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婶子途径黄泥房,见这一家三口欢欢喜喜贴对联,不禁笑道:“你家动作可真快,这都贴上了,我正要去余秀才家。”
沈仪语调平和,似是随口一说:“今年我们家没去找余秀才写对联,这两副对联是峥哥儿写的。”
桂花婶子愣了下,惊叹连连:“竟是峥哥儿写的?诶呦,这字可写得可真板正,比那城里卖的还要好看!”
谢峥被夸得脸蛋红扑扑,眼里闪着光亮:“婶子若是想要,我也可以给您写一副。”
桂花婶子连连摆手:“这哪成啊,还是......”
谢峥又道:“不要钱的。”
桂花婶子迟疑一瞬,从袖中暗袋抠出一颗糖果子,塞谢峥嘴里:“那就麻烦峥哥儿了。”
谢峥笑得比那糖果子还要甜:“您不嫌弃就好。”
一副对联写好,桂花婶子夸了又夸,捧在手里喜气洋洋地回去了。
途中见了熟人,便将对联给他们看:“这是峥哥儿写的,不要一文钱。”
桂花婶子心里门儿清,村里好些人背后说谢峥是个小病秧子,都说谢老大花在她身上的钱多半要打水漂,都在等着看两口子的笑话。
今儿机会当前,她可不得打一打某些人的脸。
“呦,还挺好看。”
“当真不花一枚铜钱?”
桂花婶子一挑眉毛:“骗你作甚?”
得了准信,村民们的心思不禁活泛起来。
回家拿上红纸,见了谢峥先是一顿夸,而后厚着脸皮让她也给自家写副对联。
沈仪有些不乐意,满满骨头软,哪能写这么多对联。
谢峥却答应下来,趁着回屋取笔墨的功夫,同沈仪咬耳朵:“阿娘,能为大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很开心。”
沈仪心头发软,轻抚谢峥鬓发,不再多言。
不消多时,黄泥房前挤满了人,都是听着消息,跑来占便宜的。
谢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全程有求必应。
村民们省下一文钱,心里高兴,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峥哥儿这字写得真是太有气势了,一看就是当官的料子。”
“可不是,还得是个大官!”
谢义年和沈仪乐得合不拢嘴,谢峥也
喜得见牙不见眼,招财猫似的拱手:“借您吉言。”
【滴——“给村民写对联”任务已完成,获得20积分。】
隔壁砖瓦房,谢宏光听见喧闹声,跑出来一探究竟。
见村民们簇拥着谢峥,夸赞的话语不要钱似的直往外冒,心里不快活,抓起土块就往那边扔。
有人注意到,当即大喝:“喂!你干什么呢?”
谢宏光吓一跳,脚底打滑,脸朝下摔个跟头,正好跟地上的鸭屎来个脸贴脸。
谢宏光整个人都不好了,顶着满脸鸭屎,哇哇哭着跑回家:“阿奶,我也要写对联!”
谢老太太反手就是一巴掌:“就你那狗爬字,写什么对联?滚!”
谢宏光哭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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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对联来源百度。
第30章
送走最后一个村民, 谢峥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颊,跑进灶房倒一碗水,吨吨牛饮。
说了太多话, 这会儿嗓子都快冒烟了。
“慢些喝, 别呛着。”沈仪扬声提醒, 又对谢义年道, “年哥,我觉得还是得送一斤肉给余秀才。”
谢义年一琢磨:“送两斤吧, 余秀才又是让满满借读,又是单独教导她, 想必费了不少精力。虽说是一个村,到底无亲无故, 总不能让人家白出力。”
沈仪便割了两斤肉,由谢义年送去余家。
见了余成耀, 谢义年奉上猪肉,表达谢意。
余成耀摆了摆手:“峥哥儿悟性高, 天资聪颖, 我不忍她浪费了这份资质, 自是要全力托举。”
谢义年正色道:“您放心, 哪怕砸锅卖铁, 只要峥哥儿想读书, 我们一定会让她一直读下去。”
余成耀捻须, 面露欣慰之色。
谢义年出了余家,正巧撞上背着书箱,从县城回来的谢老三。
不同于谢义年打着补丁的交领短袄,谢老三身着青色道袍,眉宇间不乏文人的儒雅清高, 兼具潇洒俊逸之风流。
兄弟二人狭路相逢,对视间两两无言。
谢老三驻足,上来便是一副说教的口吻:“大哥,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真是太不像话了,那孩子来历不明,万一招来灾祸,岂不是害人害己?”
“峥哥儿不过是个病重时被爹娘狠心抛弃的可怜孩子,能招来什么灾祸?”谢义年话锋一转,“即便有,如今长房已经分出去,也影响不到你。”
谢老三怔住:“分出去?”
谢义年颔首:“月初时便分了。”
说罢,不再看满面错愕的谢老三,转身走了。
回到家,谢义年继续贴对联。
先前忙着应付村民,连自家对联都没来得及贴上。
谢峥在东屋练习书法,听见动静蹬蹬跑出来:“阿爹,我来帮你!”
谢峥站上小木凳,父女二人一个抹浆糊,一个贴对联,配合得十分默契。
贴好对联,隔壁砖瓦房炸起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谢峥仰起脸:“阿爹?”
谢义年轻拍谢峥后脑勺:“不必管,回屋看书去。”
“好哦。”
砖瓦房内,谢老太太抹着泪道:“我担心分家的事儿影响你读书,就没让老二知会你。”
“老三你是不晓得,谢义年那个畜生现在翅膀硬得很,连你二叔公都压不住他了。”
“月初时他把刀架在老二脖子上,我跟你爹实在没法子,只能答应分家。”
“昨儿光哥儿不过说了那小野种两句,他又跑来大闹了一场。”谢老太太指着谢老二,“喏,你瞧,老二脸上的伤都是他打的,身上估计更多。”
谢老三满心郁卒,只觉头痛不已。
他为什么不让长房分出去?
还不是因为谢义年和沈仪能干,能为家里挣钱,能供他读书考科举。
而今长房分走五两白银和五亩良田,又被荣华郡主的侍卫抢走十多两,这么多银子足够他半年的开销了。
谢老三深吸一口气,看向谢老爷子:“私塾束脩涨了,明年要交六两。”
“六两?抢钱吗?!”谢三婶灵光一闪,“夫君,不如你明年留在村里读书?”
谢老三摇头:“我如今的夫子是位举人,他待我恩重如山,惠我良多,我不好一走了之。”
余成耀不过一介秀才,如何能与举人相提并论?
谢老三深知余成耀看不上自己,不愿留在村塾,终日看岳丈脸色。
谢三婶失望不已,别过脸不说话。
自从谢老三考中童生,去县城读书,他们在一块儿的时间屈指可数。
谢老三虽是正人君子,架不住城里那些女人手段多花样也多,万一被哪个女人勾了去,她哭都没地儿哭。
可她又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谢老三考科举,心中委屈可想而知。
谢老三没心情哄谢三婶,只对谢老爷子道:“我打算过两年下场,争取一次考中秀才。”
谢老爷子吧嗒吧嗒抽旱烟,浑浊的眼里闪过光亮。
秀才啊。
见官不跪,还可免税免徭役的秀才。
老三中了秀才,他便是秀才爹,面上有光,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供着。
谢老爷子激动得老脸涨红,当即拍板道:“六两就六两,坤哥儿你好好读书,其他事情不必管。”
谢老三缓缓露出个笑来。
他就知道,爹娘手里还是有不少银子的。
谢老爷子与谢老三说了一阵话,回到正屋,从炕柜深处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好几张银票。
细细数来,竟有二百两之多。
但读书烧钱,银子总有花完的时候。
谢老太太摸着银锭子,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早知今日,当初离开时就该多拿点银子。”
谢老爷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当时情况紧急,他们偷走了那家最宝贵的东西,万一被抓住,他定会被抓去蹲大牢。
谢老爷子不知想到什么,攥着布包的手紧了紧,眼里划过似惊惧似怨恨的情绪:“当初就该对老大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