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她已经不在现代社会了,甚至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这来自凡间的痕迹,却终究还是留在了她的身上,使得众人哪怕不曾见过彼时的华国妇联主席秦姝,也能从眼下端庄从容、进退得当、气度高华的北极紫微大帝身上,从她那温和而冷静的语气里,窥见那美丽又疲惫、温柔又灿烂的时代,跨越千年之久,投来的盈盈光辉:
“今日早会,议题有三。第一,归纳总结当下天界和人间的差异,同时,为更好了解人间现况,请最近归位的九天玄女化身为我们讲述她们在人间的切身经历;第二,分析该差异的成因;第三,结合天界情况,给出适合人间的道路。”
她话音落定后,姚怀瑾、王贞仪和唐赛儿等人的手上,便飞速出现了一份绢帛,且上面还有文字不算闪烁。
王贞仪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头晕,因为这些文字闪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属于放在科技发达的后世,都能当场引发光敏性癫痫的程度。
但她依然凭着过人的眼力,辨别出了上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自己在人间的过往工作记录,其中,“土地工作”的部分占了相当的比重……而且她还顺便看清了北极紫微大帝本人的姓名,秦姝。
——真好听。王贞仪心想,这样好听的名字,就该搭配这样好的人,既然是这么好的人,怪不得我会对她一见如故。
说话间,资料的传送已经完毕,秦姝又微微向前一倾身,缓声道:
“望诸位畅所欲言,不必拘礼。”
也直到此时,王贞仪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慌了一下:
不是,等等,我这就要在几万人面前作报告了吗?做什么报告啊,我怎么没收到通知?!这种大工程,难道不是应该为了面子上好看,提前预演无数遍吗,怎么上来就要真刀实枪地干啊?!
坐在王贞仪身边的吴彩鸾见她一时没有动作,还以为她是惊喜坏了,便赶忙小声提醒道:
“别怕,德卿妹子,你把你昨天复核的那些人间的情况,拿出来说说,再谈谈你的感想就行。”
王贞仪一边心想“真的就这么简单吗会不会太草率了”,一边依言而行,从座位上站起,将她在人间数十年的见闻与感想一一道来:
“我飞升上来的时候,刚好处理完最后一个案件。”
“衙役李某忘恩负义,勾结岳父与妻兄杀死发妻以谋算嫁妆,苛待生母以抢夺家产,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算顶顶骇人听闻的事情了。但按照我朝律法,妻杀夫是要重判的,夫杀妻却可以轻判,假使他真遇到个和稀泥的男性官员,搞不好还真不会以‘不睦’判,只按照夫杀妻定罪,草草了事。”
“从那时起,我就想,人间的法律,果然是公平的么?法律难道不是人制定的吗,而能制定法律的统治者,就真的一点不会偏向自己吗?在当下的社会里,哪个性别在掌握权力,又会用这权力,去偏私哪一边呢?这便是‘法律’上的矛盾。”
她说话间,偌大的殿内,竟半点别的声音也无,人人都屏气凝神,人人都全神贯注,因着王贞仪带回来的,是一手的、实时的、未经篡改的可靠资料,这比看上一万本书、空说一万句大话都管用:
“不仅如此,我还注意到了别的问题。接下来,我将从‘土地’和‘科举’两大方面,述说这些对男人十分公平、对大环境看似十分有利的制度,实则依然在压迫女性、拖累整体发展的本质。”
“历朝历代统治者,凡是冠以仁君之名的,都说要让‘耕者有其田’,但我却发现,女性,是不被包含在‘耕者’的范畴里的。农户生了女儿,便愁眉苦脸,觉得香火断了、没指望了,也不给她分地,只盼着她早早嫁出去,捞一笔彩礼,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然后要么继续轰轰烈烈的造人活动拼个能光宗耀祖的根苗出来,要么就直接过继同宗的男孩,总之,这笔钱是不会花到女人身上的,就好像土地也不会归在她们名下一样。”
“——问题是,她们该干的农活和家务,是一点都没少干啊!她们同样是母亲和父亲的孩子,同样付出了劳动,却为什么没能获得相应的报酬呢?这便是‘土地’上的矛盾。”
秦姝闻言,颔首赞同:“农村宅基地的归属和继承,的确是个源远流长的问题,甚至数千年后,无数男性还在借着传统香火观念的便利,去从女性的手里抢夺权益。”
“痴梦仙姑,记一下,把这个归为未来的工作要点之一。”
痴梦仙姑赶忙挥毫,与此同时,王贞仪又道:
“再说科举。通过面向全社会的、保密性较好的招考工作,用统一标准遴选人才,固然是好的,但问题是,这个制度在推出的那一刻,便把女性完全排除在遴选的范畴外了。”
“前朝不是有位叫林幼玉的女进士来着吗?根据她前半辈子的经历来看,若她后期不是有贵人相助,她只怕会在小乡村里蹉跎一生,根本没法进入政坛掀起半点水花,这个对男人们来说,可以让他们金榜题名、平步青云的东西,在女人的身上,却只是一个噱头、一种装饰。”
“再说南北朝的时候,不是有莲公梅相吗?这很好,但问题是,在莲公梅相之前,在当时的皇帝力排众议开了女科举前,她俩都在干什么呢?一个在偏远之地蹉跎人生,另一个则韬光养晦得都查无此人了,可见,在科举考试一事上,所谓的‘面向全社会’,其实说得根本就不准确,应该是‘面向全社会的男人’。这便是‘科举’上的矛盾。”
王贞仪说完后,只觉手软脚软,浑身发凉,因为她所说的“法律”、“土地”和“科举”,无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关千百万人的大事,而如果不是足够有魄力的统治者,是根本不可能去解决这些事情的:
要改革干什么呢?若真改了个地覆天翻,谁来担责,谁来弥补统治者和受益阶层的损失?还不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下去算了,虽说发展得慢了点,虽说压迫得重了点,但胜在稳定啊,稳定才是第一要务!
然而出乎王贞仪预料的是,不仅端坐在方台上——为什么不说端坐高位呢,因为这里的装修是王贞仪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无数座椅排成半圆形层层向后抬高,竟然将作为统治者和领袖的位置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乃至底层了——的北极紫微大帝本人,没有喝止她这番堪称狂妄的、恨不得要把天都掀翻了的话语,乃至整个大殿内,也无人制止她。
不仅无人制止,甚至数息过后,便有如雷鸣、如海啸、如地动的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了:
便是“汹涌顿令天地变”的钱塘江潮,亦不曾有此等声势;便是“气吞万里如虎”的金戈铁马,也不会胜过此刻光景。
在这汹涌的、铺天盖地的、激烈而沸腾的鼓掌声中,在这无数双赞同的、恍然大悟的、炽热的眼神下,王贞仪恍恍惚惚地坐了回去。
也正是在这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里,她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怪不得昨天上来之后,在四梵天里,吴彩鸾押着她看完了自己过往数十年的工作记录,而在所有的工作记录中,又以在金陵工作、开展土地改革运动的这一年为重中之重,因为这就是她次日要说的事情。
——怪不得明明要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有任何人通知她,因为你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融入进来,而在融入进来之后,你就会发现,天界议事的氛围和人间完全不一样,那种“统治者和普通人是完全割裂开来的”感觉,在讨论大事的时候,是半点都没有,因为在“做事”的这个领域,大家都是平等的人,平白给自己建立这样的“尊卑有别”的价值观,完全就是在添乱。
——怪不得今天会有这么多人跟她打招呼,因为纵观华夏历史,古往今来,迄今为止,她的确是唯一一个敢于触及这个问题的人。
于是她也就不再害怕了。不对,她不仅不再害怕了,甚至还有了点别的活泼泼的想法:
唐赛儿能跟我要签名,那我怎么不能去跟谢爱莲也要个签名!大家都是搞明算的,我就不信哪个明算科的学生,不曾偷偷在考试前拜她好得个好成绩!
一念至此,王贞仪下意识便抬头,往某个方向看去。
不必客套多言,也不必让外人引荐。不仅因为王贞仪现在是神仙了,能够感应到诸位同僚的情况,更因为怀有相同理想的、行同一条路的人,彼此之间自然会有宿命的牵引:
我不曾教导你,但我是你的偶像;我不曾见过你,但你是我的师长。
就这样,王贞仪的目光穿越了重重人海,与人群中的某位始终含笑、欣慰又怅惘地注视着她的女子,对上了。
虽说凡人在飞升上天界的时候,都会呈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并以这种状态长久生活,但王贞仪所见的这位女子,却并没有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选择自己年轻时候的状态,而是更加稳重成熟的中年状态:
她的鬓边已经出现了一点几不可察的白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拢在发冠里;而她佩戴的发冠,也是前朝时兴的进贤冠,并非本朝常见的花钗和珠箍;身上穿的官袍玉带也同理,朱红色的官袍灼灼如天边飞霞。
除此之外,这女子的腰间还带着个“状元包”,而如果王贞仪没有记错的话,这分明就是……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此人面前摆放着的姓名牌,立刻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会错的。这就是配享太庙、德昭千古的文正公,“莲公梅相”里的“莲公”,谢爱莲!
两位明算科状元,两朝权臣,就这样隔着千千万万人,快速对视过一眼,所有的异同、所有的认可、所有的前行与后来,便也都在这一眼里说完了、诉尽了,不必再言其他。
于是王贞仪抓紧时间,在掌声的余韵里对吴彩鸾低声道:
“姐姐,散会后你陪我去找文正公吧?我打小就喜欢她,觉得她太了不起了,跟小姐妹们玩过家家的时候,都要扮演她。”
“后来入了司天台,能接触到的东西更多了,我还收集过她的字帖,读她的文章,学做跟她一样款式的衣服呢,眼下好不容易有个见到真人的机会,我真想过去跟她说说话、圆个梦啊,但我一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吴彩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同样压低声音说话:“不害怕了?”
王贞仪用力点点头:“不怕了。”
说话间,北极紫微大帝秦姝清了清嗓子,对以上所有问题进行了归纳总结,并开始今日的第二项议题,即,这些问题的成因:
“也就是说,人间现在的矛盾,在法律、土地和科举,但天界已经基本上解决了以上所有问题。”
“我们通过硬性规定,幽冥界——也就是我们的司法机关——中的女性含量,必须在百分之七十八以上,这样,才能与人间源源不断传来的坏影响、坏风气和坏思想对抗,保证法律的公平。”
“天界是没有土地和劳作的概念的,于是这一概念大致可以折成‘下凡办事’,而按照司法宫的最新汇报,‘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绩效制度运行良好,可以保证所有的劳动者,都能够得到与自己付出同等的回报。”
“至于科举,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们在人间推行了‘高考’的模式,即,所有修行者和妖怪,都没有办法通过传统的‘受苦受难修炼得道’的方式飞升,前往新天界的通道只有两条,一是像王贞仪等人这样事件合格,二是在黎山大学考试合格。同时,我们在天界也设置了‘大统考’、‘司法考试’和‘执业医师考试’等多种选拔项目,以确保能够选拔出有真才实学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在人间无法解决的难题,为什么在天界,却被解决得如此容易呢?”
她话音落定,太虚幻境的第一文书官,痴梦仙姑便站起。
她一身白衣,姿态风流袅娜,娉娉婷婷,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因此看轻她的,因为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人绝对是文官,还是文官里的翘楚:
废话,如果不是专心看文件以至于完全放弃了武艺的修行,大家多多少少都该有点力气,不会这么纤弱。那你反过来想想,如果一个人也不去玩也不去锻炼身体就拼命搞文书工作,这人得多狠啊,纯要命!属于在人间往大殿上一站,最头铁的皇帝都得抖三抖的那种!
这位在旧天界里,只能随随便便写点无关痛痒的话本子的太虚幻境元老级成员,在三十六重天里,终于拿起了真正意义上的、能够决定万民的命运的笔,说一些对真切改变别人的命运有所助益的话语,不再是仅仅借用“故事”的名义隔靴搔痒、意有所指,而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我们都知道,猪在找东西吃的时候,是不会去刨自己脚下的泥土的,只会去刨面前的泥土,一边往前走一边刨,慢慢就走出很远了,为什么呢?因为就连它都知道,贸然刨自己脚下的东西,会把自己给撅得摔倒。”
“这一现象反映在人类的身上,乃至于反映在广大统治者阶层与流产者阶层的身上,就是相当明显的一个问题,即,改革者永远无法脱离自己的阶层,作为‘统治者’的改革者,更不会推翻自己的阶层,于是在这样无数次‘具有局限性’的改革过后,路倒是越走越远了,但局限性却越来越多了……危如累卵,不可持续。”
“所以之前的无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就是,不管你给女人多少权益,比如说给她们开女学、开科举、能做官……这些都是‘自上而下’的保障,但保障必不能长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难道诸位不懂吗?”
“可大家看不到这一点,为什么呢?因为大家的吃穿住行,已经是‘可以正常获得’的东西了,是统治阶级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了,却忽视了这些东西,是要去劳作、去换取、甚至在获得的过程中还会被不公平的现状给分割走相当大一部分的。”
“我们诚然需要这些‘自上而下’的保障,但我们更需要‘自下而上’的颠覆,并且用前者的威严去捍卫后者的权益,这样双头并进的举措,才是真正有效的、影响深远的!”
“或者我说得再明白些,天界的改革能够顺利推进,就是因为,我们同时确保了‘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
说完这番话后,痴梦仙姑又坐了回去,大会也自然而然地推进到了第三个议题,即,给出符合人间情况的改革道路,看看哪些制度需要改。
说到这个,就又回到王贞仪的领域了,因为她是真的改过,于是王贞仪又起身,继续道:
“以我在人间处理土地问题时,遇到的很多情况为例。我在刚来到金陵的时候,说要平均土地,要重新丈量,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人理我,只把这些话语当作是我的风言风语和心血来潮。后来,有人开始真正因此受益,分得土地,拥护我的人就慢慢多起来了。等到我真正处理了一位在获得土地后,却险些被宗族里的男人们以‘外嫁女’的借口,抢夺其合法所得的女人遇到的问题,并判决只有土地仍然归她所有,且所有参与过抢夺行为的男人都要被杖三十、罚款三千钱后,就再也没有人,打着这样那样的旗号,去抢东西了。”
“诚然在人间工作的时候,我经常遇到这样和那样的问题,不少问题甚至都能弄得你焦头烂额头皮血流——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但在处理完这些问题后,你能感受到的反馈,你能受到的爱戴,却是根本无法用言语衡量的,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这些人,终于获得了与她们的劳动量相匹配的劳动成果,得到了短暂的公平与解放,而也就是这样短的时间里的公平与解放,竟能促使她们迸发出更大的力量来,这难道不是更值得注意的、最核心的问题吗?”
“天界和人间的差异是很大的。天界不必劳作,但人间需要;天界不必为维生资料的获取担忧,但人间不仅仅要担忧,甚至很多时候都要抢夺。综上所述,依我之见,只有真正去解决了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才能使得所有的改革,都不至于像‘神仙管理人类’那样,永远悬浮在虚无飘渺的层面上,而是真正扎下根去落到实处。”
“而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土地与性别,我们都要关注到,这样,才能使所有的劳动者,都真正有所得!”
她说完了这番话,谢爱莲便要说了。因为她既是传统的男尊女卑观念下的受压迫者,又是地主和农民阶级冲突下的受益者;她前半生困守於潜,可后半生又姗姗来迟地吃到了科举的福利,没有人比她更能站在两个时代的交汇处,没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科举的利弊与改进的余地:
“请诸位同僚回忆一下。在人间,你们作为凡人生活的时候,饿了是要吃饭的,渴了是要喝水的,不会像神仙一样‘不知饥渴’;衣服脏了是需要洗的,自己脏了也是需要洗的,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手来个除尘法术就能解决。”
“那么,在能够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全心全意地忙于这场看似公平的争夺的时候,这些琐碎的、会令他分心的事情,最终会落到谁的身上呢?自然是那些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因为她们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通过参与这场看似公平的考试,挣得荣耀和权力,而没有权力的人,不管再怎么说话,别人也不想听、懒得听。”
“一个看似公平的制度,在被出台了数百年之后,在被历朝历代统治者沿用了无数遍之后,它的脚下踩着的,到底是什么呢?就只有那些被当做耗材使用的,人民的尸骨!”
“从狭义上来看,是有钱人把普通人当做耗材。发动战争、日夜劳作……所有劳动者的成果却不能完全归自己所有,要被那些压在大家头上的人,平白无故分走一部分,这就是‘压迫’了。”
“但是从广义上来看,是男人在把女人当做耗材!香火宗祠、科举制度、甚至人间的法律公堂……无不是当权者制定的规则,无不是利好他们的条条框框,在这样的体系下,男性劳动者尚且可以合情合法地持有自己的部分劳动成果,但女性劳动者,却是广泛无法正常拥有与另一个性别对等的一些东西的!”
这一番话后,妇好同样站起,进行补充发言:
“关于科举和官职的不公平情状,我也有话要说。部分与我相识许久的同僚可能还记得,当年我在旧天界,接引在人间剪断第一根红线的帝君归天时候,曾经见过那位名为‘林幼玉’的女进士。”
“她是相当富有才学的人,曾在朝堂之上与天子对答如流。这样优秀的少年人,如果是个男性,搞不好就又能来一个‘甘罗十二封相’的美谈佳话;但她是女性,于是最后,她最多也只能被赐予诰命,甚至后来她能够在地方上大展拳脚,都要先结婚,再借用丈夫的名义,才能自如行走。”
“我那时位置不高,便不好太好高骛远,去考虑这些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只能把当时分到我手里的工作先做好再说。但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便模模糊糊地想——”
“从来如此,便对么?”
众人齐声高喝:“自然是不对的!”
“既然不对,就要改,就要大刀阔斧地改,改得它‘面目全非’!”秦姝起身,望向台下一张张鲜活的、锐意进取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想,是时候了,是时候了。我做了这么多铺垫,我进行了如此长久的变革,就是为了把这些事,这些人的命运,带到大众的面前。
于是她抬手发下诏令,同时扬声道:
“那么,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就要去下到凡间。”
“君王常将‘微服私访’作为美谈,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确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体察民情。但这样终究还是不全面的,不完善的,因为还是那个套路,凡间的君王哪里需要为自己的衣食住行操心?”
“综上所述,在本次大罗天紧急代表大会上,综合以洞庭湖暨云梦泽周边地区为主的土地城隍汇报,再综合以九天玄女化身之一王贞仪的心得分享,我决定推出‘下乡’这一概念,即,将从前作为惩罚的‘贬入凡尘’,改为条件更艰苦,但也更能真正与凡人同命运、共呼吸的工作常态。”
“唯有亲身经历,方能知民间疾苦,探查并解决问题根源!”
作者有话说:
看一下这三章和开头三章的对比。女主刚到天界的时候,大家跟她寒暄说你可以把工作甩给我们然后你去摸鱼,给她介绍美人伴游当消遣,跟她说这里不可以做那里也不可以做,开个会还要等二十多天,总之没有说要带她做实事的,完善的工资和福利制度也没有,全靠封赏。
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24章 红楼:加考一门《红楼梦》原著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