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邈目送谢峥远去,同大黑低语:“她很好,不是吗?”
“咕——”
宁邈听不懂,权当它在附和自己。
......
又一日,琼州府雨停,宁邈乘车离去,府衙又只剩谢峥一人。
一晃又是五日,谢峥下值回来,绿翡呈上一封书信:“公子,是落霞镇那边的新进展。”
谢峥打开一瞧,唇角缓缓上扬:“好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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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上中天。
北直隶保定府,某山林中正上演着一场追杀。
身着青衣的女子护卫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于林间疾速穿行。
他们身后,黑衣蒙面的男子穷追不舍。
“咻——”
箭矢如流星飞射,青衣女子眸光沉静,抬手舞动长剑,护住身旁证人。
十多名证人惊呼连连,叫喊声惊飞枝头栖息的鸟雀。
“哼,不知死活!”
黑衣人冷笑,从箭袋抽出一支箭,瞄准,射出。
青衣女子斩落箭矢,忽而举目望向前方。
“前方可是顺天府?”
“没错,山上那座庙正是龙兴寺!”
皎皎月光下,众女子对视,眼底掠过浅淡笑痕。
游戏该结束了。
一行人——包括证人尽数止步,转过身来。
黑衣人见状,暗生警惕。
却见那百余人中,脊背佝偻的老妇人缓缓站直身子,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调虎离山!
完了!
......
金乌东升,玉兔西沉。
最后一名黑衣人倒下,一支商队通过守城士卒的搜查,穿过城门进入城中。
马车停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众人下车,井然有序入内。
院门再打开,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
十二人沿街东行,被禁军拦在皇城外。
“干什么的?”
满头霜发的阿婆声音嘶哑:“告御状。”
禁军愣怔一瞬,按规矩给他们搜身,无误后放行。
“可要禀报陛下?”
“保险起见,还是说一声吧。”
虽不知他们要弹劾哪位大人,事先知会一声,也好让对方早做准备。
一行人抵达皇宫,走向皇宫左侧的登闻鼓。
阿婆拿起鼓槌,奋力一击。
伴随咚咚鼓声,嘶哑嗓音响彻云霄。
“民妇要状告诚郡王以周人充当大元俘虏,谎报军功,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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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17章
夜色深沉, 月光白惨惨。
屋檐下挂满人头,皮肤青白,表情痛苦, 随风晃动不止。
忽然, 一颗人头流星般朝他飞来, 在眼前无限放大......
“啊!”
诚郡王霍然起身, 脑门上遍布冷汗,眼底残余惊恐。
“王爷?”
侧妃迷迷糊糊睁开眼, 下意识往诚郡王怀里依偎。
诚郡王正烦着,反手一个耳光。
侧妃直接被这一耳光掀下床, 额头磕到脚踏,血流不止。
守夜的丫鬟敲门。
“王爷?侧妃娘娘?”
诚郡王抄起玉枕:“滚!”
丫鬟不敢多言, 讷讷退下。
诚郡王又抄起外侧的玉枕,砸向侧妃:“你也滚!”
侧妃低声应喏, 软着腿脚退出去。
“砰——”
房门关上,诚郡王犹如戳破的气球, 直挺挺向后栽倒, 敞开四肢瘫在床上, 望着绣金线的帐顶, 仍心有余悸。
从九月至今, 他时常梦见那夜的场景。
婆娑黑影, 干瘪人头, 还有那怨毒的眼神,如同厉鬼般缠着他,令他苦不堪言。
惊醒后,他不敢闭眼。
一旦闭眼,那些画面便会在眼前反复回荡, 比撞鬼更可怕。
今夜亦是如此。
诚郡王睁着眼毫无睡意,直至金乌东升,阳光透窗而入,照在博古架价值连城的摆件上。
长寿前来敲门:“王爷,该上朝了。”
丫鬟捧着朝服及洗漱用具,鱼贯涌入正房。
诚郡王敞开双臂,任由丫鬟伺候他更衣。
今日的朝食一如往常,丰盛且精致。
诚郡王捏着汤匙,食不知味地咀嚼海鲜粥里的虾仁。
“落霞镇那边可有消息?”
长寿俯首:“回王爷,并无。”
诚郡王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九月里,他派遣死士前往落霞镇。
这一去,仿佛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诚郡王当下便意识到,他留在落霞镇的人手全军覆没,甚至整个落霞镇也落入他人之手。
他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抱有妇人之仁,应该将所有人全部杀了。
哪怕当年那一千三百余人连同他们的家人尽数葬身火海,也不能保证,镇上无人知晓真相,藏身暗处隐而不发。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贱民并不知晓真相,或是他的人在半路截击成功,顺利杀了所有想要对他不利的人。
只是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仿佛有一柄剑悬在头顶,稍有不慎便会落下,令他忐忑难安。
此刻,诚郡王由衷感激崔允城当初的提议。
哪怕那些贱民越过重重截杀,将当年之事捅到御前
,他也可以咬死不认罪。
没有人证物证,仅凭几个刁民的片面之词,他顶多风评受损,至少并无性命之忧。
待日后风声过去,再在城中施粥,便可轻松挽回名声。
诚郡王又想起徐江和徐达两名亲卫。
那夜被死士一剑穿心,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们,完全没必要在他们身上多费心思。
诚郡王极力忽略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不安,用了朝食,乘马车前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