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到义学时,竟然直接扑了个空,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去哪了?难道今天放假?”姜茶不解,于是到附近找人询问。
此时正是忙碌时候,因为很容易在菜地里寻到人。
“那些学生跟着夫子去种菜了,义学的田地距离比较远,你往东边继续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看到了。”
越靠近杭州城的地越贵,基本都是达官贵人的田地,而且属于有价无市,义学是没有能力置办这么昂贵田地的,也没有必要。
姜茶这时真切感受到李巧云所说的话,义学还真不是搞形式主义,而是真真切切地让孩子们去劳动的。
也难怪她没让孩子留在义学,她可舍不得让孩子这么辛苦地去种地。
姜茶走了大半个时辰,秋老虎凶猛,让她满头大汗。
姜茶一路都看不到孩子们的人影,让她难免担心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一片地方实在太大了,不知在什么方向。
正当她考虑是否要打道回府时,就听到远处朗朗读书声。
“锄禾日当午……”
-----------------------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啊~~~
第60章
姜茶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在地里劳作, 小一点的孩子在一旁拔草,大些的则是将裤腿挽起来,用锄头翻地。
他们一边劳作, 一边念着诗, 整个氛围十分轻松, 姜茶可以从话语中感受到他们的愉悦。
那个带头的大人, 也和孩子们一起在劳作,一边还为孩子们仔细讲解诗的含义和背景等知识, 他娓娓道来,让人不自觉就被他吸引进去,浅入深出。
姜茶对这首诗十分熟悉, 可听他讲解时,又有新的收获和感悟。
只听了这么一会儿,姜茶就觉得这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学校了。
走近一看,姜茶更开心了。
在场的不仅有男孩还有女孩,虽然女孩比例较低,可只要愿意收就行。
教导孩子们的夫子看着也不过十几二十岁,十分地年轻。一身粗布,裤腿和衣服都卷了起来,身材健硕, 胳膊看着就刚劲有力,脸也晒得黝黑, 不似其他学堂里的夫子,皮肤不说白嫩,可大多一眼瞧着就知道不是户外工作者,身上自带文人之气。
而这个夫子若只看模样,不会误以为是普通农人, 更像是一个武夫。
这里的大宋并不轻武,可文武之间泾渭分明,不像前朝推崇文武双全。
这位夫子明显不走主流路线,更自由洒脱。
如此,正合姜茶心意。
姜茶也不急着上前,而是在一旁观察着。
这里来往人并不多,不过附近田地里基本都有人在劳作,因而姜茶在附近站着,倒也不显突兀。
那位夫子和孩子们都察觉到她的存在,但是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专心手中的事。
他们也并不是一直都在劳作,忙碌一段时间后,年轻夫子就会带着孩子们到草棚下喝水休息,然后在田间授课。
授课时,孩子们都是认真规矩的,虽坐于地上,却坐姿规整,极少有各种小动作。
偶尔有虫子爬到身上,也只轻轻弹走,又继续认真听课。
有的孩子甚至因为太过认真,根本不知道身上爬上了虫子,身旁之人帮忙拿走,他也只是朝着对方投了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继续认真听讲,不会出声打扰夫子授课。
他们明显非常地珍惜上学机会,在学习的时候就会全身心投入,不被外界所干扰。
姜茶就这么看了小半个时辰,完全不会觉得乏味,因为听那夫子授课,也是一种享受。
待到晌午,太阳越发毒辣,夫子就领着孩子们准备离开。
姜茶这才走了上去,朝着夫子行礼。
“请问先生可是义学的夫子?”
“然也,大娘子有何事?”江牧云拱手回礼。
江牧云早就看到姜茶,只是对方没有动作,他也就没有搭理。
他带着孩子在外授课,时常会遇到人停驻观看。
不过像姜茶这样,看了那么长时间的还是比较少的。
“我家中有一儿一女到了上学年纪,不知可否入义学?”姜茶将两个孩子的大概信息一一告知。
“自然可以,只要是有心求学的,义学都会收。只是我们义学只收好学的孩童,若是被家长逼迫而来,几番教导下依旧抵触,我们是会劝退的。”
义学是依靠善人捐赠而成,几乎不收或者只收极少的钱财。
资金有限,能收的学生也有限,因而只会收那些愿意学的。
若是来了之后调皮捣蛋,上课不认真听讲和劳作,交代的作业也不去完成,那么是会被劝退的。
简言之,只提供给想要学习的孩子一个学习机会,若是不珍惜,那就没有必要占这个名额。
“这是自然。”姜茶心中顿时明了,为什么那么多孩子都是好学的,一个走神的都没有。
一般在一个班集体里,总是会有调皮捣蛋,不爱上学的。
但是在这里,虽然孩子个性各有不同,放学后明显感受到这一点。
可在上学的时候,他们就是非常相似的整体。
这里不会压着你学习,可若是松懈就会被劝退。
姜茶觉得姜耀和姜蓉儿是会好好上学的孩子,可阿卜就不好说了,他明显对上学有抵触。
不过阿卜也不是她的孩子,无须对他负责,对方家长是何意见也不好说,姜茶并没有因此纠结。
义学学堂很简陋,但是该有的都有,除了教室还有一处专门存放书籍的地方。
小小的屋子里摆放了很多书籍,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个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很难得的了。
“我可否进去看看?”姜茶问道。
江牧云:“姜娘子自便,只要不损坏书籍即可。”
姜茶走进去扫了一眼,发现这里的书籍虽不算多,但是种类非常丰富,不仅有科考相关书籍,还有农学、律法、算学等等,姜茶甚至还看到了烹饪方面的著作。
姜茶见状更是满意地点点头,当下就做决定,将两个孩子送到这里。
入学条件也很简单,只要把适龄孩童送过来就行,可这并不意味着以后都能在这里上学,随时都有可能被劝退。
看着宽松,实际非常有原则。
姜茶虽对江牧云印象很不错,可难免担心,毕竟孩子小,容易被外界干扰,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全身心投入。
即便是成年人,也无法保证每一堂课都是专心的。
稳定的学习环境还是很重要的,姜茶可不希望孩子上到一半就被迫离开,到时候再进入别的私塾学院,还需要重新适应环境。
江牧云看出她的担忧,解释道:“姜娘子无须担心,孩童好玩,这是天性,不会苛求,因而只需家长孩童都懂珍惜即可。”
姜茶一下听明白了,之前应该有不少家长冲着大儒名声而来,将孩子送到这里。
这些人家多半富贵,孩子难免娇生惯养,对义学的授课方式很不适应。
偏一些家长也因疼爱孩子,而对义学教学方法颇有微词。
面对大儒他们不敢造次,可面对江牧云这样的年轻夫子,也就难免带着上位者的姿态,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孩子不懂事正常,大人也这般,说明义学不适合这些人,自然就是要劝退的。
至于普通人家听到免费,就将孩子塞过来占便宜的,虽然极少,毕竟这么大的孩子也已经是家中的一个小劳动力了。
可还是难免有这种,不占便宜就浑身刺挠的人。
这些人的孩童好好学习还罢了,有的人自己不学还去干扰别人,这样的学生自然也是不收的。
不管如何,姜茶都会将孩子送过来试试,她对义学的授课方式还是很感兴趣的。
义学不止江牧云一个夫子,也不止这么多学生,其他学生在其他的地方授课,可谓是到处跑。
而且义学中午还有一顿免费餐,虽然只是一些糙米蔬菜粥,可对于贫寒人家来说,那也是极好的事。
糙米蔬菜都是从义学的责任田中收获的,夫子和学生们出力不少。
不过对于姜茶来说,中午吃这点东西实在太少了,她现在有钱了,对营养极为重视。
衣服可以穿得破点,房子可以住得差点,但是必须得好好吃饭。
“不知可否自己带饭过来?”姜茶问道。
江牧云笑道:“自然可以。”
“若带的饭菜太好,是否会让其他学生心中失衡,而因此被排挤?”
“世间本就不公,若这点事也不能心中平衡,今后只会更加受挫,心性也是需要磨炼的。同样,与其他人不同,如何调节自己不因优越而自傲,也是一门学问。”
姜茶闻言,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打道回府,准备明天就将孩子们送过来。
“娘,我明天就能去上学了吗!”姜蓉儿兴奋地跳了起来,围着姜茶转来转去。
“是啊,那所学堂平日还要下地劳作,蓉儿可能应付?”
姜蓉儿挺直腰杆:“我可以!我喜欢干活。”
姜瑞也学着姐姐动作:“稀饭!”
姜蓉儿皱眉,认真给弟弟纠正:“是喜欢,不是稀饭。”
“稀饭。”姜瑞眨巴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姜蓉儿叹气:“娘,弟弟才最该去上学。”
姜茶忍俊不禁,姜蓉儿是个很负责的姐姐,经常教导姜瑞。
姜瑞其他都好,就是说话非常不清楚。
若放在上辈子,姜茶肯定得带孩子去儿科瞧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说话这么晚。
可在这里,姜茶也不知道找谁去看,只能让姜蓉儿平常多跟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