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彼时,城中的公共茅房及垃圾站全面建成,只待选个黄道吉日,便可正式启用。
谢峥寻个时间,外出抽检一番,回去后召来户房小吏:“府城的黄册普查可结束了?”
小吏摇头:“前阵子突发天花,耽误了十来日,还余下一部分尚未普查。”
谢峥又问:“你可知哪些人家儿女死于瘟疫,家中仅余下老人与孩童?”
小吏想了想:“目前为止,确实有一二百户人家符合大人您所说的这两点。”
谢峥屈指轻叩桌案:“官府需要人每日打扫垃圾站与公共茅房。”
小吏了然,恭维道:“大人宅心仁厚,下官远不如矣。”
当日下午,小吏便亲自登门,转达了知府大人的意思。
那些老人家经历丧子之痛,头发白了大半,眼神黯然,仍余悲痛。
听小吏说明来意,老人家先是
一怔,下一瞬泪流满面:“我愿意!我愿意!多谢知府大人!多谢神使大人!”
他回到家,高兴得抱住年幼的孙女:“有了这份差事,阿爷无需下海打渔,再也不用担心哪日一去不回,没人照顾你了。”
小姑娘年仅五岁,懂事得让人心疼:“阿爷去挣钱,月姐儿乖乖在家,给阿爷洗衣做饭。”
小吏尚未走远,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忽然明白知府大人这么做的用意。
海洋本就危险重重,每年葬身鱼腹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老人家不必早起贪黑下海,孩子也不会失去唯一的亲人,最终流落街头。
这就是知府大人,一个有着雷霆手段,却又心肠柔软至极的人啊。
......
转眼又是两日,黄册普查结束。
据详细统计,琼州府目前有一万四千七百户人家,共计五万九千三百一十六人。
已知:青阳县有十万人。
偌大一个琼州府,总人数居然只有青阳县的一半多。
谢峥当时就:“......”
小吏见知府大人神色凝重,讪笑两声:“没办法,天灾人祸太多,新生婴儿数量抵不上去世的。”
长此以往,人数只会越来越少。
他时常担心,再来几次天灾,这座海岛上的人就要灭绝了。
谢峥轻叹:“本官既来到琼州府,这里的一切便都是本官的责任。”
经济要发展,人口也要稳步增长。
出生率提高的同时,还得降低死亡率。
那么问题来了。
该如何提高出生率?
谢峥支着下巴,陷入沉思。
半晌,忽而眼前一亮。
有了!
“本官打算开办一间相亲所,凡有意嫁娶的,皆可免费来相亲所相看。”
小吏还是头一回听说相亲所,仔细一寻思,觉得可行。
“不过城中本就有媒婆,哪家有待嫁男女,她们最是清楚不过。”
“最重要的是,她们在府城经营多年,家中儿女相看,基本上都是找她们,想要办成相亲所,恐怕不易。”
谢峥轻唔:“既然如此,何不让媒婆入相亲所任职?如此既能整合城中待嫁男女的详细信息,亦可避免冲突。”
小吏双眼一亮:“大人英明,此计甚妙!”
谢峥扬起唇角:“这件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十日之内必须办成此事。”
小吏掰手指算了下,十日绰绰有余,顿时昂首挺胸,高声应答:“大人放心,下官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今日进相亲所,明日便成亲,一年抱俩两年抱仨!”
谢峥:“......本官以为,还是得加深了解,知根知底才最好。”
至于一年抱俩两年抱仨,这种恐怖故事说不得。
哪怕谢峥是坚定的不婚族,也清楚生育对女子的伤害有多大。
生一个足矣。
坚决奉行独生子女政策!
-
千里之外,顺天府。
金銮殿上,某张姓官员手执笏板出列:“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准。”
张大人躬身,朗声道:“微臣要参光禄寺少卿马肃,贪墨巨额钱款,克扣祭品!”
马肃腿一软,扑通跪下,直呼冤枉。
张大人毫不理会,双手奉上一本簿册:“此乃证据,请陛下过目。”
自有太监取来,交由总管太监禄贵,再由禄贵呈与建安帝。
建安帝一目十行翻阅,丢给禄贵:“来人,给朕扒了马肃的袍冠,丢进刑部大牢。”
“张爱卿,此事交由你来调查。”
刑部右侍郎额头滚下豆大汗珠,心中叫苦不迭。
原因无他,马肃乃是诚郡王的忠实拥趸。
此前,满朝皆知张侍郎与诚郡王交好。
他若徇私,另几位郡王的人以及御史估计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可一旦如实处置了马肃,便是与诚郡王交恶......
张侍郎一个头两个大,苦哈哈应下,心里头直犯愁。
下了早朝,满朝文武皆在议论此事。
“诚郡王这回真是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
“可不是,皇孙的确被他弄去了琼州府,可他也丢了刑部的差事。哪怕前阵子给皇后娘娘贺寿,送的礼深得君心,陛下解除了他的禁足,终究是被踢出了朝堂,仅这一点便落了下风。”
“嗐,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东宫旧臣。”
近年来,太子党死的死,贬的贬,仅余下极少数在京中任职,且官居高位。
阉党横行,郡王党又在朝中搅风搅雨,那几位备受排挤,可谓步履维艰。
好不容易等来皇孙,以为东宫可以就此崛起,却被诚郡王这个混账设计,前往烟瘴之地任职,他们可不就疯了。
尤其是数日前,琼州府传来急奏,当地爆发大规模瘟疫,已有数百人死亡。
算算时间,皇孙刚好在那段时间前往琼州府任职。
东宫独苗苗生死未卜,太子党可不就疯了,一直追着诚郡王的人弹劾。
截至目前,已有好几人因此入狱,前途堪忧。
“可惜了,陛下只剩下这么一个亲孙儿,却阴差阳错折在琼州府那种地方。”
正感慨,斜旁传来一句:“诸位有所不知,孙某昨日快要下值的时候去司礼监送文书,听见几位大人交谈,说是琼州府来了急奏。”
众人表情一变,忙追问:“敢问孙大人,你可知琼州府疫情如何了?”
孙大人笑道:“诸位且宽心,琼州府疫情已经结束了。”
众人震惊:“结束了?”
孙大人颔首,拖长语调说道:“海神赐下仙药,数以万计的瘟疫患者一夜之间尽数痊愈。”
“海神?”
“孙大人莫要说笑,君不见多少人闻疫色变,只要染上瘟疫,几乎必死无疑,绝不可能痊愈。”
孙大人摊手:“可事实便是如此。”
“据说文定侯去了琼州府,又是惩贪官,又是控疫情,因此得到海神的认可,赐下仙药。”
众人将信将疑。
“过于荒诞,一听就是胡编乱造的,那位是将咱们当傻子糊弄呢。”
“可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那些患者是死是活,去琼州府一查便知。”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那位乃龙子皇孙,皇室正统。”
“如此说来,那位岂不是得了神仙的认可,注定要坐上那个位置?”
无人应答。
但是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吏部,四名官员正焦急等待他们的任命文书。
“不知接下来我要去何处任职。”
“希望能留在京中。”
“即便不是京中,也绝不能是偏僻落后的地方,一旦去了,那麻烦事是一桩接一桩。”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琼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