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难不成元贼打来了?”
百姓哪里还敢躲在窗后偷看,正欲钻床底、桌底,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
“欸,什么动静?”
一家人面面相觑,耳朵竖得比兔子还要直。
“首辅大人朝安。”
“王大人朝安,宋大人朝安。”
首辅大人?
众人精神一振,不顾一切趴到窗户上,从小孔往外瞧。
眉宇英气的女子身披紫袍,自东策马而来。
璀璨晨曦洒照在她身上,宛若神邸降临。
“真的是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没有死,她活着回来了!”
“太好了!”
众人又惊又喜,什么尸山血海统统抛诸脑后,“唰”地打开家门,扬声高呼:“首辅大人,是您吗?”
在一众满含期待的注目下,谢峥回首,回以微笑。
马蹄哒哒,紫色袍角猎猎作响,宛若翻飞的蝶,翩然远去。
须发霜白,脊背佝偻的阿公瞪着眼,满面恍惚,颤巍巍伸手,戳了下身旁的阿婆:“老婆子,你快掐我一下。”
阿婆揪住他手背上松垮的皮肉,用力一扭。
“嗷!”
阿公抱着手,老泪纵横:“是真的!首辅大人回来了!首辅大人还活着!”
这一声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无数百姓走出家门,高兴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
“菩萨显灵了!”
差役奉命前来清理叛军尸体,走上街头,发现家住城东与城南交界处的百姓又哭又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被昨儿夜里的动静吓傻了?”
“多半如此。”
“走了走了,赶紧把尸体丢去乱葬岗,地上那么多血,清理起来可费劲儿了,没个三五日弄不干净。”
差役将叛军尸体搬上板车,运往乱葬岗。
百姓高兴了一阵,有那胆大的男子,自发前来帮忙。
“官爷您晓得不?首辅大人回来了,我们方才还见到她了!”
“不仅见到了,首辅大人还同我们打招呼哩!”
差役见他们喜气洋洋,也跟着笑,炫耀一般说道:“昨夜的宫变之所以能顺利平息,全因首辅大人神机妙算,明察秋毫,事先发觉了那几位郡王的狼子野心,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百姓又惊又喜。
“不愧是首辅大人!”
“有首辅大人在,那些个魁魅魍魉就不敢作祟了......”
差役与百姓一边忙活,一边说笑,整座城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
百姓因谢峥平安归来而欣喜,朝中某些官员却如同大祸临头,战战兢兢踏入金銮殿,战战兢兢向那身居高位之人行礼。
“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众卿平身。”
谢峥身后,太监副总管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几乎是话音刚落,次辅上前两步,屈膝跪地:“下官年迈体衰,处理政务越发力不从心,兼之思乡情切,恳请大人恩准,放臣归乡,颐养天年。”
谢峥眉梢微挑,好一只老狐狸,这是要断尾求生了。
“卢大人历经三朝,乃陛下股肱,而今正值用人之际,甭说本官舍不得放卢大人离去,便是求到陛下跟前,陛下怕是也不舍放人。”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字里行间尽显信重,实则却是蜜糖包裹着砒霜。
就在今日一早,次辅收到消息,礼郡王不知去向。
次辅心知肚明,他与礼郡王谋算败露,而今谢峥重返朝堂,等待他的唯有清算。
一旦被清算,苦心经营多年的清名毁于一旦,沦为人人喊打、遗臭万载的奸臣,他的子孙亦将受他连累,被排挤出朝廷,卢氏也将由盛转衰。
他赌不起。
昨夜回府后,他一夜未眠,忍痛做出这个决定。
次辅咽下不甘,以头抢地:“下官意已决,请大人恩准。”
谢峥定定看着他,金銮殿上的空气凝固到窒息。
百官低眉敛目,心思却活泛开了。
次辅大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自请致仕,多半是因为昨夜的宫变。
可他投靠的不是礼郡王吗?
还是说,次辅大人脚踩两条船,暗中与他人交好?
“既然卢大人执意如此,待下了早朝,本官会将你的意愿转达陛下,交由陛下定夺。”
次辅松了口气,谢峥应承下来,便意味着她不会追究他的过错。
“谢大人恩准。”
次辅再度叩首,取下乌纱帽,步履蹒跚地走出金銮殿。
东方,一轮金乌跃出地平线,金芒穿云而出。
卢知远眼底闪过泪光,佝偻着脊背拾级而下,瘦削身影难掩落寞。
该知足了,至少他保全了儿孙的仕途。
......
卢知远离开后,陆续有官员出列,向上奏请政事。
百官商议,最终由谢峥决断。
早朝临近尾声时,谢峥谈及昨夜宫变。
“经多方查证,宫变的起因是礼郡王窥伺皇位,让人假扮姚昂,将本官引出顺天,又设计唆使端郡王四人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现如今端郡王、平郡王已死,襄郡王、淮郡王已被关入大牢,礼郡王自知事情败露,连夜逃离顺天,中途遇叛军袭击,不幸身首异处。”
“本官以为
,当褫夺五人爵位,贬为庶民。”
“已死之人暂且不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襄郡王、淮郡王狼子野心,豢养私兵,策划逼宫,当判处死刑。”
浅褐色眼眸划过殿下众人,谢峥缓声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百官异口同声:“臣等并无异议。”
文华殿大学士拱手:“既然姚昂是他人假扮,朝廷当重新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此人。”
谢峥却道:“不必了,早在一月前,本官便已捉住真正的姚昂。”
文渊阁大学士一阵激动:“大人可问出先帝埋骨之地了?”
谢峥点头又摇头:“本官让人撬开姚昂的嘴,早在建安十年,朱思安便伙同姚昂焚烧先帝遗骨,将骨灰掷入护城河中。”
金銮殿上一片哗然,百官怒不可遏。
“竖子尔敢!”
“大人,那姚昂现在何处?下官要亲手将他扒皮抽筋!”
“算我一个!”
“还有老夫!”
谢峥早有预料,应对如流:“姚昂已死,本官命人将其尸身以冰块保存。待下了早朝,便让人送去府衙,周大人记得接收。”
顺天府尹恭声应是。
郡王党瞄了眼金銮殿角落里的漏刻,已经过了早朝的时辰,不由松了口气。
首辅大人已经处置了叛军之首,应当不会再发作他们了吧?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方才处置了主犯,接下来是从犯。”
郡王党虎躯一震,欲哭无泪。
天要亡我!
谢峥将一本簿册丢给太监副总管,后者展开,高声唱名。
“吏部右侍郎,司徒复。”
“兵部郎中,徐岱。”
“大理寺少卿,李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