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姜耀眼睛红得厉害,这一声都劈了岔。
平常总是很沉稳,觉得自己是大哥要做表率的姜耀,此时难得露出孩童的无助。
当初赵秋生离世时,他都没有这般作态,他是家里的男子汉要顶门立户,要撑起这个家,咬牙也要顶着不能垮了。
可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再也按捺不住。
他已经懂事,不是弟弟妹妹两个无知小儿,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娘在,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姜耀再也忍不住,扑到姜茶怀里,嚎啕大哭。
他这一哭,引得另外三个也跟着哭了起来。
姜茶轻轻叹了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事情已如此,莫要想太多,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姜耀还是停不下来,姜茶无奈:“我手里拿着东西,先让我放下来。”
姜耀这才反应,连忙松开娘亲的怀抱,羞赧地接过姜茶手里的东西。
自从弟弟妹妹出生后,他就极少与娘亲这么亲近了。
姜蓉儿抱着姜茶的大腿,仰着脑袋道:“娘,哥哥把被褥也拿回来了,哥哥是不走了吗?”
“什么?”姜茶惊诧,她以为姜耀是听了消息,知道家里着火才回来的,这么大的火必然是传遍了全城,如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平常姜耀回来,只会将家传的工具袋带回。
这是他们姜家的传家宝,拿到外头时是不能离身的。
“耀儿,发生什么事了?”
姜耀“扑通”直接跪在姜茶面前,“娘,孩儿不孝,辜负您的期望,孩儿不想在杰叔那里做学徒了。”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姜茶连忙上前将他拉起。
姜耀一边抹泪一边站了起来,低着脑袋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两个小的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全都捂住小嘴,赵丰收在一边着急,却也不敢这时候开口。
“先与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耀支吾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姜茶又继续问道:“你莫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所以才想要回来的吧?”
郭东杰是姜父的三个徒弟里最得他真传,甚至青出于蓝。他不仅手艺好,还极善经营,在天街附近租赁官营房开店,生意极好。
姜耀在那当学徒,才能学到真东西,避免姜家断了传承。
姜耀咬着牙没开口,头压得更低了,眼眶越发红了却没有再落泪。
“是有其他事?”姜茶见状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姜耀年纪虽不大,却不是任性孩子,他一直想要继承姜家衣钵,成为一个好木匠。
依照姜茶对他的了解,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其中必有缘故。
“有人欺负你了?”
姜耀身体僵了僵,连忙摇头道:“没有,是、是我愚笨,不适合给杰叔当徒弟。”
姜茶看他这副模样,怕是不会轻易说出原因,也没继续逼迫。
她等家里安稳下来去询问究竟,就什么都明白了,这几日就当在家休息,未来如何打算,调查后再做决定。
“你既不想去,那便是罢了。只是你需知道,你放弃了这个机会,想要再找这样的师父可就没机会了。”
姜耀眼圈更红了,低声喃喃:“孩儿知晓。”
姜茶拍了拍他肩膀,“你再认真考虑两天,若依旧还是这个态度,那便不去了。”
姜耀猛地抬头,小脸无措:“娘,你不骂我任性吗?”
姜茶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向来稳妥,不是那种受一点委屈就放弃的性子。若非真的为难,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姜耀虽只有八岁,可他从会走路就跟在姜父身边,六岁正式学习。
姜父平日极为宠孩子,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因为姜耀是自己的孙子,更为严厉。
该骂的时候绝不嘴软,该打的时候也会下狠心动真格,而且绝不允许别人插手和求情。
在他看来,姜耀是长子是要顶门立户的,想要成才就得严格,容不得一丝马虎。
姜耀从不叫苦叫累,深谙祖父良苦用心。
姜宝珠经常心疼得落泪,姜耀还反过来安慰她。
这样的孩子,必定是真遇上无法忍受的事,才选择放弃。
姜茶现在要做的是给孩子支持和安全感,让他知道他的意见是被重视和尊重的。
姜宝珠一直很后悔大儿子因为太懂事,而让她经常忽视了他,因而希望姜茶能对他多一些关注。
姜耀再次落泪,无声地抽泣着,可惶恐的心逐渐平静:“谢谢娘。”
姜茶拍掌笑道:“你今天回来得正好,尝尝我做的凉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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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姜茶裁了一块细麻布,清洗干净后将一捧薜荔籽放入,拧成一团。
她不禁暗叹,还好当时火灾时,姜宝珠带着被褥跑,这玩意利用率也太高了!
也多亏姜母花了大价钱做了这床被子,普通的被子可不会用这么多层细麻布,姜茶拆了两层依旧还很厚实。
里面那一层细麻布没有外头那层细致,纺织更为稀疏,也就正好适合用来制作凉粉。
凉粉制作方法很简单,只要将薜荔籽放入布里,在水中不停揉搓,将里面的胶质挤压出来,然后放在一旁等候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凝结。
姜耀看了一会儿,就主动申请要上手。
姜蓉儿也有些心动,不过还是忍住继续挖薜荔籽,只是眼睛不自觉不停往姜耀那边瞄。
反倒是姜瑞这个最小的孩子,按理来说最应该坐不住,可注意力一直都在手上,不被外界所干扰。
姜茶也没客气,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她准备再去买一些稻草和木头。
姜耀回来了,之前购买的稻草和木头就不够搭建足够他和赵丰收睡的窝棚,还需要再买一些。
这些东西在火灾第二天就有人拉过来售卖,官府也有送些过来,可远远不足以供应,目前大部分受灾民众都睡在茅草搭建的窝棚里。
也得亏现在是夏天,若是在冬天,那才叫一个难熬。杭州城虽不及北地寒冷,可冷的时候也会下雪的。居于水边会更潮湿,体感温度也就更低了。
想起这个姜茶就犯愁,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都烧了。现在还罢了,等到了冬天肯定得全部重新置办,否则会被冻死,这又是一笔大开支。
幸运的是,姜耀去当学徒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拿了过去,后来也没拿回来,好歹他的衣服保住了。
“真是趁火打劫!就这么点稻草和几根木棍,竟是要了我二十文钱!”
姜茶挑着两担稻草回家,嘴里骂骂咧咧,深感肉痛。
杭州城镇瞧着花团锦簇,可只有在这生活的人才知道多难,睁眼闭眼都是钱钱钱。
赵丰收连忙上前将她肩上的担子接了过来,“三叔母,不是说不用再买稻草了吗,过两日我爹娘会从乡下带过来。”
姜茶听这话才想起赵秋生最小的弟弟赵夏生火灾后第二日就过来探望,看他们无事就急匆匆走了。
他似乎说过要回家说一声之类的话,姜宝珠当时脑子都是糊的,赵夏生离开后没多久姜瑞又被拐走,也就更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赵夏生在姜父手底下当过五年学徒,姜父死后又继续跟着赵秋生。
赵秋生离世,赵夏生也就不好再留在姜家,如今在城内做活。
“这些东西总是不嫌多的。”姜茶道。
赵家也是贫苦人家,要不然赵秋生也不会做上门女婿。这几年因为姜家帮扶,日子虽比从前好不少,可也是很有限的。
稻草对于农家来说也是重要资产,这些都是有数的,用处还很大,他们自家还要用,能拿出来的不多。
有了第一间窝棚的经验,赵丰收搭建新窝棚速度更快也更好。
搭到一半就能看出大概,姜茶夸赞道:
“瞧着真不错,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若是下雨也不怕淋着了。 ”
赵丰收被夸得不好意思,挠头道:“刮大风下大雨还是不成的。”
“这已经很好了。”
“三叔母,你带弟弟妹妹在新窝棚睡吧,它足够宽敞,睡四个人也成。”
“娘,我长大了,我跟丰收哥一块睡。”姜耀连忙道。
姜茶直接安排:“丰收和耀儿睡新窝棚,我和蓉儿和瑞儿还是睡原来地方,懒得挪窝了。”
赵丰收推辞不过,而且姜耀也跟他一块睡,也就没再拒绝。
“那等我把新窝棚搭建好,再去修一修你们睡的那个。”
“娘,娘,凉粉变了!已经结块啦。”姜蓉儿兴奋的声音响起,目光紧紧盯着大碗。
姜瑞也在一旁蹦跶,他压根不知道咋回事,个头不够都看不清楚,只是学着姐姐而已。
自从凉粉挤好,姜蓉儿和姜瑞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生怕错过了。
“那我现在就做给你们吃,今天大家都累坏了,都来甜甜嘴。”
姜茶盛了一碗之前烧开的水,舀了几勺红糖放进去搅拌。然后再拿一个小碗,用勺子舀了两大勺的凉粉。
凉粉已经凝结,**弹弹的,泛着淡淡的黄色,透着一股果子的清香,这是直接用凉粉粉煮出来的凉粉所没有的。
姜茶将凉粉用勺子打散,然后舀了一勺糖水进去搅拌,递给姜蓉儿。
“去给丰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