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朝食,绿翡收拾好行李,谢峥辞别家人,孤身回城。
回国公府之前,谢峥先去了城西一所民宅。
“笃笃笃——”
三声过后,木门应声而开。
宁邈立于门后,眉目清淡:“来了?”
谢峥踏入院中:“感觉如何?”
“挺好。”宁邈关上门,“我又作了几幅画,素方可要鉴赏一二?”
谢峥笑道:“不胜荣幸。”
二人移步书房,宁邈从画缸中取出几副画卷,谢峥接过展开,煞有其事地欣赏起来。
宁邈行至窗边,为谢峥斟茶,放在她手边:“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谢峥手腕一转,将画纸面朝宁邈,理直气壮表示,“这幅画我喜欢,归我了。”
是一副山水画,正适合挂在书房里。
“喜欢拿去便是。”对好友,宁邈从不吝啬,“素方此言何意?为何不急?”
建安帝既已对丹药成瘾,理应趁热打铁,以此逼迫他退位让贤。
谢峥将画纸卷起来,毫不客气地纳入袖中,向宁邈招手:“你过来,我悄悄同你说。”
宁邈默了下,嘴里咕
哝:“此处又无第三人,何必如此。”
身体却格外诚实地附耳上前。
“话本中主角与人共商大计,不就是这么描述的吗?”谢峥乜他一眼,指指点点,“他耳语,他也耳语,这人耳语,那人也耳语。”
宁邈:“......再不说我可走了。”
谢峥言归正传:“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哪怕受我掌控,仍会想方设法地膈应我。”
宁邈若有所思:“你是说......传位圣旨?”
谢峥颔首。
宁邈直言不讳:“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让他亲自写传位圣旨。”
以谢峥的本事,模仿建安帝的笔迹、口吻拟写圣旨根本不在话下。
“我当然知道。”谢峥端起茶盏,浅酌一口,“可我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宁邈不明所以:“素方有话直说便是。”
茶水偏热,潺潺雾气缭绕,朦胧了谢峥野心勃勃的眼。
她倚在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光,一字一顿道:“我要,江山改姓谢氏。”
宁邈面露愕然:“若真如此,朝中那些个老顽固怕是要闹翻天。”
谢峥不以为意:“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不会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话已至此,宁邈意识到谢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便问她:“可需要我做什么?”
谢峥摇头,语气诚恳:“承卿为我深入虎穴,已经助我良多,接下来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宁邈遂不再强求,为谢峥添茶:“那我便预祝素方旗开得胜了。”
谢峥举杯,宁邈与之相碰。
“铛”一声轻响,茶水入喉,二人皆笑了起来。
......
谢峥同宁邈简单说了下计划,留下庄子上养的鸡鸭,并鱼虾若干。
“昨日我阿爹和小舅舅刚钓上来的,正新鲜着,赶紧吃了。”
宁邈自无不应,送谢峥出门,转身瞧见那满满一大桶的鱼虾,无奈摇了摇头,心底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艳羡。
哪怕群狼环伺,谢峥至少有一群真心待她、不求丝毫回报的家人。
不像他,生在那样的家庭,母亲软弱无能,父亲视他为博取荣誉的工具,从未给予他一分父爱。
宁邈将木桶拎去灶房,挽起衣袖,蹲门口处理鱼虾。
或许他今生父母缘浅。
但他并不难过。
他拥有一群远胜父母的挚友。
是挚友,亦是亲人。
-
马车行至城东,耳畔忽然“滴”一声响。
【滴——任务发布中.......】
【营救周允意】
谢峥靠在车厢上,徐徐睁开眼。
周允意,大周安郡王,即建安帝的侄孙。
他的父亲与礼郡王同一辈分,早年被周元骞那厮陷害,声名尽毁,没两年便郁郁而终。
周允意是老安郡王的遗腹子,没算错的话,如今正值垂髫之年。
因周允意年幼,安郡王府不曾参与储位之争,这一脉的势力在几位郡王的合力打压下疯狂缩水,到如今,莫说拥趸,连安太妃的娘家也都无人在朝为官。
因为势力微薄,成不了气候,谢峥虽知晓此人的存在,却从未对他出手。
谢峥一早盘算好,待她登基,留这么个吉祥物在京中立着,可彰显出她的仁德,令天下归心,简直完美!
不过......
“营救周允意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礼郡王那几个混账东西对她的小吉祥物下手了?
简直畜生不如,他还是个孩子呢!
正欲磨刀霍霍向郡王府,前方传来亲卫略显迟疑的声音:“公子,路旁有一妇人行迹鬼祟,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谢峥挑起车帘,便瞧见那抱着孩子的妇人。
不待她看个仔细,那妇人身形一闪,钻进身后的巷子里,跟耗子似的,转眼没了踪影。
谢峥眉心一沉:“去追。”
亲卫当即弃车而去。
谢峥盯着车帘上的青竹,指尖轻点膝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约莫半炷香时间,亲卫去而复返。
“公子,这妇人果然是拍花子,孩子被她喂了药,这会儿正昏迷着。”
车帘掀起,妇人被粗布堵了嘴,瞪着眼呜呜喊叫,眼里满是惊恐与不甘。
亲卫另一只手抱着孩子,小小一只,从谢峥的角度还能看见一团婴儿肥从亲卫的肩头挤出来,白白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捏。
谢峥伸手:“孩子给我。”
亲卫依言照办。
谢峥接过周允意,只觉手腕一沉,险些没抱住这胖小孩。
将周允意平放在座椅上,谢峥从小桌下的暗格取出一只瓷瓶,在胖小孩鼻子底下晃两下。
“去府衙。”
“是。”
亲卫将拍花子绑在马车后头,调转车头,直奔皇城而去。
不消多时,周允意眉毛抖了抖,迷迷糊糊睁开眼。
没见到熟悉的人,胖小孩张大嘴:“哇——”
哭声震耳欲聋,几乎将车厢顶掀飞了去。
谢峥眼皮直跳,一把捏住他的嘴:“不许哭。”
胖小孩打个哭嗝,鸭子嘴扁扁的:“呜......”
谢峥同他打商量:“你别哭,我带你去找你家人。”
周允意想起阿娘,想起奶娘,想起还没来得及吃的糕点,眼里含着两包泪,脸蛋都憋红了:“嗯嗯。”
谢峥很满意。
不愧是皇室出身的小孩,听得懂人话。
谢峥松开手。
胖小孩张嘴:“哇——”
谢峥果断捏住。
果然,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呜呜呜呜......”
周允意被捏住嘴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跟小火车似的,呜呜叫个不停。
谢峥看他快要哭岔气,抿了下唇,抓起小桌上的蜜饯,往他嘴里塞。
“给你吃,别哭了。”
酸甜滋味儿在口中蔓延,胖小孩眼睛一亮,不自觉地止住哭声,砸吧嘴嚼嚼嚼,高兴得两条小短腿直晃悠。
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