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呼吸间皆是熏香的淡雅气息。
“公子。”
谢峥睁开眼。
吉祥挑起车帘:“您看。”
谢峥向外看去,“谢公祠”三个字映入眼帘,令她狠狠一怔。
沉稳而庄重的建筑内,立着一尊高达九尺的雕像,眉目俊丽,又不失威严肃穆。
雕像两旁,以石碑陈列着她为琼州府所做的一切。
从严惩贪官,到清除匪患,再到开荒建厂,兴办学堂。
每一个字,每一条刻纹皆彰显出琼州府百姓的无上敬意。
谢峥立于谢公祠前,以目光描摹着近在咫尺的雕像。
府衙官员瞒着她。
全城百姓也瞒着她。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为她共同铸就这份终身难忘的惊喜。
谢峥眼底惊起细微波澜,轻抚冰冷坚硬的雕像,缓缓勾唇,转身登上马车。
“走吧。”
马车一路北上,往那潜龙之地而去。
她的分身则留在琼州府,永世守卫这方土地。
......
城门内,数以千万计的百姓眼含热泪,目送车队远去。
“你们说,神使大人喜欢这份惊喜吗?”
“一定很喜欢,否则也不会在雕像前站那么久。”
“喜欢就好,不枉我们准备这一场。”
他们希望,不仅他们要永远记得神使大人,他们的子孙更要记得
——
曾有一人,令这片土地重焕生机。
那是海神使者。
是他们心中至死难忘的救世神明。
-
千里之外,顺天府。
千岁府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宫女太监无声忙碌,安静得仿佛一座坟墓。
小永子行至正院,停在正屋前,抬手轻叩门扉:“千岁爷,该起身上朝了。”
半晌,屋内传来惺忪应声:“进来。”
整座府邸瞬间活了起来,好似从阴间重返阳世。
宫女为姚昂更衣,搀扶他来到饭厅。
圆桌上菜肴丰盛,皆是价值连城的山珍海味。
小永子手执公筷,为姚昂布菜。
姚昂不疾不徐品尝,嗓音尖细:“陛下近日如何?”
小永子轻声细语:“除了上朝、处理政务,其余时间都与国师在一处。”
姚昂似笑非笑:“咱们的这位陛下,皇帝做得太久,竟忘了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
小永子低眉顺目,仿佛毫无生气的人偶,满心满眼皆是布菜这一件事。
姚昂取出玉核桃,在掌心盘弄,声线低微,宛若情人间的呢喃。
“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一只脚踏入棺材,仍然蠢笨如猪。”
“杂家便做一回好人,点醒他罢。”
......
散了早朝,建安帝乘龙辇回到乾清宫。
一双龙足堪堪落地,便两步一台阶,大步流星往正殿去。
身后的禄贵及一众宫人紧赶慢赶,险些没追上,进了殿门气喘吁吁。
反观建安帝,已过花甲之年,却健步如飞,气息沉稳,如同青年人一般。
建安帝快步行至御案前,瞧见那青玉色的瓷瓶,心下一喜,倒出两枚丹药,毫不犹豫服下。
胸膛燃起一团火,又在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那老迈的身躯重焕生机。
建安帝感受着十指的力量,眼里狂喜与贪婪交织。
不够!
这远远不够!
他要长命百岁,活上千秋万载!
他要做人皇!
他要生一百、一千个儿子!
“陛下,九千岁求见。”
太监的通传声冷不丁响起,建安帝面露不虞。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过来。
建安帝接过禄贵递来的茶水,两口饮尽:“宣。”
不消多时,姚昂着一袭玄色蟒袍,款步踏入乾清宫。
“陛下。”
建安帝有些懊恼。
伴伴真心待他,他却对伴伴生了厌烦,属实不该。
“来人,为伴伴赐座。”
自有宫女搬来交椅,姚昂笑了笑,从容落座。
坐定后,他单刀直入:“陛下可知,那位现如今在民间的声望极高?”
建安帝自是知晓,捻须笑道:“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狗咬狗不是吗?”
原以为能得到伴伴的赞许,谁知他竟摇头,鹦鹉学舌一般:“可惜文定侯没有生在皇室,否则定是一位明君。”
建安帝一张白面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将御案上一应事物砸得粉碎。
“大胆!”
“朕才是皇帝,她只是一个贱种!”
“伴伴,你去将那人找出来,朕要活剐了他!”
姚昂欣赏着建安帝气急败坏的模样:“奴才的曾孙女儿,安乐县主待字闺中,陛下何不为她与文定侯赐婚?借此彰显您对文定侯的疼爱。”
“再过一阵子,将文定侯与安乐的丫鬟凑在一处,便可轻而易举毁了她。”
建安帝满心动容。
他就知道,伴伴总是将他放在第一位,连曾孙女儿都能牺牲。
“此计甚妙,朕这便拟写圣旨!”
第120章
“文定侯?”
容貌明丽的女子霍然起身, 攥住面前男子的宽袖,双目圆睁,满是讶色。
“可是那位风华绝代、引得京中无数女子芳心暗许的状元郎?”
姚敬光任由孙女儿拉扯, 宠溺地看着她:“下午千岁爷让人来户部传话, 陛下已经拟定了赐婚圣旨, 只待文定侯回京, 便为你二人赐婚。”
“太好了!”
安乐县主欢呼,鬓间步摇轻晃, 光华闪耀,泠泠作响。
姚敬光挑眉:“这么高兴?”
安乐县主扬起下巴:“那可是大周朝独一份的状元郎, 全天下文人的榜样。她还能与神相交,立下许多不得了的大功劳。”
“孙女儿嫁她为妻, 定会成为整个顺天府、乃至整个大周最惹人艳羡的女子!”
姚敬光乃是当朝九千岁的义子,安乐县主身为他的孙女儿, 因生得貌美,嘴巴又甜, 颇受九千岁宠爱, 小小年纪便被封为县主,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自从生母荣华郡主得了木僵之症, 昏迷不醒, 九千岁越发怜惜安乐县主, 有什么好东西
都想着她。
哪怕安乐县主犯了错, 也会出手替她扫平一切。
长此以往,安乐县主便养成了飞扬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
要说京中贵女,她看谁最不顺眼,当属承恩公府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