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速度?这就是速度。
就这样,在新天界重建后,原本秦姝以为从此就可以尘封了的“八小时营救准则”,在洞庭龙女的身上重出江湖。
她再也不用像《柳毅传》原本记载的那样,等了又等;甚至还要因为柳毅那莫名奇妙的自尊心,在拜访龙王的时候,并未第一时间拿出龙女的书信,又叫她望穿秋水的日子,进行了好一番不必要的延长。
一道清光从天而降,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气势莅临洞庭,宛如凡间的帝王巡视她的领土、召见她的臣子那样,因着诸天统御的地位之崇高,对普通的神灵和异兽来说,便与人间的君主对臣民有着天然的压制力那样并无二致。
她甚至都不用佩戴避水珠这样的法宝,仅靠威势,便能逼得凡间波涛只能在她周身退让。玄衣凤簪的女子一路分水踏波而来,只见水光粼粼,连绵涌动,却半点无法沾湿她的发丝与衣角。
——威严之甚,不可侵也;天眷之尊,不可亲也。
这玄衣身影甫一降落在龙宫面前,当即慌得水族上上下下震悚不已,骇得洞庭八百里波涛大作。只见那,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鲅大尉、鳝力士,魂飞魄散;鳊提督、鲤总帅,胆战心惊。虾兵蟹将,急急奔上水晶宫;龙王龙婆,整顿衣冠前来迎。①
不能怪他们惊慌失措,实在是秦姝的这一套突击检查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按理来说,这位大领导不该正在四海龙王那里巡视么?便是要来洞庭湖这种,比四海规格低了一级的地方,按照从前的规矩,也得先告诉四海龙王一声,等上面把消息传下来后,方便大家把面子工程做得再好看一点……你怎么就直捣黄龙了!怎么就突然亲自杀到基层来视察了!这跟以前的流程不太一样……太不一样了吧!
得亏大家现在都在华夏的土地上,也没有进展到热兵器的时代。否则洞庭水族们的心理,完全可以跨越时空,和1940年百万德军精锐突然绕过马奇诺防线,直捣法国腹地的时候,目瞪口呆地望着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总之就是神兵天降出现在面前的法国守军的感想,达成一致:
不是,你怎么就真的绕过来了啊!!!
可现在再去追究她是怎么绕过来的,又有什么用呢?毕竟她来都来了。
于是千千万万水族生灵齐齐对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身影折腰拜下,洞庭龙王一边在脑海里把自己这辈子做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都快回忆出走马灯来了——一边战战兢兢开口问道:
“见过北极紫微大帝,六合灵妙慧心显圣真君。帝君今日莅临洞庭,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只是不知帝君远道而来,有何贵干?也好叫我们招待招待您,略表心意嘛。”
秦姝也没多说什么,只抖了抖袖子,浑身上下半根头发也不曾少的娜迦,便出现在了洞庭龙王夫妇的面前。
她在泾川那里吃够了苦头,后来又被发配到荒凉偏僻的地方囚禁了起来,原本舒适精致的衣衫早就破旧得不像样了,发如蓬草,狼狈万状,珍贵的钗环璎珞等物更是一件不剩。
不管是按照旧天界的风气,还是按照龙族们爱奢靡、好风流的习性,这样的打扮绝对会被人笑话;然而可这一刻,却没人敢轻视她半分,甚至众水族看向娜迦的眼神,若真化作实体,蕴藏在其中的炽热与艳羡,直接就能变成三昧真火,硬生生烤干八百里洞庭的水:
因为此刻,披在娜迦肩上的,是一件星光流转的紫衣。浩瀚威势不动声色流转其上,只要定睛望去,就都会被这种浩然得近乎可怖的力量震慑到,从内心油然而生出一股只能拜服的敬畏之心。
还有什么装饰比“权力”更贵重?还有什么外表比“威仪”更华美?她便是再落魄又如何,在北极紫微大帝秦姝,表现出了对娜迦的重视之后,不管她之前是什么样子,从今日起,她便是整个洞庭里最出息的了!
洞庭龙王还在被这件紫衣带来的威势,给晃得目眩神迷、言语不能的同时,他的妻子却实在不能再忍了,匆匆行过礼后,便一把扑上前来,抱住娜迦嘶声哭泣道:
“我儿!阿娘想你想得好苦哪……你怎地去了这些年,都不曾往家里来信?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吗,是泾川那边欺负你吗?你只管说话,阿娘为你做主!”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娜迦的胳膊的手,和凡人的母亲一样,想要从最直观的“身形变化”这件事上,知道自家孩子能不能吃饱饭、有没有遭罪,而很显然,这个结果并不能让龙婆满意:
“……天哪,你在家里的时候,吃得多好,长得多结实,怎么去了泾川这些年,都被饿得快要皮包骨头了……泾川狗贼,欺我洞庭无人耶!!”
在这连番的剧变中,娜迦其实一直没能调整好表情,整个人都木掉了。
毕竟她在几分钟内,就从“被家暴被囚禁的妇女”,到“挣脱枷锁带领导一起回家”、“领导好像要从我家开始视察了”的境地,属实是风云变幻一波三折,换谁来都得傻一下。
可在听到了生母的哭声后,娜迦缓缓地眨了眨眼,这才格外鲜明地认识到了,“我已经回家了”的这个事实。
在认识到这点的那一瞬,她只觉一股热流从心底泛起,直抵天灵盖,连带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仿佛被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那风刀霜剑的苛待、阴阳怪气的嘲讽、举步维艰的困境,在这一刹那尽数远去了,因为她已经回到了与她血脉相连的家里,而这个家,正是在她被困在泾川时,苦求而不能得的避风港、桃花源。
于是娜迦立时鼻头一酸,眼眶一红,死死抱住生母,也嚎啕大哭了起来。多年来的委屈与痛楚、对泾川龙族的憎恶与恐惧、此刻终于归家的欣喜与安慰,乃至被北极紫微大帝宽厚相待的感激等种种复杂情绪,都交织在了一起,使得她的眼泪也更加滚烫了:
“娘!若不是帝君搭救,我只怕都没得命回家来见你了!!”
正在洞庭龙婆与娜迦相拥而泣,尽叙母女之情——当然其中夹杂了相当一部分她们对泾川一家子的痛斥——的当口,柳毅才刚刚离开他与洞庭龙女交谈的地点三十里。
作者有话说:
①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
——《西游记》
后面的鲅大尉、鳝力士之类的种族和官职,也都是从这里引用的,特此标注。
对了,既然跪拜礼全都改成鞠躬和握手了,那么“您”这个字也要开始大范围正式用起来了。如果之前有,要么是秦姝称呼别人(这是她身为现代人的说话习惯),要么是我手误;但从此之后,这个字就真的要有了,跟“他们”“她们”的变化是一样的。就是想要这种能从文中细节体现出时代变化的感觉。
第193章 钱塘:赤色巨龙从天而降。
洞庭湖这几百年来,从未如此热闹过。
和四海龙王相比,掌管江河湖泽的龙王的家底虽说没那么丰厚,但也相当可观;更别提今日宴请的,还是诸天统御北极紫微大帝,这还是她自从归位以来第一次下界视察,于情于理,都得拿出最高规格的接待来:
五彩盈门,异香满座;瑞霭重迭,紫气葱茏。瓦漾碧波焰,门排玉兽崇。琼花妆彩艳,玉液味香浓。琥珀杯,琉璃盏,似模似样;鹦鹉杯,鹭鹚杓,如相如形。排桌堆金,狮仙糖齐齐摆列;看盘簇彩,宝妆花色色鲜明。席前果品般般盛,案上嘉肴件件精。阶前丝竹按宫商,鸾歌凤舞更轻灵。果然洞庭真宝地,口舌无闻喜太平。①
娜迦自被龙婆扶去后面,梳洗更衣,改换装束不提,这厢洞庭龙王又对秦姝连连敬酒,从手到声音都在打颤,金杯里清澈的酒液都被他的颤抖给晃出了波纹:
“……这是取天河之水,搭配‘食之不饥’的清肠稻,和上好的灵芝仙草酿成的酒,在酿造过程中,更是得到过仪狄和杜康两位酒神的指点,历时百年,才得一坛。虽比不得天界御赐的仙酒清冽味美,但也是很可口的佳酿了。”
洞庭龙王一边说,一边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干净净,随即将杯底一翻,果然半滴多余的酒液也没有剩下,爽朗道:
“帝君请,我先饮为敬!”
可秦姝不管在哪个世界里,都没有饮酒的习惯。
在现代的时候,不抽烟不喝酒、格外洁身自好的姚怀瑾,作为秦姝的人生导师,对她的影响尤其深远,连带着她也学到了不少姚怀瑾的好习惯,这种细节便是其中之一;等后来到了太虚幻境,她在接二连三加封升职的时候,也不爱受礼,便把各处送来的礼物里,这些用不上的酒水,直接等价交换出去了,只留了一些大家都用得上的法宝丹药之类的东西下来。
于是,在洞庭龙王将手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的时候,秦姝却并没有做出同样的动作,只是将酒杯随手放在了桌上,纯净的杯底和温润的木质相撞之下,发出一道格外轻微、几不可查的声响。
这道声响原本应该无声无息地被满堂歌舞淹没,可洞庭龙王自始至终都注视着秦姝的每一个动作——毕竟在他看来,北极紫微大帝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她的深意,就好像后世的阅读理解题,能硬生生从作者随口一说的“今天天气很好”这句话里,解读出心情和志向等种种蕴藏在其中的意味一样,领导在上面清了清嗓子,下面的人就会齐齐停止交流意见,等待领导发表重要讲话——因此,她那边只是放下杯子,洞庭龙王脸上的表情就更纠结、更微妙了。
一时间,很难说他是看见秦姝突然真身降临洞庭,受到的惊吓更多一点,还是因为“我的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受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没用的父亲”的自责与痛苦更多一些,还是“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周到”的疑惑与纠结占了上风。
在如此纠结的情绪之下,洞庭龙王脸上的表情都精彩的能自成一个调色盘了,小心翼翼问道:
“您是觉得酒水和食物有什么地方不合胃口吗?还是说要换更好的歌舞来?”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的确本来排了‘秦王破阵乐’这样的曲子的,气势恢宏,场面也好看,很适合在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演奏。可后来我们一听说北极紫微大帝的本名里正好带了这个字,便赶紧改了主意,这样的曲子,怎么能在您的面前演奏呢?因为哪怕是人间的帝王天子,在您的面前,也要‘避尊者讳’,便叫她们去把舞步和歌词都改了再来……”
“你多虑了,不是因为这些小事,我本来就不好这些。”秦姝屈起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在了桌案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响。
随即,整个大殿内的清歌妙舞顿时都止住了,好好的珠宫贝阙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她一人的声音:
“而且,比起关心玩乐这样的小事,我有更紧要的事情想问你。”
“天界重组之后,明明不曾表现出要和诸位算清旧账的想法,你们为什么却急着把亲人往外送,想让她们去避祸?别装傻,我指的是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明白,你把娜迦嫁去泾川那里,就是为着泾川的附近有‘王母宫’吧,想要沾一点香火之情,好让陛下清算的时候对你们高抬贵手?”
不知为什么,一提起这个话题,之前面对着秦姝的威势,也能正常说话——你先别管他抖没抖成筛子,总之能在北极紫微大帝的面前正常说话就很了不起了——的洞庭龙王,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若再细细探究他的神色的话,还能从中看到一点微妙的“恨铁不成钢”和“家门不幸竟然出了某个神奇生物让我说话都不好说”的纠结:
“啊……这个……其实呢……”
结果洞庭龙王还没从他那百转千回的铺垫里整出点什么东西来,就听见从两人身后的宫殿里,又爆发出一阵哭声。
之前娜迦在刚刚回到龙宫的时候,已经和她的生母抱头痛哭过,平静下来了;再加上这阵动静,明显比之前两人相对而泣的时候大声很多,可见应该是龙宫中服侍她们的侍从们发出的声音,细细听去,还有不少哭声连人类的声音都不是,完全就是阵阵龙吟。
娜迦之前在控诉泾川龙王之子的时候,曾说过此人荒淫残暴,可这也正是处理人类和非人类等一干事宜的时候,最让人为难的点,因为你无法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残暴,还是只是在人类的角度看起来残暴:
母螳螂在交配的时候,为了保证营养充足、让繁衍出来的后代的数量质量都有所提高,会吃掉公螳螂,以生物“繁衍”的本能来看,这叫残暴么?可如果有螳螂修成人形,那么在它们全新的视角里,旧有的动物的行为,便不可取了。
在繁殖期间,因为母蜘蛛无法移动,所以会将前来进行交配活动的公蜘蛛吃掉,将它们的空壳挂在网上;人类在发现了它们的这些习性后,心生恐惧,便编造出了“黑寡妇”和“络新妇”等种种恶名与传说。以生物“求生”的本能来看,它不这样做就会饿死,这不过分吧?但如果有蜘蛛成精了,只要走的不是邪路,便很少再有用同样血腥又直接的方式在繁衍期间补充营养的。
可这道哭声在发出来的一瞬,至少就有一件事情得到了证明:
龙婆和龙女虽然修成了人形,也认可了神仙和人类的这一套道德标准,但她们该做好事的时候还是会做的,也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得到侍从们的爱戴,甚至连没有化形的家伙都愿意为龙女的悲惨遭遇落泪。
换句话说,连人都不是的生物,在听了娜迦的遭遇后,都要为她感到愤怒和悲伤,那么,不管是用“人”的角度去衡量,还是从“异兽”的立场去看,泾川那边都有罪,按照原著里,洞庭龙王的弟弟听了这事后,火冒三丈,从天而降,把它给生吞了的处罚方式来看,最多只是有背社会良俗——你再怎么恨犯罪分子,说“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也不能真的把你的同类给生吃了——但不违法。
可还没等秦姝说什么,便见到面前的洞庭龙王的面上出现了第五种神色;而这个表情,家里所有养过猫的人都应该很熟悉,分明是在猫咪即将扑倒电视机、显示器、花瓶甚至博古架上一切摆设物之前,会露出的“大事不好,大难临头”的感觉。
随即,洞庭龙王也顾不上跟秦姝继续客套寒暄了,赶忙摆摆手,叫来一条始终侍立在一旁的小龙,吩咐道:
“快去告诉她们,不要再哭了,今天钱塘君回来,这事儿要是被他知道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话未说完,忽然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
在这道几乎要将天地都震裂的巨响中,大殿内的歌舞都停止了。
身披华美霓裳的舞女们纷纷现出原形,原来是一群五彩斑斓的金鱼和神仙鱼;旁边正在两三人就能顶替一整个乐团的乐师们,也没好到哪里去,等现出本体后一看,原来是八爪鱼,所以才能一人操控多种乐器还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正在击鼓的鼓手们虽说有些胖,但在现出原形后,这一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因为她们是本来就身体呈纺锤型的、圆滚滚胖乎乎的淡水海豹。
——从龙宫的生物多样性来看,别的先不说,至少洞庭龙王治理领地、善待手下的本事还是可圈可点的,否则也不会引得大家都能不顾淡水和咸水的区别,前来住在洞庭湖里了。
镶嵌着琉璃的翡翠殿柱在巨震之下,折射出好一片盈盈的、华美的波光,水晶帘不住撞击,发出“铮铮”轻响,连带着桌案上的金盘玉盏都摇摇晃晃得“叮叮当当”了起来。②
在陡然翻腾起来的云雾与波涛中,一条赤色的巨龙从天而降。
它在天空上方盘旋着的时候,能看出来少说也有千余尺长,鳞甲像朱砂,鬃毛像火焰;等到它缓缓降落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小,倒把它身后拖着的、之前被它庞大身形给挡住的那些东西显出来了:③
那是一根长长的、少说也有十几里的金锁链,锁链上还带着一根断裂的柱子,五十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秦姝: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一个表情包和一段话,每一只被拴住的咪咪的背后都有一段金戈铁马的故事。
不仅如此,她在数百年前,曾经去天牢探视过被关押起来的青青,一见到这玩意儿和天牢的制式一样,就明白娜迦口中的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叔叔”这是刚从哪里出来了:
不对,天牢里积压的陈年旧案不是在上次大会上,已经都清理干净了吗,我没见到里面有你啊?你等下,这是越狱越到我面前来了吗咪咪……不对,丧彪……不对,钱塘君!
而等到钱塘君落地的时候,原本被他拖曳着的金锁和玉柱已全然消失不见,连带着那赤红色的蛟龙也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从龙宫门口大踏步走入的,是一位同样身着紫袍的俊伟男子,开口对洞庭龙王说话的时候,声音宛如潮涌与雷鸣:
“兄长,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钱塘君没能说完话。
钱塘君看见了正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桌子,面无表情看向他的秦姝。
钱塘君瞳孔地震,刚刚降临此地的雷霆万钧的气势一秒不见,并试图脚底抹油开溜。
洞庭龙王哪里肯让他离开!他赶忙起身上前,追出门去,一把拽住钱塘君的袖子,把人往大殿里引,语带责怪道:
“等等,你跑什么?平日里我体谅你在天界工作辛苦,又经常因为脾气暴,不得不去领罚,也就不拘着你回家吃饭,可今日北极紫微大帝都在这里了,你又要往哪里去?”
两人在殿外进行了一番飞速拉扯,钱塘君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奈何他那嗓门天生条件就在这样,无论再怎么压低声音,别人该听见的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还有这事!不行,太冒昧了,我得去换身衣服……”
很可惜,钱塘君的反抗最终还是被他哥哥无情镇压了,大概就是拖着凳子缓步前进的丧彪咪咪,终于被来了个按头杀。
等钱塘君再上殿的时候,几乎就是被他哥哥给硬生生扯上来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僵掉了,活像一块被雕刻成人形的木头,几乎是他哥哥一个指令,他才能:
“帝君见笑了,我这弟弟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冒冒失失的……你小子,快来见过北极紫微大帝!”
钱塘君上前拜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僵硬,都差点同手同脚了:“见过帝君。”
若不是娜迦之前曾在秦姝面前拍胸脯保证过“他雷法很好,又能降妖除魔”,可见是个化形多年的家伙,听着就不是那种“刚获得人身不习惯用两条腿走路的小年轻”,秦姝高低得怀疑一下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
秦姝与钱塘君简单见过礼后,立刻问起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之前被钱塘君拖拽在脖子上的那根锁链和柱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钱塘君请起,我有话要问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这个能跟北极紫微大帝近距离交谈的机会后,钱塘君不仅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欣喜神色,甚至更僵硬了,很难说是他哥哥的脸色更微妙,还是他的神情更板正:
“帝君但问无妨,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