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意双手捧着红糖水,跟她道了一声谢。
张晴坐回床上,继续听英文磁带。
“要是不舒服就去你妈床上躺一会儿。”
抒意想了想,还是没上床,坐在凳子上等云朵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云朵和另外两个一起上选修课的室友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在宿舍看见抒意时,她有些吃惊,这孩子通常在节假日才会来宿舍找她。
“怎么了宝贝?”
“妈。”抒意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一些。
其他两个室友跟抒意也很熟络了,看见她就像看见自家妹妹,这个抓一把瓜子,那个递两颗水果糖,热情地招呼她。
宿舍人多了起来,没有能够安静学习英语的环境,张晴关掉收录机。
“小丫头来了初潮,想见你了。”
其他两个室友听说也跟着恭喜,“好事啊,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云朵比划了一下抒意的身高,这孩子长得不矮,来了除潮以后还能再长三五公分,一米七的个头也够用了。
云朵虽然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但是宿舍里的大姐另有其人。
所谓大姐并不是指年龄大,而是她像是家里的大姐姐一样,有担当,能够照顾人。
她比云朵年纪小,却比云朵更像是大姐。
不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能够变得成熟稳重。
也不是年纪小的人,就一定幼稚轻浮。
宿舍的大姐叮嘱抒意,“月经来了不要碰凉水,也不要吃辛辣的食物。”
她也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红糖,要给抒意冲红糖水。
云朵室友的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只有一个女生家里的条件一般。
寒门难出贵子,穷人家的小孩连吃饭都费劲,更何况是读书。
万里挑一的读书好苗子,可能会尽可能选择去读实用性更高的学科,比如说选择读师范大学,或者读理工科,而不是选择经济学,同时代很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这一学科。
“不用不用,我刚才喝了,张晴姐给我冲了一杯红糖水。”
云朵知道,这是孩子变相告诉她,她刚才承了张晴的好处。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块红糖她以后会找机会还给张晴的。
张晴是干部家庭,对她来说红糖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是咱不能占别人便宜。
“你想出去吃东西,还是想去床上躺一会儿?”云朵问她,“肚子难受吗,我给你灌个热水袋?”
抒意小小声地撒娇,“我想你抱一抱我。”
寝室内其余三个室友听了,不由彼此对视一眼,人家母女俩这关系真好。
她们也是女同志,跟自己亲妈的关系就没有云朵跟抒意的关系亲近。
谁看了能不羡慕呢。
羡慕抒意,羡慕她跟母亲的关系好。
也羡慕云朵,羡慕她能被女儿所依赖。
云朵将女儿搂进怀里,感受着掌下孩子逐渐抽条、不再圆润的骨骼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你长大了,我也老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不多,她的心态还很年轻。
生孩子会让人快速变老,是指的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
过去十年,她做的事情都比较被动,是在混日子的。
过得浑浑噩噩,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都觉得有点恍惚。
但抒意的存在,让感受到,那十年是真是存在的。
养孩子是最能看出时间流逝的一件事,看她从小婴儿长到大姑娘。
抒意在妈妈怀里蹭了蹭,闻言抬起头,促狭地笑了笑“这话可别让我爸听见。”
那是个玻璃心,最听不得老这个字。
她跟小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敢提老这个字,某人听见了就要破防。
抒意作为女儿,能够理解她爸的心结,毕竟她爸比媳妇大了六岁,又娶了个非常漂亮不显年纪的媳妇,会患得患失很正常。
云朵听见后,也跟着笑了笑。
应征的确很在意年龄,她没跟女儿说过,应征私下里还偷偷摸她的护肤品。
以前让他在手上擦蛤蜊油,跟要他命似的。
他现在也染上了云朵的一些习惯,睡前抹脸,倒是抹得挺自觉。
第165章 正文完结
京大能够提供给学生的,远不止全国顶尖的师资力量。作为这所金字塔尖学府的学子,站在这片平台上,眼界和接触到的人脉资源,本就与外界不同。
每个人对自己的未来,都或多或少有着或清晰或模糊的规划。
云朵在宿舍的时间不多,和室友们深度沟通的机会也有限。
偶尔她在寝室的时候,能赶上寝室的熄灯夜话。
所谓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家会讨论哪个班级的男同志长得好看,会讨论哪位老师打分太狠,会讨论某一门课程的学习方法……
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毕业之后的打算。
虽然现在是分配制,被分到哪里这要看学校和用人单位的安排。
分配并不意味着未来百分百不确定,还是可以私下里去找单位自荐。
几乎每个人都模糊地对自己未来有个不确定的想法。
比如说,大家都知道,张晴她非常想要出国,她也从未隐藏过自己的想法,学习英文也是大大方方当着室友的面儿。
她的几门选修课,都是外语系的。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出国虽好,但宿舍里也只有张晴有此志向。
她为此努力了近两年,终于在大二下半学期期末,作为经济系的唯一代表,入选了京大派往美国的留学生名单,将于当年九月启程。
云朵经常往办公室跑,她知道在选择系主任当初在提交名单的时候,是有些犹豫到底要选择一个女同志,还是男同志,尽管张晴各方面的成绩都碾压那几个男学生。
最终,或许是因为实在无法从男生中挑出一个足够服众的人选,又或许是为了公正,这个珍贵的机会还是落在了最优秀的张晴头上。
既然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倒不如选择一个最公正的。
云朵因为经常去系办公室交材料或请教问题,偶然间听到过那几个落选男生去闹,言语间酸溜溜的,暗示张晴是靠父母的关系才拿到名额。
不可否认,一个优渥的家庭所提供的眼界、资源和潜移默化的影响,确实是巨大的助力。只看张晴能拥有一台昂贵的收录机用于学习,就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家庭的熏陶让她提前预判到留学机会并早早准备英语,她未必能如此轻松地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有时候,家庭给予孩子的,未必是直接走后门,而是为人处世的格局、获取信息的渠道和敢想敢做的魄力,这些无形的资产,同样是成功的基石。
云朵听见以后,笑眯眯回怼道,“你们与其羡慕,倒不如考试的时候多考几分。”
男人在成长过程中会相较于女性,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女人则要付出更多,因而同层次的男性会比女性差得多。
这几个男生和云朵不同班,云朵也不用太顾及同学情面。被一个漂亮女同学当面戳破心思、落了面子,几人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之下,攻击目标从张晴转向了云朵:“你神气什么?你不也是靠着你男人吗?”
大二以后,应征偶尔会来学校接云朵回家。
他熟知云朵的课表,都是在教室门口等人。
当然,这也是他的小心机,女儿曾经跟他说过,学校里有很多男同志跟云朵献殷勤。
可惜云朵不能把结婚证顶在脑门上,让众人知道她的已婚身份。
身为丈夫,应征责无旁贷帮她清除这些不长眼色的的男人。
应征一身气势迫人,一看就知道身居高位。
同学们虽然惊讶于云朵这么早就结婚,看见应征以后,再不敢去撩拨云朵了。
怕被打,也怕得罪人。
云朵不耐烦进行这种无效社交,对于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云朵向来是敬而远之。
有些男人得不到就喜欢诋毁,背地里没少说云朵假清高。
应征这一露面给她省了不少的麻烦,没有莫名其妙上来搭讪的,知道云朵不好得罪,背地里不敢再说她坏话。
嘴上不说,心里头依旧是有想法的。
比如说这一次,激动之下,说出了心里话。
云朵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说得对。你们要是羡慕,也可以去找个有本事的男人依靠嘛,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辅导员知道云朵脾气不好,听见对方的话,还担心她会跟人打起来。云朵到底是女同志,要是跟人打起来的时候受了伤,还不知道要怎样跟人家丈夫交代呢。
结果虽然没打起来,但云朵这话带给她的冲击并不比打起来的少。
辅导员目光有些呆滞,又听云朵继续说,“不过我男人不行。”
辅导员:……
张晴是到了晚上才知道,云朵为了她跟人吵起来了。
不过那时候云朵不在家,当天是应月的生日,她在办公室跟人吵完之后,就匆匆忙忙回家了。
第二天中午,云朵回到宿舍午休,张晴有些别扭地跟她道谢。
云朵的成绩比她好,张晴为曾经把云朵当作假想敌而羞愧。
云朵自然不知道她曾经心中的想法,“小事,我本来也看他们不顺眼,开始是为了你不假,后面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