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晴即将出国,开始陆续收拾行李。个人物品一部分要带走,一部分搬回家保存。她的床铺和柜子逐渐空了下来。
宿舍内的其他小姑娘还是第一次遇见分别,不知道张晴出国后还能回来吗,不知道大家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在她离开之前,室友们拉着张晴的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让她一定要回国,国家为她提供留学的机会,她不能转头去建设美利坚。
还让她去那儿认真学习,把美帝的优秀经验都学到手,回来建设美丽祖国。
云朵提醒她,“国外不安定,少凑热闹,注意安全。”
分开之前,张晴抱了抱她。
寝室内离愁的味道太大,云朵为了缓和气氛,故意打趣道,“回国的时候,给我多带几件国外的护肤品。”
这绝对是臭美的云朵能说出口的话,张晴眼眶发红,“行。”
云朵补充道,“要贵的。”
张晴破涕为笑,“行。”
抒意是在暑假去云朵宿舍等她的时候,听在寝室的时候说起她在辅导员办公室跟人吵架的事情。
大学生比较注重脸面,都是背地里阴人,没几个人能跟人正面开骂。
云朵跟人吵架的时候,被蛮多人围观,场面比较壮观。
抒意一直知道自己妈很厉害,吵架很厉害,他们家里没有人能吵过她的。
听见了也不觉得吃惊,哪怕云朵讲的内容语不惊人死不休。
只是在听到对方转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抒意转头就跟她爸说了,不出她所料,在她爸听见那句不许勾搭她男人后,唇角缓缓勾起。
还极大方地给她了一张十块钱,作为零花钱。
云朵向来富养女儿,就怕将来孩子会因为钱被黄毛骗走。
抒意并不缺钱,这些年她的压岁钱都是自己攒着的,包括云老太每年给的小黄鱼。
十块钱在她这里不算多,但苍蝇腿也是肉啊。
她得到了十块钱去买零食,她爸获得了好心情,她妈得到好形象。
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大三那年的寒假,导师带着云朵和几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去西南地区的农村对包产到户的政策进行调研。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在外集体生活,云朵没办法再搞任何特殊化,必须和老师同学们同吃同住。她以前那些爱干净甚至有些挑剔的小习惯,在这种条件下,不得不一一收敛。
回到家时,她人瘦了一大圈,原本莹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更扎眼的是那双原本纤长好看的手,生了一层红肿的冻疮,有几处甚至破皮结了痂。
这可把云老太和汤凤芝心疼坏了。汤凤芝嘴上不住念叨:“就不该去参加这种活动,看看遭这罪!”一边说,一边赶紧去寻找治疗冻疮的偏方,叮嘱应征每天务必给云朵仔细涂药。
应征虽然嘴上没说,眼里却满是心疼。
云朵的手以前是极好看的,指节匀称,皮肤细腻,像水葱似的。
现在却肿胀粗糙,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对云朵而言,难看已经够难受了,更折磨人的是那钻心的痒。她向来在乎外表,拼命忍着不去抓挠,可生理反应哪里是意志能完全控制的?
白天尚能勉强忍住,到了夜里睡着,意识模糊,手就不自觉地往痒处抓去。应征睡眠浅,听见动静,立刻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挠。
到了第二天,应征找出指甲剪要给她剪指甲。
云朵爱美,她的指甲长度是经过计算,最合适手指的长度。
云朵很舍不得。
但她的两只手现在丑得不行,有没有指甲都不打紧。
应征拉下脸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他扯了扯唇角。
某些时候,特别激动的情况下,云朵这双爪子没少在应征身上留印子,他之前想要给云朵剪指甲,但是云朵闹得凶,不许碰她的指甲。
应征也不想只是因为受皮肉之苦,就得罪了媳妇,最后想受苦还没资格。
只是接管了云朵剪指甲的工作,让她的指甲尽量圆润。
剪完十个指甲,又将之修剪成好看的弧度,应征一手握住她的两只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
“没事,冻疮不是大问题,过几天就能养好。”
这话不知是安慰云朵还是安慰自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朵这次去调研是受了苦的。
应征听着汤凤芝口中的抱怨,内心也有一些纠结。
一方面,参加这种活动,对云朵是有好处的,无论是眼界的开拓,知识的增长,简历的丰富,甚至是毕业后的分配都是有益处的。
但是大小姐身娇肉贵,看云朵受苦他很心疼。
云朵长得娇弱美丽,她吃苦受罪会跟亲近的人撒娇,但这不代表她是个遇到难题就往后缩的人。
她回家跟家里人嘤嘤哭诉,但其实她没有觉得这段时间有多么苦。
下学期的暑假调研,她又去报名了。
考虑到女儿快要成年,她跟抒意相处的时间有可能会越来越少,在选择调研团队的时候,她加入了留在京市的团队,调研围绕扩大企业自主权进行。
云朵已经大三,她是团队里的大师姐,项目最终的调研报告也是她进行主笔,最后交给了带队的教授。
她不知道的是,沈教授对她的报告进行了修改和完善后,直接递交给了上级相关部门。
到了大四,云朵没有课,学校按照学生的专业进行分配实习。
说是实习,大多数可能毕业后直接留在实习单位工作。
云朵被分配的单位很奇怪,她被分到了京市的钢铁厂,虽然钢铁厂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单位,跟云朵的专业不对口。
像是云朵的室友们,都被分到了部委、银行等大衙门。
跟同学们一比,她的分配实习更像是被穿小鞋。
云朵不是愿意吃哑巴亏的人,她找到辅导员去问为什么这样安排。
分配到名单虽然由辅导员告知大家,但当初做决定的并不是他。
他不想得罪顶头上司,也不想去得罪云朵,他态度很好地劝云朵冷静,“云朵同学,你先冷静。名单已经定了,更改的可能性很小。其实钢铁厂真的是个好单位,工资高、福利厚,不比那些机关单位差。你人聪明又肯干,在钢铁厂说不定升职更快,能弯道超车呢。”
云朵不是计较实习单位好坏的问题,她觉得自己明显是被人给针对了。
她的成绩最好,在学校的表现也很出色,比她成绩差的人去的单位都比她好,这让她心里怎么能平衡呢。
云朵可以当咸鱼,她不希望自己付出了努力,却被区别对待。
既然无从更改,她很快就接受了现状,不管毕业分配到了哪里,她都没打算在这个单位干一辈子,她要下海经商的。
去国营厂也好,多积累一些经验。
云朵心态转变得快,到了去钢铁厂供销科报到的时候,她的工作态度已经很积极了。
努力融入集体,跟新同事打成一片。主动给同事打下手,主动干活儿……
钢铁厂的供销科并不闲,却比上学时候清闲。
她工作的时间只有上班那几个小时,下班后没有工作了,还能跟应征出去约个会啥的。
上学的时候,也没这么好过,上课要听老师讲,下课要写作业复习,还得抽空看书准备考试。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至于现在,她就是一个实习生,同事们不会把太多工作交给她,即便她的工作态度非常积极。
下班后的时间全是自己的,上班时候还能摸鱼。
某天,云朵和应征偷偷去小馆子吃饭,正好遇见了系里的一位教授。
云朵跟沈教授比较熟悉,云朵大三那一年参加了沈教授组织的调研,在京市的国营厂进行调研。
私人的小馆子毕竟不是合法存在,这就好像是被熟人撞见在黑市买东西。
虽然被撞见的同时,熟人也在进行非法的活动,但还是有点尴尬的。
沈教授那边是跟朋友一起的,他是老师,云朵作为学生在外面遇见了不能当作没看见,他跟应征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同时云朵也为他今天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您也是来调查市场经济的?”
沈教授听见这个词愣了愣,他身旁坐着的朋友反应得更快一点,他笑了一下。
“老沈,你学生?”
沈教授一副不忍再见云朵的模样,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沈教授身旁的男同志视线飞快在云朵脸上略过,落在应征身上时,倒是多做停留了一会儿。
不过这反应也只是一瞬,他飞快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面前的桌子。
这馆子不大,哪怕云朵和应征找了个角落坐下,也能听见沈教授跟朋友的对话。
“她啊,一个懒鬼学生。”
应征和云朵是并排坐着的,背对着沈教授二人。
这样坐方便做一些小动作,比如说云朵在桌子下偷偷捏住了应征的手把玩。
应征浑身一僵,她在人前比较要面子,尤其云朵的老师就在身后,他哪里敢做多余的动作。
事实上,在家或者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应征非常黏云朵,恨不得时不时跟云朵贴在一起。
他现在不是刚跟云朵在一起那一阵,恨不得天天跟云朵负距离。
现在他跟大多数时候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享受跟云朵的肌肤接触,虽然有时候贴着贴着就变了味道。
他如果去到云朵那个时代,就会听说一个词叫作生理性喜欢,完全就是他看见云朵时候的想法。
在家里怎么做都行,在外面被云朵调戏,他是会不好意思的。
云朵正竖着耳朵听沈教授的评价,顿时瞪大眼睛,她在学习上并不懒好吗?
应征要是说她懒,她承认。
她扭过身,“您刚才的评价可一点都不客观,我按时完成作业,考试也能拿到高分,要是所有学生都跟我一样,那您天天恐怕要偷着乐了。”
沈教授哼了哼,随即点评道,“不止懒,脸皮还很厚。”
应征看着云朵和沈教授的互动若有所思,他媳妇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