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将云朵扶正,呵斥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问鞋底防不防滑吗,我试试。”
见误会了云朵,应征讪讪收回手,他轻咳一声,“以后不要做危险的动作,尤其你月份大,行动不便。”
第二天,云朵穿了新布鞋去上班。
她现在已经跟这个时代的人没区别了,梳着千篇一律的发型,穿着蓝绿色的长衣长裤,就连脚上也是土到爆的黑布鞋。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披麻袋出街都是好看的。
外人看来,她虽然穿着朴素,却觉得她身上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云朵写的剧本《白雪红梅》基本可以定稿。
车成兰发话道,“接下来可以找演员排练了。”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将每个角色需要的演员性别、年龄、特征列出来,先在工会内部看有没有人合适。
车成兰有点可惜地看着云朵说,“你要是肚子没显怀,挺适合演白雪。”
年轻漂亮有朝气,很适合演女一号。
云朵嘴上遗憾,心里想着这种风头还是让给别人出吧。
钱秀梅爱出风头好炫耀,一听云朵不能上台,她立刻来到车成兰面前自荐。
她在车成兰面前转了两圈,“车大姐,你看我行不行?”
车成兰上下打量她两遍,不掺杂任何个人恩怨地说,“你不行,设定中的白雪只有十五岁。”
钱秀梅险些气得嘴歪眼斜。
这是嘛意思,嫌弃她年纪大呗。
云朵也不止十五岁,怎么她就能去演。
车成兰在大脑中过了一下现有的角色,从剧本中找到了一个更贴近钱秀梅的角色。
钱秀梅看了下台词,一共只有五句话,她嫌弃戏份少,不想干。
“还有更适合我的角色吗?”
车成兰再翻了一下,剩下都是女性长辈角色和男同志,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角色。
“没有。”
钱秀梅还不死心,将本子从车成兰手中抽过来,从上到下检查。
车成兰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审视,“所以这个角色你能干吗?”
“干。”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工会选角不是广撒网,着重去找演过舞台剧经验,且形象符合的工人。
有几个角色工会内部人员能顶上,剩下几个角色比较有特点。
白雪的父亲需要面容沧桑的老头去演,工会这边的男同志年纪不合适,看着也不像苦出身。
魏红星提议道,“周老头来,他演过杨白劳。”
按照以往的经验,把人找齐。
车成兰跟云朵说,“既然剧本是你写的,剩下就由你来筹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车成兰想要知道,云朵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是她对云朵的考验。
云朵:“我?”
车成兰点头,“对,就是你,有什么问题吗?”
钱秀梅挤到车成兰面前,“车大姐,云朵同志怀孕了,就别让她忙前忙后了,怪危险的,还是让我来吧。”
这是个在工会立足的好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车成兰淡淡扫她一眼,“怀孕怎么就不能干了,乡下妇女怀孕的时候要在地里一直干到生,只是筹备,也不需要上台表演。”
她反问云朵,“你不能干吗?”
云朵不愿意动弹,同时她又对这位大姐十分发怵,不敢拒绝她,“我、我能干。”
钱秀梅不死心,“您看云朵月份不小了,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不如让我给云朵做个副手。”
工会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碌,每个人手里都管着一大摊子的事儿。
车成兰想着钱秀梅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却是个脑子活泛的,让她给云朵当副手,跑跑腿传达个指令,这也不是不行。
“你听云朵安排。”
钱秀梅点头,“那肯定的。”
魏红星小圆脸扭曲,“这不好吧。”
这俩人一起干活,那不得打起来。
她要主持晚会串词,还会客串节目,实在是忙不开。
魏红星人微言轻,没人在意她的看法,车成兰拍板,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就连工会主席都不敢质疑。
钱秀梅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跟云朵感情很好,柔声跟她说,“云朵,你要是有吩咐就直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云朵微笑点头,“那当然。”
云朵作为导演,现阶段的工作就是安排排练。
饰演白雪爸的老周头五十多岁,长得像是六十岁。
剧本中白雪父母在五十岁的时候,生下的独女。
老周头在后勤烧锅炉,王桂娥男人工作相同。
参加排练就可以偷懒不用工作,还能在全厂人面前露脸,工人们听说被选上以后,都比较积极地过来排练。
老周是个老光棍。
但凡一把年纪还没娶到媳妇的人,都是在性格上有问题。
云朵在认识老周以后,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前两次来排练的时候,他还算老实听话。
后来可能看云朵只是个小姑娘,车成兰这些能给她撑腰的人都不在,就想要让云朵向他低头。
这大概也是单身多年老头子的变态心理吧。
周老头跟‘白雪妈’对戏到一半,突然卡壳,他看向坐在一旁的云朵,“你这台词太长了,俺记不住,就不能简单点。”
在塑造白雪爸这个角色时,考虑到这是个庄稼汉,压根没给他安排拮倔傲牙的台词。
他长得像是七十岁,云朵在对待他的态度难免受到外貌影响,比较尊重:“白雪父亲这个角色出场机会只有两幕,您稍微克服一下困难,读熟了就不觉得难。”
云朵服软,他反而越发来劲了,“是不是故意为难俺,因为俺没文化。”
他没文化他有理。
云朵就站在不远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吐沫星子都喷到对面‘白雪妈’的脸上。
‘白雪妈’嫌恶地侧了侧脸。
“你躲什么,是嫌俺脏吗?”
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了,云朵柔声安抚受到无妄之灾的“白雪妈”,让她先去一旁歇着。
云朵冷声说:“是觉得台词太难,还是什么其他问题,咱们可以好好说,攻击其他工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周本来想压一压年轻女同志的威风,没想到这不是个好欺负的。
终于闹起来了。
钱秀梅出声装模作样地训斥道,“你别仗着自己资历老就想耍横,咱们这位云朵同志虽然年轻,她男人可是军代表,你得罪得起吗?”
表面维护云朵,实则在拱火。
老周事先确实没有了解过云朵的背景,要是早知道他男人这么有本事,他也不敢唱反调。
可现在话已经放出去了,他要是就此低头,岂不是认怂,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老子八辈贫农,家里根正苗红,军代表还能把我抓起来,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云朵轻声笑了下,“我从来没提过我丈夫怎么样,倒是你们俩挺在乎她的,提得比我还多。”
钱秀梅浑身一凛,她不敢再说了,怕云朵发现她目的不单纯,也怕云朵又说她看中应征。
老周可没那么多顾虑,军工厂从不开除工人,他又不想当领导,只要他不犯罪,就能在厂里当一辈子工人。
没有上进心的工人都敢跟厂长硬刚,“你要是不改台词老子就不演了,俺看你还能找谁。”
云朵冷笑一声,“白雪也不一定要父母双全,死个爹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第34章 听从摆布
扮演女主角的是个今年才进厂的小姑娘,十五岁,一脸稚嫩。
两边都不敢得罪,她急得双颊发红。
她看看云朵,又看看老周,特别想出去请个能主事的人回来。
老周已经被架在那里,他只是希望云朵能像刚才那样说两句软话,然后他趁机就坡下驴。
没想到云朵甚至要把他这个角色给写死。
老周有点后悔刚才放的狠话了,白雪爸对于舞台来讲不重要,他却不能没有这个机会。
上班时间出来拍戏玩,不用干活多好啊。
老周犹豫着要不要认个怂。
道歉只需要一句话,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男人不能没面子。
于是他梗着脖子说,“那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在,你们这出戏还能演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