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比乱葬岗还要可怕。
“最可怕的不应该是有人悄无声息潜入王府,将这些人头挂在王爷居住的正院吗?”
“对了,王爷!”
护卫面色一变,冲向门内晕死过去的诚郡王。
......
诚郡王悠悠转醒时,窗外已天色大亮。
“王爷!”
小厮长寿扑上来,呜呜咽咽:“王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奴才昨夜上茅房时被人打晕了,绑起来丢去了柴房,半个时辰前才被护卫发现......”
诚郡王想起昨夜所见,胃里一阵翻涌,“哇”地吐了长寿一身。
“谢峥!”
诚郡王捶床,恨不得即刻插上一对翅膀,飞去琼州府,将谢峥那个贱人碎尸万段,烧成灰一把扬了。
痛恨之余,更多是惊疑不定。
谢峥背后的势力究竟发展到何等恐怖的程度,竟然数百名死士联手都伤不到她?
这场夺位之争,他对上谢峥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能有几分胜算?
转念想到礼郡王那几个也遭到谢峥的报复,诚郡王心理诡异地平衡了,用清水漱了口,躺在床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王爷,诚二诚三求见。”
“让他们进来。”
死士入内,跪地一叩首:“奴才无能,昨夜有人从中作梗,救走了徐江和徐达。”
诚郡王只觉迎面砸下一闷棍,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两眼一翻腿一蹬,厥了过去。
-
“阿嚏——”
谢峥揉揉鼻子,信步走出城南学堂。
马同知略微躬身,缀在她身后,谄媚说道:“眼下气温转凉,大人您可要多加保重贵体。”
谢峥没搭理他,牵过缰绳,利落翻身上马。
多半是诚郡王那几个收到了她精心准备的大礼,感动得躲在被窝里骂她呢。
嘻嘻,真好。
马同知自讨没趣,险些没维持住笑脸。
张同知与孙通判对视,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活该!
哪怕报团取暖,他们也没忘记马文算计他们的仇。
而今见他出丑,心里那叫一个爽歪歪。
谢峥没管两同知一通判之间的恩怨情仇,替她处理公务的工具罢了,还不如她昨日新得的那方玉砚重要。
今日,城南、城北两所学堂正式开课。
为了彰显自己对学堂的重视,谢峥清早点了卯,便领着下属来学堂走一遭。
确保夫子认真教学,学生专注听讲,因为不放心,守在学堂外的家长因她面露动容之色,谢峥功成身退,策马离去。
行至中途,谢峥忽然想起红薯和西红柿种下去已有一月,便让马同知三人先行回去,只身出了城,前往试验地。
试验地有十五亩,广袤无垠,谢峥沿田埂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红薯地。
官农正弯腰除草,冷不丁抬起头,见知府大人从天而降,给老人家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
“诶呦!”
谢峥疾步上前,将人扶起来:“您没事吧?”
官农连连摆手,咧嘴笑:“大人您瞧,这些红薯苗绿油油嫩生生,贼有精神,肯定能长出很多红薯!”
谢峥蹲下身,指尖轻抚嫩绿叶片:“是你们照顾得好,才有如此长势。”
官农们交换眼神,心里美滋滋。
知府大人夸他们呢!
谢峥又道:“平日多留意些,莫要让害虫蛀食红薯苗。”
官农满口应好:“大人放心,下官每日都有捉虫。目前仅几株红薯苗出了虫,所幸发现得及时,并未伤及根本。”
谢峥颔首:“有劳诸位。”
众人连称无妨。
随后,
谢峥又看了西红柿和玉米,这两样长势不错,尤其是前者,预计再过一月便能结果。
凉拌或炖汤,皆是谢峥的心头好。
策马回到府衙,恰好遇上从外面回来的秦危。
秦危接过缰绳,呈上书信。
谢峥将书信收入宽袖暗袋,回值房处理公文。
午后,小吏取走处理好的公文,谢峥煮一壶茶,查看书信。
原以为是鸿雁关的消息,不承想竟与秦危有关。
谢峥逐字逐句浏览,饶是早知秦危身世不凡,这会儿还是很惊讶。
无他,秦危并非周人,而是大周朝西南一小国,西蜀国丞相之子。
西蜀国王宠信奸佞,听信了奸佞的挑唆之言,以莫须有的谋逆罪名诛灭丞相满门。
西蜀丞相命亲信护送秦危离开,奸佞派人一路追捕,哪怕逃入大周岭南地带,仍未停止追杀。
亲信皆死于刀下,秦危亦身受重伤,在追击中不幸落水,为谢峥所救,成为她的护卫。
谢峥呷一口茶,眼底划过思量。
身负灭门之仇,按复仇文套路,理应宰了昏君,自个儿做皇帝。
秦危是她的人,他的国家,自然也是她的。
......
傍晚时分,下值钟声响起。
谢峥回到三堂,春花秋月正在处理海鲜。
“公子。”
谢峥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回屋换了身常服,拿着书信去寻秦危。
西厢房内,秦危正在缝补衣服。
方才外出办差,被路过的板车剐蹭了下,袍角刮出个口子。
秦危虽无过往记忆,但在他的潜意识里,穿着破损衣物是极不得体的行为。
哪怕他不擅针线,还是硬着头皮向春花借了来,躲在屋里磕磕绊绊缝补。
“笃笃笃——”
秦危抬首,放下外袍,拱手行礼:“公子。”
谢峥走进来,将书信递给他。
秦危神情淡淡,眼神却流露出一丝疑惑:“公子?”
谢峥努努下巴:“你不想知道你过去的事情吗?”
秦危当然想。
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并不好受。
午夜梦回,他也曾想过他是谁,从何而来,经历了什么才会重伤濒死。
现如今,令他辗转反侧的真相都记录在这张纸上。
他只需打开,便可知晓一切。
秦危呼吸有一瞬的停顿,心中百转千回,在谢峥的注视下打开信封,展开信纸。
清隽字迹映入眼帘,他的身世他的故事如同一幅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丞相之子。
灭门之仇。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唯有如此深仇,他才会沦为丧家之犬,连过往都遗忘得彻底。
谢峥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可曾想起什么?”
秦危捏紧信纸,缓缓摇头,迟疑须臾开口道:“属下觉得......我像是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可种种证据证明,你的确是西蜀丞相的独子。”谢峥虚指他衣襟处,“那枚玉坠乃是令堂从寺庙求来,上面的‘秦危’二字是由令尊亲自镌刻。”
秦危抿唇:“多谢公子告知。”
“不必心急,大脑是人体最为玄奥的部位,或许哪一日你就恢复记忆了。”谢峥指尖轻点手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危不假思索:“报仇。”
谢峥又问:“报仇之后呢?”
秦危叠起信纸,放入信封,深邃眼眸凝视谢峥:“报恩。”
谢峥指尖敲打的频率加快,唇畔噙着笑:“堂堂丞相之子给我做护卫,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