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下颌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死死攥紧柴刀,骨节咯吱作响。
黑衣人步步逼近,眼看就要推开门,闯入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院中响起凌厉破风声。
“咻——”
箭矢穿透胸膛,黑衣人轰然倒地,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阿宝打开房门,低头凝视着黑衣人,呼吸逐渐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挥舞着柴刀,一刀接一刀,劈砍在黑衣人身上。
温热鲜血溅在他脸上,月影婆娑,宛若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阿宝仿佛不知疲倦,将黑衣人砍成两滩烂泥,丢了柴刀,扶着墙站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口去。
窄巷内,哭声震天。
阿宝放眼望去,从巷口至巷尾,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黑衣人的尸体。
“阿宝!阿宝!”
阿婆哭喊着冲出家门,一把搂住阿宝。
她力道极重,似要将阿宝的骨头捏碎。
阿宝僵立在原地,看那身着青衣、手执长剑的女子由远及近。
越来越多的人冲出家门,疯魔了一般,疯狂劈砍着地上的尸体。
女子无声注视着这一幕,似无视,似纵容。
直至众人精疲力竭,清泠女声回荡窄巷。
“谁能告诉我,他们为何要杀你们?”
短暂沉寂后,阿宝站出来:“我。”
紧接着,一妇人站出来:“还有我。”
“还有我!”
陆续有人站出来。
他们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足以将整座鸿雁山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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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
第116章
“砰!”
诚郡王将茶盏掷到地上, 霍然起身,茶水映出他扭曲到极致的脸。
“你说什么?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吴长吏俯伏在地,艰难出声:“回王爷, 下官与落霞镇那边失了联络。”
诚郡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呼吸乱了几瞬, 抬脚踹向吴长吏。
“废物!”
吴长吏惨叫着倒飞出去, “哇”地呕出一口血。
周长吏冷汗涔涔,扑上来一把抱住诚郡王的大腿:“王爷息怒!鸿雁关距顺天府甚远, 许是信件还未送达......”
诚郡王将他也踹飞出去,脸色阴冷至极:“蠢货!信鸽往返至多一月, 这都过了半月,一定是出事了!”
周长吏咽下喉头腥甜, 匍匐在地:“王爷息怒,眼下当务之急, 是尽快联系上落霞镇的人,确保那些人不曾脱离掌控。”
诚郡王闭上眼, 胸口急剧起伏几下, 一拳砸到桌上, 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自从谢峥封侯, 他就没有一日是顺
心的。
朝中羽翼被陆续斩断, 如今更是大祸临头。
定是被谢峥克的!
诚郡王咬牙, 按捺心头憎恨:“你即刻安排人去落霞镇, 查探情况。”
“此外,再派人半路截击。”
“所有妄想对本王不利之人,统统格杀勿论!”
周长吏叩首:“谨遵王爷之命。”
诚郡王挥退两人,屈指抵弄胀痛的额头,吩咐小厮:“去请崔先生过来。”
不消多时, 崔允城身披青色道袍,款步踏入正院。
刚过及冠的青年拱手行礼:“王爷。”
诚郡王瞧着崔允城清俊的面庞,吐出一口浊气,满面怅然:“先生,本王......本王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虽然崔允城间接害他被太子党弹劾,可对方也助他良多。
譬如让谢峥远离权力中心,将她流放到岭南瘴湿之地。
譬如为他出谋划策,斩断他那几个堂兄弟的羽翼,并将自己人安插进去。
总而言之,诚郡王还是十分信重崔允城这个幕僚的。
此刻他有些六神无主,希望崔允城能为他分忧,为他出谋划策。
崔允城闻言,面露诧异:“王爷何出此言?您可是宗室郡王,当今陛下的亲侄子,哪怕天塌下来,也绝无大祸临头之说。”
诚郡王眼神微动:“先生的意思是......”
崔允城笑道:“王爷且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您遇到何种困境,若想给您定罪,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他说着,倾身为诚郡王斟茶,语气饱含深意:“您只需保证,您这边不留一丝一毫的把柄,任对方巧舌如簧,说破天去,那也是栽赃陷害。”
“届时,您不但能全身而退,还能博得陛下的怜惜。”
崔允城奉上茶水,诚郡王下意识接住。
眉目俊秀的青年竖起两根手指,微微一笑:“此乃一举两得之美事,不是么?”
诚郡王眼睛一亮,饮尽杯中茶水,亲热地握住崔允城双手:“先生一席话,令本王茅塞顿开。”
“待本王荣登大宝,愿许以先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崔允城抿唇轻笑:“谢王爷厚爱。”
诚郡王赏崔允城黄金千两,命小厮送他离开,又召来死士:“明日一早,本王要看到吴备和周淮波的项上人头。”
当年那件事的知情人几乎死绝了,唯四的幸存者,除了老诚王留给他的两名亲卫,便是吴、周二人。
崔先生所言极是,只要消灭所有的人证物证,他便可安枕无忧,全身而退。
诚郡王思及那两名亲卫,几经踟蹰后,另派两名死士过去。
纵使他们是父王留给自己的左膀右臂,从未背叛过他,甚至为他做了数不清的脏事,他仍然不会心慈手软。
他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待他登基为帝,他会提拔他们的子孙后代,以示恩宠与补偿。
诚郡王如是说服自己,又前往书房,将这些年落霞镇送来的信件烧得一干二净。
至此,人证物证皆无。
诚郡王坐看灰烬随风散去,心下大安,召来两名宠妾,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再醒来,已是午夜时分。
宠妾依偎左右,睡得正香甜。
诚郡王自觉口渴,将两人拨到一边,趿拉着木屐往桌边去。
茶水淅沥沥流入杯中,诚郡王牛饮两杯,喉咙里仍然火烧火燎,钝钝的疼。
正欲再饮,发现茶壶里空空如也,一滴水不剩。
诚郡王啧了一声,唤守夜的小厮进来倒水。
“长寿!长寿!”
连唤两声,无人回应。
诚郡王心头恼火:“狗奴才,又睡死了。”
行至外间,忽见窗外黑影摇摆,密密麻麻骇人得紧。
诚郡王吓了一跳,转念想起这地方栽种着两棵玉兰树,多半是枝叶作祟。
他也没放在心上,见长寿不在外间,狠狠记了一笔,拎着茶壶拉开房门。
房门甫一打开,夜间凉风裹挟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重重拍到诚郡王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团硕大黑影,摇晃着飘到诚郡王面前。
好巧不巧,与那双充满不甘与怨毒的眼对上。
“啊!”
一声惨叫刺破夜空,在诚郡王府上空回荡。
巡逻的护卫第一时间赶到,待他们看清那挂在屋檐下,随风摇晃的黑影是什么,皆面露惊骇之色。
“怎会有这么多人头?”
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