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乔氏没落,乔氏女仍名满顺天, 深受赞誉。
可在安乐县主看来,乔承运败给了曾祖父,乔氏女合该夹着尾巴做人,随便寻个小官或平头百姓嫁了,给人做继室也未尝不可,而不是在京中兴风作浪,抢她的风头。
想到赐婚圣旨传开,乔氏女羡慕嫉妒恨的模样,安乐县主决定过几日参加赏花宴,定要向她们好生炫耀一番。
姚敬光并不觉得安乐县主这话有什么不对。
姚氏唯九千岁马首是瞻,此消彼长,乔氏得势,姚氏便落不得好。
思及文定侯的真实身份,姚敬光提醒道:“眼下圣旨尚未公布,赶紧将你屋里那些人处理了。”
安乐县主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为何要处理?留在身边做个护卫也是好的。”
她虽享受文定侯给她带来的荣耀,却不想因一人放弃一整片森林。
姚敬光一眼看破安乐县主的小心思:“若是旁人,你养一百个都不成问题,唯独文定侯不可以。”
安乐县主不明所以:“为何不可?”
姚敬光看向门外,低声用气音说道:“文定侯乃是流落在外的皇孙。”
安乐县主浑身一震,瞬间错愕后,被狂喜取代:“那我岂不是要做皇后了?”
姚敬光颔首:“不错。”
安乐县主舔了下嘴唇,心跳加速:“待孙女儿做了皇后,姚府岂不成了承恩公府?”
姚敬光再度颔首。
安乐县主咬了咬牙,强忍不舍:“孙女儿这便回去,派人将他们送走。”
为了让乔氏女跪在她脚边,对她摇尾乞怜,为了让姚氏取代乔氏,成为皇后外家,成为新一代承恩公,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阿爷我今晚上不陪您用饭了。”安乐县主提起裙摆,转身向外小跑,“我明日再来!”
姚敬光捻须,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老爷,朱大人求见。”
朱大人,户部右侍郎。
姚敬光捋平宽袖上的细微褶皱,神情威严:“请他进来。”
不消多时,朱侍郎捧着一方木匣走进来,面上挂着谄媚笑容。
他将木匣放到姚敬光手边,伸出两根手指:“大人,拢共扣下这么多。”
姚敬光打开木匣,内里是面值为一千的银票,目测至少有八万两。
“不错。”姚敬光取出五张,恩赐一般丢给朱侍郎,“白天川打算何时致仕?”
白天川乃户部左侍郎,襄郡王的人。
这老家伙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些年给他们添了不少堵,姚敬光做梦都想宰了他。
朱侍郎略微弓着身:“昨日下官试探过,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儿。”
说着,将银票收入怀中,隔着官袍美美摸上两把。
五月里,凤阳府闹蝗灾,陛下让户部送赈灾银粮过去。
姚敬光将这事儿交给朱侍郎,朱侍郎借职务之便,昧下八万两,并粮食若干。
大头归姚敬光,他也能喝点肉汤。
往年皆是如此,朱侍郎已经攒下丰厚身家。
“跟吏部打声招呼,让陈罡来户部。”姚敬光顿了顿,“他做右侍郎。”
朱侍郎心下一喜,姓陈的做右侍郎,他不得往前挪一挪,做左侍郎?
他当即作了个揖,腰身折成直角:“谢大人赏识!”
朱侍郎并未久留,又说几句恭维话便离开了。
姚敬光合上木匣,不曾多看那银票几眼,似是不屑一顾。
待文定侯登基,他成为承恩公,甭说八万两,金山银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
另一边,安乐县主回到郡主府,立刻召来管家:“给荷香苑梅香苑每人送去五百两,让护卫送他们出京。”
管家颇为惊讶,荷香苑与梅香苑里住的可都是县主的心头好,好端端的为何要送走?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下人能过问的,当下应一声,下去办了。
不出一炷香时间,门外响起一阵哭喊声。
“县主!县主!您不要香雪了吗?”
“县主,香雪不要离开您,香雪想要一直陪着县主,哪怕是端恭桶的,香雪也愿意。”
安乐县主最是怜香惜玉,闻言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去安抚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儿。
刚迈出一步,思及一国之母的无上荣耀,又坐了回去。
“县主!县主求您出来......”
哭喊声骤停,旋即响起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呜咽声逐渐远去,直至全无。
半炷香后,管家过来:“县主,人都送走了。”
安乐县主迟疑一瞬:“他们......如何了?”
管家如实回答:“有几个哭着要见您,不过被护卫拦下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出城了。”
安乐县主挥退管家,看几页男欢女爱的话本,便沐浴歇下了。
突然送走二三十人,安乐县主只觉偌大的郡主府瞬间变得空落落,浑身提不上劲儿,做什么都没精神。
好在很快,赏花宴到来。
安乐县主盛装打扮,着华冠丽服,化上精致妆容,雄赳赳气昂昂地赴宴去。
入了宴厅,她一眼便瞧见乔氏女。
乔氏女坐在角落里,正与几位贵女言笑晏晏。
安乐县主直奔她们而去,那气势那神情,分明是去找茬的。
宴厅内静默一瞬,众女子继续谈笑风生,却都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只见安乐县主立于长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人:“陛下将要为本县主和文定侯赐婚。”
乔南珠乃乔承运次子的长女,上面两个姐姐皆已出嫁,她是乔氏待嫁女子中最为年长的一个。
她闻言愣怔一瞬,出水芙蓉般素雅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恭喜县主好事将近。”
安乐县主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极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赏花宴很快开始,众女子泛舟赏荷,即兴吟诗,好不快活。
安乐县主素来不爱吟诗弄赋,耐着性子待了小半个时辰,听腻了恭维之言,便让丫鬟同主家打声招呼,径自离去。
她这一走,众女子话锋一转,窃窃低语。
“文定侯与安乐县主,这也太......”
“据说文定侯十分洁身自好,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摊上这么个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陛下赐婚,无非两个结局。
清正廉明的文定侯被迫成为阉党,与其同流合污。
文定侯誓死不从,因抗旨不得善终。
“唉,可惜了。”
安乐县主丝毫不觉得这桩赐婚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此刻她百无聊赖坐在车厢内,打算去崔氏银楼瞧瞧,是否出了什么新品。
六月炎夏,哪怕车厢内摆放着满满一盆冰块,仍然跟蒸笼似的,闷热得紧。
丫鬟跪在一旁,轻轻扇动团扇,微风携来凉意,亦撩起车帘一角。
安乐县主不经意往外一瞥,一身着布衣,玉面朗目的青年端坐崔氏医馆门内,正为病患诊脉。
不知老者说了什么,青年扬唇轻笑,眉眼泛起柔情,似春水荡漾。
安乐县主只觉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股电流自心间蔓延至指尖,浑身酥麻,大脑一片空白。
她咕咚咽了口唾沫。
阿爷只让她将屋里的人处理干净,没说不准她养外室。
只要瞒得够紧,文定侯这辈子都不会知晓她养了几个外室。
安乐县主眼里闪过志在必得。
此等美人,合该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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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顺天府来信。”
谢峥晨起,正洗漱,如意呈上一封书信。
“放桌上。”
“是。”
谢峥洗了脸,擦干手取来书信。
一目十行地看完,终是没忍住,当着如意的面翻了个白眼。
如意:“......”
所以顺天府又出什么幺蛾子了,竟将公子气成这样?
称不上生气,更多是无语。
糟老头子跟他那条狗算盘打得她在湖广这边听见了。
算计不成,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