滥用职权?
那可是一个有前科的人,用“胆小”来形容一个惯犯,无论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那混小子交友不慎。”
坐在炕沿上的老人露出怒容:
“最开始是朋友找他帮忙,说结婚还差些钱,想从他那里弄些木材去卖,这混小子居然连这样的要求都答应。”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就守不住了,后来找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只要不过分,他都答应下来,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说到最后,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即使这样,他也没去咬那些朋友,不然他也不会被判得那么重。”
还挺讲流氓义气……于大章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他见过太多因为朋友义气而锒铛入狱的案例。
这样看的话,梁晋山那起滥用职权的案子也确实是事出有因,不过这也并不能证明他胆子小。
“他出狱之后,当初那些他帮过的朋友,有没有再来找他?”
于大章这么问,是想看看那些所谓的朋友会不会来接济梁晋山。
毕竟一个刚出狱的人,正是处在最无助的阶段。
一是没了工作,二是与社会脱节,最主要的,人们会带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这些刑满释放人员。
“别提他那些狐朋狗友了。”
这次回答他的是梁晋山的母亲,只见她一脸愤恨地说道:
“他那些朋友,一个好人都没有,要么躲他远远的,要么就是凑上来算计他的。”
“山子本来都找到一份工作了,硬是被他一个朋友忽悠着沾染上了赌博,有段时间,要债的天天上家里来闹。”
梁晋山身上有赌债?于大章眼前一亮。
这倒是个新情况,至少他在案宗上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信息,说明之前警方来询问的时候,并没有问得这么详细。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老妇人说的是“有段时间”,这就意味着,后来要债的没有再上门。
如果梁晋山抢劫银行是为了还清赌债,可他抢到的钱并没有拿回家里,那他身上的赌债是如何还上的?
“后来呢?”于大章问道:
“要债的不来了?”
“是的。”梁晋山的母亲回答道:
“那些要债的是在今年三月初上门的,有两次,山子差点和他们打起来,要不是我们拉着,山子真有可能下死手。”
她说这些话时,脸色凝重,眼里也充斥着担忧和害怕,看得出来,直到现在她还是心有余悸。
稍作停顿后,她继续说道:
“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那些人再也没来过,我记得最后一次,他们是在三月中旬来过最后一次。”
这个时间点,有些玄妙啊……于大章看着面前的两位老人,无论从表情还是语气,都看不出有撒谎的痕迹。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话,那这条时间线就很说明问题了。
三月初要债的上门,一直闹了半个月,中旬最后一次来催债,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紧接着,三月末,梁晋山就来到了燕京,准备抢劫银行。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于大章忽然发现这件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
从时间线上分析,顺序是赌博、欠债、被上门讨债、还债、抢银行……
问题在于,最后的顺序颠倒了。
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先抢银行,然后再还债。
可梁晋山正好相反,他是先将债给还了,之后才去抢的银行。
为什么会这样?
于大章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两种:
一,梁晋山找人借了钱,还给债主后,决定抢银行将债务填平。
这个可能性相对来说比较靠谱,毕竟梁晋山是个讲义气的人,为了还朋友的钱,有可能做出铤而走险的事。
二,是那些债主给他留出时间,让他抢完银行再还债。
有这个可能性,但概率极低。
除非是债主穷疯了,不然轻易不会想出这个办法。
就算抢银行成功了,债主拿到钱,那也是赃款,搞不好还有可能给当成是同伙。
“那些要债的后来为什么不来了?”
于大章问这个问题是抱着侥幸心理的。
梁晋山肯定没能力还上这笔钱,不然债主也不会找上门,既然能还上,就一定不是正常渠道来的钱。
万一他父母知道这笔钱的来源,那可就省事儿多了。
“我们也不清楚。”
梁晋山的母亲摇了摇头:
“山子说不用我们操心,他都给处理好了,他还说……”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于大章正要追问,坐在炕沿上的老人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梁母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拍打后背。
配合得挺好啊……于大章忽然笑了。
就这个演技,把我当三岁小孩了?
第879章 人上了岁数是很脆弱的
于大章刚才看得很清楚,梁晋山的母亲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梁父见状,立刻假装咳嗽为其解围。
演技实在太拙劣了。
于大章扭头看了一眼李邹强,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虽然看出来这老两口有事隐瞒,但此时再追问显然已无济于事,这两人已经有了防范,自然不会再轻易说漏嘴。
“也就是说,你们也不清楚债主为何突然不来讨债了?”
既然问不出来,于大章索性就顺着他们的话说了。
“对对对,我们不清楚。”
梁母如释重负般连连点头:
“山子只说不让我们操心。”
从她的表情上能看出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梁晋山应该不只是还清了赌债。”于大章沉下了脸,声音也冷了下来:
“以他的做事风格,还会给你们留下一笔钱,而这笔钱的数目肯定不会少。”
他这话就是纯试探了。
昨天于跃提供的信息中,说了另一家突然暴富的事情,所以他怀疑这四个人的家里都有同样的情况。
光靠猜是没有用的,眼前正好有现成的人,不试探一下就浪费了。
“什,什么钱?”
这次还没等老妇人开口,做到炕沿上的梁父已经抢先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孩子自从三月份离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本就是躲债走的,哪有钱留给我们。”
梁父说完之后,还不忘补充道:
“就连最后他出事也是你们的人来家里通知的,”
这老头儿还挺顽皮……于大章一眼就能看出他心虚了。
和之前的淡定相比,梁父明显多了几分慌张和无措,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有那么点儿气急败坏的意思。
对于一个心思单纯的人来说,被人说中心事,就是这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