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棚后是一小片柳树林,有这片绿意,才让这一片地方没有那么炎热。
李巧云不解,却依然回道:“能是能用,可不能砍树也不能圈起来。”
“占个小位置总行吧?”
“这倒是没问题,姜姐姐,你是想要做什么吗?”
姜茶笑道:“我在想,那里若装个茅厕该多好,出城的人还罢了,准备进城奔波了一路,怕是想要方便,若有个地方也能解急。”
李巧云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跑到了这里,但也继续接话。
“确是如此,若有茅厕不仅方便行人,也方便了我。之前家翁也在,我还能抽出身跑大老远上茅厕,如今他不在,我只能忍着。”
“李娘子没想着搭一处茅厕?”
“啊?”
茅厕也不是乱建的,不过对于李巧云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唐捕役若无人脉,铺子也不能在这建起来,一个茅厕不在话下。
杭州城大力整治污浊,建公厕这种事很容易批复。
“也不需要搭建多好的,只需挖个坑弄个大缸,上面搭了草棚子就成。能把腌臜物卖了赚钱只是小头,重要的是有需要的客人肯定就会顺势到你家茶铺歇脚了。”
李巧云眼睛骤然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人有三急,肚子饿了忍一忍只是身体难受,可若想如厕却去不成,那可就是丢大人了!
因而常有人跑到柳树林里解决,又或者跑远一些,去周边街巷的公厕。
“嘘。”姜茶拉着她的手,朝着她使眼色。客人在吃东西,她们说这些不好让人听见。
李巧云连忙捂住嘴,一脸兴奋。
“姜姐姐,你这主意太好了!我早就知道不方便,可怎么也没想到用这法子吸引客人。”
姜茶笑道:“你到时候还可以在附近搭个棚子,供人梳洗整理。一路赶路必是风尘仆仆,要进城了总得体面些。”
男人还罢了,女人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梳妆。
大宋对女子约束不大,不少女子也常常在外活动。
若是有这样的地方,那些娘子们也更愿意到这里歇脚。女子出门,身边常有男子相伴,这些人就可以在茶铺等候进而消费。
反正投入不大,就算因此而来的客人不多,也是不会亏的,还能方便自己。
李巧云佩服得五体投地:“姜姐姐,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姜茶打开了李巧云的思路,原来做生意还能这般。
她这些日子想的都是做什么新鲜吃食吸引人,又或者用打折扣等手法,从来就没往这上头想过。
“你做吃食的,哪里会往腌臜物想。”
李巧云也不说那些感激的话,直接道:“我夫郎有几位同僚家中境况不错,平日似乎也都是找人帮忙洗衣,我帮你去问问看。”
“夺人饭碗怕是不合适,你帮我做保人已经让我很感激了。”
李巧云不在意道:“原本就没几家是固定寻人洗衣的,都是经常换来换去的,既然如此为何这钱不能你来赚?莫要跟我客气。”
姜茶闻言也就不再推辞,未曾想,李巧云如此卖力,晚上就将一大堆脏衣服拿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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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第12章
姜茶原本想去市舶司附近碰碰运气,有了李巧云牵线搭桥也就不着急了。
市舶司附近都是来往客商,有不少是刚从海外归来,他们一般都舍得花钱找人洗衣的,只是上门自荐被拒绝的概率也大。
她冒然闯入就成了侵夺,容易被原本在那接活的洗衣工群起而攻之。之前就有发生倾脚头因抢主顾而打起来,后来还告到了官府。
已经成型的市场,想要进入并不容易,这也是她之前找陈婶子的原因,有熟悉的人带着不容易犯忌讳。
现在有了别的选择,姜茶也就暂时没必要去挑战。
回到家,姜蓉儿已经将大部分的薜荔籽挖了出来,姜瑞也拿着赵丰收新做的木片忙碌着。
别看他平时走路都不稳当,精细动作竟然做得不错,这归于他很有耐心,挖不动也不急躁,一点点的抠。
姜蓉儿挖了三四个,他才挖了一个,可依然非常平静地继续第二个,十分沉得住气。
两个孩子都是这般,若换做别的孩子挖了半天早就坐不住了,他们挖了半天依旧乐在其中。
“已经挖了这么多啦,你们也太能干了。”姜茶称赞道。
她从小被打压,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脱离影响,过程极为痛苦,因而面对孩子喜欢以鼓励和肯定为主。
姜蓉儿开心不已:“娘,我可能干了!我可以帮娘干很多很多活!”
“能!能!”姜瑞举着手里的果子和木片。
姜茶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看到簸箕里的薜荔籽儿已经没那么湿了,依照这个速度,下午就能晒干。
“我现在去买些糖,一会儿就给你们做凉粉。”
姜蓉儿欢呼:“太好了,我们今晚有糖吃了!”
姜瑞也跟着欢呼。
赵丰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三叔母,没有糖我们也能吃的。”
姜茶知道他是担心家里没钱,笑道:“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娘,不用买糖,我们不馋的。”姜蓉儿说着吞了吞口水。
姜瑞急了,从新做的草墩子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要,要!”
“弟弟,听话,咱们不吃糖。”姜蓉儿一脸严肃。
姜瑞顿时泄了气,委委屈屈地坐了下去,缩成一个小团子,明明很不高兴却没有再闹。
姜茶笑着没再说什么,提着油罐子穿过草桥,先去长庆坊王家糖坊购买红糖。
这家铺子专营各种糖,品质好价格也不高,还兼做大宗买卖,也就是批发生意。
快到铺子的时候,姜茶被一道吆喝声吸引住。
“收头发咯,高价收头发咯。”
姜茶诧异,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剪头发吗?
可想到姜瑞的发型,又从记忆中寻到,在大宋没有这样的死规定,至少平民不那么在意。
大宋女性喜欢高鬓、盘发,需要假发辅助,才能做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假发多真发,否则难以自然。
有人需要也就有人卖,反正头发还是会长的。
只是终究不体面,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也不会打这个主意。
姜茶现在很需要这笔钱,她去鬼市一趟,手里的钱如今只剩下383文了。
反正她只怕秃不怕短发,她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短发,甚至剃过寸头,因为没时间打理。
她连忙循声而去,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妇人正在沿街叫着收头发。
“阿婆,你这头发是怎么收的?”
收头发的妇人看到姜茶那一头乌黑秀发,眼睛不禁一亮。
“娘子,我张阿婆收头发价钱最是公道,而且不会把头发都剪短了,只是薄了些,瞧着还是长发的模样。”
“那我这头发能值多少钱?我平日可是花费不少工夫养护的。”
张阿婆仔细打量姜茶的头发,姜茶只是挽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发髻,一眼就能瞧见大概长度和厚度。
“我给别人都是四五百文,给你六百文如何?”
姜茶眉头皱起:“阿婆,你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之前我家邻居那头发又细又黄都买了六百文呢。”
“那是别人全剪了才有的价,我只剪你一半。”
“可我头发多啊,我的一半比人家全部头发还多。”
姜茶这话一点不夸张,她现在半边头发的辫子比从前全部头发编的辫子还要粗。
“六百三十文,这个价格在别处绝对没有。”
“八百文。”
张阿婆唬了一跳:“我要这么收了,回头要倒贴钱的,六百五十文。”
“七百八十文。”
两人讲了半天价,最终定在了七百三十五文。
张阿婆果然像她所说的一样,瞧着剪了不少头发,可从铜镜里看,依旧是长发,只是绑起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半。
即便如此,依然是一大把。
姜茶很是满意,甚至觉得可以再剪一些。
“娘子,我平日经常在这一片收头发,你以后还想卖头发就找我啊。”
张阿婆将钱数好递给姜茶,乐呵呵道,明显这笔买卖做得很满意。
姜茶也很满意,根据记忆这个价钱确实是不错的,而且张阿婆还帮她重新挽了个发髻,比她自己编的要好。
她虽然有姜宝珠的记忆,可脑子会了手还不适应,还需要练习才行。
姜茶在王家塘坊买了一斤的红糖,又草桥下南街的米铺购买一斗面粉。
草桥附近有三四十家米铺,是杭州城重要的粮食交易处之一。苏、湖、常、秀、淮、广等地方的米都会运到此地,米的种类繁多,也有不少铺子售卖面粉,主要以批发为主。
偶有店铺会零售,价格比普通米铺要便宜,可只有附近人才知晓,而且店家闲时才会卖。
姜茶运气不错,经常去的那家正好闲着。
路上打了一斤油后,便是回了家,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