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里面?竟被人绑进了几片极薄的锋利的小刀片。
她手指一碰,险些被划出口?子。
“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几个大宫女?说笑着走近的动静。
温棉来?不及多想?,将破损的朱红洒金纸从匾额上小心揭下,囫囵团了团,塞进自己怀里藏好。
她紧紧攥住荣儿冰凉的手,疾声道:“听着,现在千万别声张,更不能去请罪,这是万岁爷御笔亲题给太?后的东西,弄坏了是死罪,绝无宽宥的。你信我,我来?想?办法。”
荣儿脸色惨白如纸,抖着嘴唇:“你要做什么?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千万别想?着要替我顶罪。”
“你先别管,等会儿她们进来?问,你就说这纸金贵,上面?墨迹又怕潮,不敢轻易清理,送到内务府了。
她们要是再问,你就一口?咬定,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能把它完好地挂回慈t宁宫正殿,先把人稳住。”
荣儿六神无主,只?能拼命点头。
温棉听着外头脚步声近了,不敢再耽搁,转身?就从另一侧小门溜了出去。
怀揣着那?团要命的破纸,一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狂奔回了御茶房下处。
关紧门,她才抖着手把那?团纸展开。
这纸是朱砂磁青洒金纸,御用之物,民间根本寻不着,字是皇帝的亲笔,天下独一份,谁敢仿?谁能仿?
她急得在狭小的屋里团团转,冷汗直流。
忽然,她脚步一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虽然冒险,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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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御麦——玉米,刚传进中国时,玉米被称为御麦、玉麦,玉米这个名称直到清末才渐渐变成主流。
玉米大豆轮作种植可以保持地力,这一种植方法早在齐民要术中记载过,只是当时并未形成系统理论。
第50章 捏像饽饽
夕阳软绵绵地扑在槛窗上,昭炎帝端坐紫檀雕龙纹的圈椅,面前横着张丈把?长?的花梨大案,案头堆的奏本都快遮住日头光了。
日晷的铜针影子正慢慢爬到酉时,天暗了下去。
王来喜在外头用自来火点燃一个棉纸媒子,捧着火星,火星掉在手里?也不敢动。
缩着脖子蹭进来,眼?皮子都没敢抬。
轻轻掀开琉璃罩,往里?头一送,灯苗儿抖了一下,他?立马用袖口掩住那点儿晃动。
昏黄光晕霎时照亮满殿,皇上朱笔顿了顿。
王来喜后颈寒毛都竖起来了,倒退着蹭回槛外后才松了一口气。
好歹差事没办坏。
赵德胜拍拍他?的背:“弟弟到底是御前的老人,怎么干起苏拉的活了?”
王来喜笑呵呵的:“我这不是想多孝敬孝敬主子爷么。”
两?人一派祥和?地寒暄,背过身去,都把?对方骂成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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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炎帝对着一桌子奏折,眼?神却是空的。
他?是天下君父,这当口就该批阅各处奏本才是,可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但是情?难自禁啊。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温棉那张可恶的脸,耳朵边颠三倒四,都是她?那些?更可恶的话。
他?越想越气,越气心口越堵,最后发狠似的在心里?赌咒。
好!好好好!
他?是万乘之尊,不是任由女?人玩弄于鼓掌间的蠢货。
若她?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皇帝在脑子里?把?种种刑罚都过了一遍。
他?定不会?多看她?一眼?!
“哗啦”一声,昭炎帝翻开奏折。
外头小太监们早被今日不同寻常的皇帝吓得腿软。
再看赵德胜,赵公公真厉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赵德胜面无表情?,高深莫测,但实际上他?腿肚子也在转筋。
温姑奶奶,您有本事点火,也得有本事灭火不是?留他?们一群苦命人被火烤算什么?
御膳房,厨子们这会?子才做完晚膳,坐在排房擦汗。
已是深秋,但他?们忙出了一身汗,跟洗热水澡似的。
富海正要尝尝徒弟做出来的饽饽,就见温棉进来了。
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富海作为御膳房总管,从紫禁城跟着去热河,又从热河跟着回紫禁城,也算是见过皇上是怎么待温棉的。
那份特别怎么说呢?
好有一比,是捧着刚出锅的炸灌肠,丢了心疼,不丢手疼。
温棉进来请了个蹲安,求御膳房的白案面板和?灶台一用。
富海忙避开她?的礼,给她?腾出地方。
温棉净了手,舀出细白的面粉,用温水化?了面肥,和?起一团发面,放在暖和?地方醒着。
趁这工夫,她?又将煮得烂熟的红豆过了细箩,拌上洁白糖,和?一点桂花卤,炒成香甜油润的豆沙馅。
等面发得暄软,她?取出一块,揉得光滑,又揪了两?块面团,一块掺了红曲米染的水,揉成淡红色,一块掺了姜黄,揉成黄色。
将白面团在手里?细细揉捏,先抟出个圆润的头,又捏出肩颈、身躯、双腿。
虽只是雏形,已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再用小竹签小镊子,极小心地勾勒出眉眼?鼻唇的线条,不多时,一张熟悉的脸渐渐在她?手底下浮现。
接着,她?用黄色面团捏出衣服,用淡红面团搓成极细的丝线,一点点在衣服上盘出龙纹的样式。
又捏了几片小小的十二章纹样贴在袍服上。
这活儿极精细,她?鼻尖都沁出了汗。
最后,她?小心地在人形背后开个小口,将炒好的豆沙馅满满地填进去,再封好口,轻轻捏整形状。
这还不算完,她?又另取了块白面,巧手捏出两?个小寿桃,点上一抹胭脂红,缀在捏好的皇帝脚边,取蟠桃献寿的吉利意思。
富海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道:“姑娘,您这这做的是捏像饽饽吧?这手艺,这心思,可真是绝了。”
温棉手上不停,道:“嗯,是祝寿的意头,只是这形想讨个巧,您能瞧出我捏的是谁吗?”
富海笑道:“怎么瞧不出,主子爷么不是?”
温棉将捏好的皇帝放进蒸笼里?,扣上气帽,上锅用旺火蒸。
待蒸汽弥漫,熟透起锅,那面人愈发显得饱满生动,淡红的龙纹衬在黄色的袍服上,旁边的寿桃也红润可爱。
她?将这饽饽仔细装进食盒,提着就往乾清宫去。
刚到殿门?口,就被赵德胜急急拦下了。
“哎哟我的温姑奶奶。”赵德胜压低了嗓子,一脸苦相,“您怎么还来啊?万岁爷今儿个实打实是被您给气着了,这会?儿一个人憋在里?头,谁都不想见,您且先回吧,算我求您了,别往枪口上撞了成不?”
温棉提着食盒,愧疚道:“谙达,我正是知道自个儿白天说话没轻没重,得罪了万岁爷,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这才特意做了点心来请罪的。
您就让我进去吧,哪怕磕个头呢。”
赵德胜急得直跺脚,这丫头怎么不懂看人脸色呢?
“不是我拦您,是万岁爷亲口下了谕,说什么人都不见。
姑奶奶,您行行好,别为难我了,这会?儿进去,不是请罪,那是找罪受啊!”
温棉一时间被将在外头,正不得其法,身边忽有几个小太监端着各色茶点水果要送进去。
其中有一盘黄澄澄的橘子。
她?心念一动,拉住赵德胜,低声道:“谙达,我不为难您,就求您一件事儿,烦您在那盘橘子底下,给垫个东西。”
赵德胜一愣:“垫什么?”
温棉从襟口解下一方素白的手帕,没有一丝绣样纹饰。
赵德胜接过来一瞧,眉头就皱起来了:“我的姑奶奶,您这帕子也太素净了,万岁爷这会?儿正不痛快呢,瞧见这个,能有什么好心情??”
白刷刷的,孝幔子似的。
温棉只是恳切地看着他?:“求谙达行个方便?,就垫在底下。”
赵德胜看她?那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要垫就垫吧。”
他?转身叫住那个端橘子的小太监。
温棉将手帕叠好,垫在了那盘橘子底下。
小太监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弓着身子,随着其他?人一起,战战兢兢地端了进去。
皇帝还在批折子,脸拉得老长?,沉得跟冰水似的。
虽他?生气时从不迁怒发作人,可那股低气压让整个乾清宫都静得吓人。
小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几人将果盘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大气不敢出,正准备退下。
皇帝眼?角余光就瞥见那盘橘子底下,露出一角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