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驯养信鸽的女官在接到信后,看见了上面的加急火印和鸡毛,就第一时间将其呈给了谢爱莲和贺贞。
二人拆封后粗粗一看,对视一眼,知道不管这个消息是好是坏,都不是她们两人能决断的,便将这份急报送到了还在教太女读书的述律平桌前:
“陛下,四川宣慰使秦慕玉急报,西南大疫,染病者众。”
述律平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厥过去:啥玩意儿?!
——世界上最不省心的事情,就是在没有电报和网络的古代,等身在京城的统治者接到西南的信息后,哪怕用的是最高规格的八百里加急,也都过去十天半个月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贺贞看述律平面色铁青,赶紧翻开急报的后面几页,给好朋友的女儿疯狂找补:
“众土司已在秦宣慰使号召下,封锁边境,病者不得出;又从当地征召苗医,就地取材,缓解疫情。”
“眼下西南大疫已得到缓解,然而当地穷山恶水,草药不足,人手稀缺,秦宣慰使送信来,便是询问京中能否运些赈灾粮食药草过去,若不能的话,送点医师过去也好。”
——世界上最省心的事情,就是统治者接到坏消息的报告后,发现虽然情报送来得晚,但是另一边人家已经自己解决完这些事情了,最多就是过来跟你要点支援,你不给的话也没问题,反正人家能自己解决。
述律平长出一口气,只觉劫后余生,喃喃道:“天耶,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当年的恩科中选了阿玉做状元。”
她呼出这一口气后,只觉劫后余生,心跳如雷鸣,而这番响动自然也传到了依偎在她怀中的黄袍少女耳中。
于是黄袍少女揪着述律平的前襟,一迭声喊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声音又甜又软,但是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阿娘——母亲——陛下——理理我嘛。”
述律平被缠得两只耳朵里全都是嗡嗡的鸣响,只得无奈道:“好嘛,什么事?”
因为述律平已经在城墙上亲口说过,不认东宫太子,只认皇太女,所以哪怕她还没正式下旨昭告天下皇太女的地位,这个只有没几岁的小孩子,也基本上已经稳稳坐在帝国继承者的位置上了。
换做普通人家,她现在没准还在折竹枝做骑马游戏的年纪;然而这位皇太女,已经对“我将来要管理这些人”的概念,有了初步认知,见母亲失态,立刻心生好奇,紧紧追问道:“阿玉是谁?”
述律平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回答道:“她是你谢姨的女儿,就像你是我的女儿一样。不过她的年纪比你大些,护着你是肯定没问题的。”
“等我百年之后不能再照顾你了,到时候,她就会和现在的阿莲一样,辅佐坐在我的位置上的你。”
小孩子对同性别的年长者,都有下意识的敬仰和信服之心;再加上谢爱莲自从卸下了东宫太子这个重担之后,感觉天也蓝了草也绿了花也红了,教起更省心的皇太女来,那叫一个尽心竭力又轻松快乐,属实是“我爱我的工作,我的工作也爱我”的爱岗敬业模范。
人一旦开始快乐工作,就会把周围的气氛都带得很宽松;再加上谢爱莲在教导小孩子的时候,一直都在参考自己当年学习时的经验,努力把各种小游戏掺进课程里,寓教于乐,除去废太子自己拧巴着走进了死胡同以至于油盐不进之外,正常人都吃这一套的,故述律元对她的印象只有加分没有减分。
这不,她一听说这个“阿玉”是谢老师的女儿,立刻就把“老师的女儿肯定和老师很像反正都是好人”和“母亲表扬她那她肯定是治世能臣”的两个厚厚的滤镜,安在了素未谋面的秦慕玉身上:
“知道了,以后我会对阿玉姐姐好的。”
述律平满意地点点头,话头一转,又对还在拆信的贺贞问道:“我看这封急报的厚度,不像只说了这点子东西的模样。阿玉和她母亲一样,是个实干家,不会多说废话,所以,信里还说什么了?”
她这边话音落定后,正在拆信的贺贞果然也从这封厚厚的信里面,拆出了点别的东西。
这其实是很常见的现象。除去诸如宣慰使这样的朝中大员,能享有八百里加急这样的特权之外,地位比较低的官员的上书的时候,都是慢悠悠晃过来的。
因此如果某地确有急事,而这位官员的品级又不够走八百里的通道,他们就会把书信塞进上司的书信里搭个便车。
果然,等贺贞把这封信拆完,它的庐山真面目就得以展示在君臣们的面前了:
果然如述律平所料,秦慕玉本人的奏折在这封信中的占比很少,只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西南地区的疫情之前有些严重,但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朝廷如果有余力的话就帮一把,大部头全在后面呢。
青衣素衫的女子抖了抖信封,一沓厚厚的信纸,就像雪花一样从里面飞舞着落出来了,当场就把述律平的书桌给埋了个严严实实,颇有种“解压1k的压缩包释放出来1T的文件”的不真实感。
不仅如此,等谢爱莲和贺贞两人把这些信都整理在一起之后,知识面最广的贺贞立刻就发现了这些东西的珍贵之处,她将这些信件呈上去的时候,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陛下请看,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千金方》里的《千金翼方》!我早听说过,当年药王老人家写完这本书后,当朝皇帝曾赐下此书刻本给西南的苗人,但后来中原地区战乱频繁……”
贺贞说着说着,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改朝换代之时新上任的统治者都会焚烧前朝书籍”的这段给省略掉了——因为这事儿述律平本人也干过,她把秦姝的相关书籍和三纲五常的教导一起烧了,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她和秦姝有仇,单纯就是为了抹去前朝的痕迹,以确立自己的统治地位而已——继续道:
“……此书的原刻本便流失了,眼下咱们能看到的,都是经过多方抄录的版本,真实性和准确性有所缺失,但她送上来的,分明是《千金翼方》的原刻本!”
谢爱莲虽然看不懂医书,但是她能看得懂别的。于是戴紫金进贤冠、着鹤纹大袖衫的女郎也从满桌子的信纸里抽出了一张,向述律平讲解道:
“陛下请看,此人将苗医和中医的异同处做了对比和改良等一系列总结,更是随信附上了她这段时间来的诊疗实践心得。”
“依微臣之见,若是能将这些东西广泛在西南地区推行开来,当地百姓就不会再陷入‘中医理论丰富但药材缺失’和‘苗医药草丰富但全凭经验总结,没有成型药方,用起来要么不保险要么就不知道怎么用’的窘况了。”
述律平毕竟也是马上打天下的英杰人物,听完这番解说后,立刻就联想到了当年族人尚未入关之时,在关外经常被蚊虫叮咬导致的高热、饮水不洁引发的腹泻、被野兽撕咬出的伤口等种种突发状况夺去性命的惨痛过往。
即便眼下,述律平已经是北魏的统治者,是金字塔最顶尖上的那个人,只要不到国破家亡的地步,她根本就不用去操心这些东西,因为她终其一生都不会被“找不到医师看病,没有药吃”的窘况困扰,可一听到谢爱莲的描述,她心中立刻便明亮了起来,因着西南地区的医疗前景一片光明: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能将双方的医疗精髓结合起来,日后若西南地区再有疫情,我们便能就近派出医师,发下药草赈灾;便是日常”
谢爱莲点点头,又继续道:
“不仅如此,她还将当地特产草药和中原常用草药的采摘、保存、用量等消耗做了个对比,陛下你也知道我在算数方面颇有心得,刚刚我看了一下她呈上来的记录,这些数据全都能互相吻合上,没有胡编乱造、搪塞敷衍的造假——”
“如果此套理论能推行开来,从这次起,朝廷送去赈灾的药草成本,就可以对半打折!”
此言一出,当即把述律平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我的耳朵没有出错吗?打对折?!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乱开,牛皮也不是这么吹的,要是你敢让我先有希望然后绝望,我就先把你的腿打折!
可等她接过这份写在淡黄色草纸上的记录,自己掰着算盘打了半炷香,终于成功把第一种药物的替代成本变化计算了出来,而仅这一样,便和谢爱莲估量的相差无几:
“只是换了一种药物,就有此奇效?!那可太好了,写这些奏折的人可真是天才!”
“不仅如此,陛下。”趁着述律平看奏折的时候,贺贞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的信纸都收拢在了一起,甚至已经基本看完了这些奏折,都能给述律平做个小结讲解:
“她送来的信上,还详细列出了需要的医师类型、药物种类和大致数量,方便我们精准救灾。”
说来也奇怪,别人在写奏折的时候,恨不得用一斤黄金一两的好墨和十金一支的翘轩宝帚,让看奏折的人感受到自己的诚意,然而这些被强行塞在一个信封里、鼓鼓囊囊送来的西南急报,却是全都写在最便宜的淡黄草纸上的,有些纸上的笔迹潦草得险些让家学渊源的贺贞都认不出来,有些纸上的记录更是直接没用最常见的毛笔,而是随手从梳妆台里捡了块画眉石、从炉灶里拿了块木炭写成的。①
都说“一字见心”,贺贞出身书香门第,在这方面的造诣很高,自然也能够通过笔迹感受到对方的品性和心境,而眼下,她从这些近乎简陋的书信中,感受到的却是两颗毫无遮掩的赤诚之心:
以匡国致君为己任,以安民济物为心期!②
正在她沉吟之时,述律平将手中的那份奏折还给了贺贞,并加盖太后宝印和传国玉玺,让她直接将这些东西发去六部,调配相应人力和资源,同时好奇道:
“写这些奏折的是什么人——我是说,除了阿玉之外的那位?我的记性还没到老糊涂的程度,如果之前西南地区就有这样的大才,我不可能不记得她。”
贺贞回想了一下在所有的信纸最后,都能看见的“姊秦慕玉携妹金钗拜上”的字样,试探着猜测道:“可能是阿玉的妹妹吧。”
她素来能够走一步看十步,习惯在掌握了全部信息后再开口一针见血,然而眼下,在看着这行字的时候,贺贞竟然判断不出此人的身份:
如果她是阿玉的亲妹妹,那阿莲姐姐怎么会不告诉我?
如果她和阿玉没有亲缘关系,那她们的所思所想,为何会如此一致,就像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一样?难不成她们都是秦君的弟子?
可秦君之前在谢家隐藏身份、教导阿莲姐姐和阿玉的时候,明明只有这两位学生才对;也就是说,她的情况多半和我一样,即,是被秦君中途施以援手的获救者,还是从某种见不得光的困境里捞出来的,所以她的身份信息才会无人知晓,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那她之前所在的地方,究竟有多恶劣,她又遇见过怎样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的人,才会养成这种面面俱到、事必躬亲的谨慎性子?
——不得不说贺贞看人是真的准,在没有任何背景知识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得出正确答案,属实是天赋异禀。
结果这句话落进述律平耳中的时候,她直接自动把“可能”俩字忽略了,惊喜道:“阿玉竟然还有妹妹?”
贺贞参加科举的时候,已经是战时了,气氛紧张,流程也不怎么完善,述律平的心情也一直不是很好;但再往前推几年,推到谢爱莲和秦慕玉双双被点为状元的那年恩科,那时北魏的各种矛盾尚且能被掩盖在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那一年的太和殿上,述律平看着谢爱莲母女二人的眼光,就像是收获季节的农民喜滋滋地看着自家的超大个儿萝卜。
淳朴,满足,慈祥,快乐,主打的就是一个“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
眼下,这种眼神又一次出现在了述律平的脸上。
她立刻转头看向谢爱莲,半真半假嗔道:
“阿莲,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藏私呢?难不成我还能在待遇上苛待孩子?我自己不讲究是一码事,可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再者,你看,就算你不把她引荐给我,她的一身好本事这不还是显出来了嘛。”
这话是真的,述律平对手下的待遇一直很好。
别的不说,自从北魏和茜香两国的君主,在长江中心的不知名小岛上击掌盟约,立誓和平之后,秦姝就失踪了,整整两年都见不着她的人影。
知道的人会说,这是回天界查账开会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摸鱼去了呢。
——你的手下是个跟你明显不在同一条赛道上的大佬,根本就不用来你这儿打卡上班,她为了帮你却还是在你这里耐心做了一段时间的工作,那等她帮完你之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辞职了,你还能跟她计较不成?她可是为了帮你才来这种地方给你当牛做马的,你肯定得客气气把人给送走,再把人家的工资正儿八经结算一下。
结果述律平不仅把“按照正常流程结算工资”的这一步给走完了,甚至飞跃到了更高的级别,一个封建社会的帝王生生把自己变成了所有现代社会的老板模范:
整整两年,秦姝没来露过一次面,没打卡应卯过一次,跟着贺贞新进来的这批女官们更是不知道宫中曾有这样一位侍读博士的存在。
都这样了,述律平还在拼命给秦姝打掩护,说“侍读博士是回家探亲去了”,压着户部官员给秦姝侍读博士的马甲满打满算发够了两年的工资,连过节时候的赏赐都一样不少,冰耗炭耗也折合成了银锭子,一同堆在她在皇宫的居所里,造得好一座金山银山,就等着她回来领呢。
哪怕抛开“凡人可能对神灵有敬畏之情,所以秦姝的个例不具有普适意义”的因素,述律平对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也很是看重。
就拿眼下正在她身边的谢爱莲和贺贞来说,述律平身上穿的常服,至少已经洗过三遍了,织造司那边的秀女们辛辛苦苦用染了色的蚕丝线绣上去的龙纹都被浣衣局洗褪了色,可谢爱莲身上穿的鹤纹大袖衫依然簇新得很,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衣服上活过来一样。
而贺贞穿的青衣虽然颜色素净,然而只要对着光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上面连绵不动闪耀着的水一样的波光,全都是织造的时候,用宫内密不外传的独家绝妙手法,才能织造出来的暗纹。这种布料比起谢爱莲当初“为爱外嫁”时,压箱底的葡萄紫缠枝织锦来说也不差什么,甚至更胜一筹,要二十位绣娘没日没夜地赶工,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在精神高度集中完全不犯错的情况下,才能勉强织出一寸,因为一旦错了哪怕一根线的位置,这种平时不出什么,只有经过光的折射才能看出的效果,就会毁于一旦,变成真正平平无奇的普通暗纹。
这两人虽然辞谢过很多次这些过分优渥的赏赐了,但是述律平的回答比她们的拒绝更有力:
“给你们你们就拿着,我没有苛待自己人的习惯。”
“我不好这些东西,因为我是在塞外长大的,那时根本就没这么多好东西让我们选;可你们不一样,要是因为跟着我做事,反而要让你们改掉自己的习惯,那我成什么人了?”
“计勋行赏,论功行封。你二人都是从科举里堂堂正正走出来的英杰人物,和那些一事无成的勋爵子弟不一样,大魏的重担都压在你们身上,论功劳论苦劳,你们都当得起这些赏赐。”
“再者,若连你们都不能用上好东西,那以后谁敢替我做事?”
这一套极限拉扯下来,两人从宫中回去的时候,原是为着归还赏赐来的,没想到不仅没归还成功,反而带回去了更多东西,多得甚至原本跟着她们的侍女们都拿不过来,不得不另外从太和殿侧殿叫了十多个女官帮她们一起拿东西。
因此,在说别的事的时候,述律平可能理不直气也不是那么壮,但在“对下属的待遇”这件事上,饶是贺太傅和护国大将军那边,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君主已经把“礼贤下士”的戏文唱足了十分,做臣子的就要闻弦歌而知雅意,把“君圣臣贤”的后续演出十二万分的配合。
于是谢爱莲立刻笑道:“陛下容禀,这可真真是冤枉了我。”
述律平亦笑道:“说来听听,怎么就冤枉你了?我看你这些天来经常点灯伏案核对账目,还要打理宫中内务,更要来教导皇太女,估计累得不成,便叫御膳房那边做了整整一桌好菜来犒劳你,都是稀奇玩意儿呢。”
贺贞立刻捧场道:“陛下,今天这顿午饭能让微臣也沾沾光吗?这段时间来我一直白天黑夜连轴转,好容易才把所有的学生都分配到合适的地方,还得时不时去注意敌军动向和抓紧时间战前动员、全体扫盲,累得身上的大衣服都穿不住了,你看这衫子,抖一抖都能掉下来。”
贺贞说的这番话半点没夸张,因为“在小宅子里教学生”和“战时统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工作强度。更别提她白日里要安排布防、注意军报,晚上还要去投石机那边监工,短短几天过去,好好的一个人就硬生生累瘦了一圈。
要不是这段时间她的吃穿都是宫中负责的,御膳房的厨子们个个摩拳擦掌,发誓要把教她们识字的贺相给喂得好些,她现在就不是瘦一圈那么简单了,额前白发只怕又要新增几缕。
述律平一拍手,笑道:“本来就要留你的。今日的餐食里,有黄河刚化冰时捞上来的第一尾鲤鱼,就着黄河水顺风抵达京城的时候还是鲜活的,又吉利又好吃;还有个足足有一人那么高的瓜,都能让小孩钻进去;等臂长的何首乌,百年的野山参,做药膳再合适不过;还有和南方重新开了货运后送来的各种新式水果,连带着那边会炖汤的厨子都来了两个,已经叫她们给你俩炖了补汤,两个时辰前就已经上锅煮了。”
她从桌上随意拾起一支笔,隔空点了点谢爱莲,打趣道:
“你要是解释得不好,哪今天这顿饭就没你的份了,全都给贞贞。”
谢爱莲赶忙道:“这孩子并非我亲生,而是曾有恩于阿玉,阿玉和她结拜姊妹在先;我知道这事儿后,因着她没有父母照顾,怜惜她无依无靠的,才收了她作义女在后。”
她回忆了一下和那姑娘短暂相处的经历,真情实感道:
“这孩子命苦哪。刚来我这儿的时候,气色那叫一个难看,心悸夜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下了,天一亮,就跟着阿玉起来练武读书,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我们不要她。”
贺贞在看过这些奏折后,本就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秦慕玉义妹十分和善可亲,一听还有这事,顿时对她八分的好感都化作了十分的怜惜。
不为别的,她当年在贺家的时候,因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她一边要学东西,一边还要注意让自己别被贺太傅注意到拎出去联姻的时候,也是这般谨言慎行的形状。
于是贺贞有感而发道:“这般行事作风,竟像是之前被苛待过似的。怕是她在之前的家里,一直没什么说话的地方,再加上家中人也不重视她,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才把好好一个女郎变得如此瞻前顾后、谨小慎微。”
谢爱莲击掌赞同道:“可不是嘛。我后来也就这件事问过阿玉,可阿玉总是支支吾吾不肯全部告诉我,只跟我零星说了个大概,我才知道在此之前还有这么段故事。没想到贞贞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果然还是贞贞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