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打开商城,搜索医书。
天花既已消除,接下来便是牛痘问世的最佳时机。
谢峥随机购买一本包含牛痘相关记载的医书,煮一壶普洱茶,晾凉后以羊毛刷蘸取,在每一页的背面刷上两层普洱茶水,而后放在窗边,任其自然风干。
待谢峥处理完公文,书页变为黄褐色,年代感十分浓厚。
凑近嗅闻,略带茶香。
谢峥又回三堂,点燃熏香,将医书置于上方,熏上一个时辰。
“铛——”
清越钟声响起,下值时间到。
谢峥再闻,确保茶香被馥郁熏香覆盖,换一身常服,拿着医书出门。
义诊还未结束,这期间几位太医住在驿站。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谈妥,明日便可开展牛痘试验。
从府衙到驿站,谢峥看见好几个户房小吏,手捧书册,挨家挨户做黄册普查,也看见匠人赤着上身挥舞铁锹,或瘦削或健壮的躯体上汗如雨下,街旁的公共茅房和垃圾站已初具雏形。
“知府大人安好!”
匠人抹去额头的汗水,恭敬问候。
谢峥收紧缰绳,放缓速度:“诸位辛苦了。”
匠人们连道不辛苦,眼里满是信服与崇拜。
今日之前,他们也曾因为工部将他们打发到鸟不拉屎的琼州府满腹怨气,更是对强迫他们留下,令他们置身危险之中的谢峥万分不满。
若非谢峥身负侯爵,亲卫人人佩剑,他们真想甩脸子,一走了之。
直到天降灵雨,他们这才意识到,或许谢峥是真的得到了海神——或者说上天的认可,如今对她是心服口服。
其实说不辛苦是假的。
建房子本就是体力活儿,每日头顶烈阳,直晒得他们脱了一层皮不说,更是腰酸背痛,苦不堪言。
但是想到每日二两的工钱,再苦再累都值得。
士农工商,匠人虽在商贾之上,日子却比商贾艰难得多。
可以说是干最累的活儿,拿最低的工钱。
一日二两,十日便是二十两,抵得上他们一大家子好几年的吃穿嚼用。
吃穿不愁了,还能送家里的小子去读书。
即便做不成官,考个童生也是好的,至少不必受人脸色,卖体力挣钱。
“知府大人真是个好人,她若能回顺天府做官,全天下的百姓都跟着享福。”
这话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可。
“这方向似乎是去驿站,天花已经结束,知府大人这时候过去做什么?”
孙太医也很好奇,直言相问:“大人有何吩咐?”
谢峥将医书推到他面前:“赴任前,本官买了好些书,昨夜闲来无事,从这本医书中发现了可以预防天花的方法......”
孙太医精神一振,忙翻开医书。
翻了两页,整个人僵在原地,面露窘色:“敢问大人,这法子具体在哪一页......”
谢峥莞尔,报出页数。
孙太医道谢,飞快翻到相应页数,双眼放光地浏览着。
半晌霍然起身,向着谢峥作了个深揖:“下官替天下万民谢过大人。”
“不敢当,谢某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谢峥指向医书,“这书是偶然所得,无法确定真伪,接下来还要劳烦您加以试验。”
孙太医郑重点头:“只是这试验的人选......”
谢峥早有准备:“府衙大牢里有好些死囚,实在不行还有熊家寨的山匪,您只管挑选身体健壮的便是。”
孙太医抚掌:“如此甚好!下官明日亲自去取牛痘,若无意外,半月便可验证出真伪。”
谢峥笑道:“那么本官便静候佳音了。”
孙太医拱手:“下官定不辱命。”
说罢,又问:“大人应
当还不曾用过夕食?王太医有一手好厨艺,为了庆祝天花痊愈,他今日特地下厨,不如大人留下来用顿便饭再回去?”
谢峥欣然应允。
果真如孙太医所言,王太医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丝毫不输吉祥。
谢峥已有多日不曾尝到吉祥的手艺,心情不错,多吃了半碗饭。
王太医见状,向同僚投去得意的眼神。
孙太医无奈摇了摇头,待知府大人用完饭,说起正事:“此番天花,下官算是见识到岭南之险恶。”
“下官通过观察发现,琼州府的大夫水平普遍不高,甚至好些连最基本的常识都能搞错。”
“待义诊结束,下官想要开展一次集中培训,届时还要劳烦大人派人通知下去。”
谢峥对此乐见其成,顺势提议道:“既是培训,何不面向整个岭南所有的大夫?本官负责放出消息,若有心精进医术,自会跋山涉水而来。”
太医们对视,一致表示赞同。
“不过在此之前,本官有一事相求。”谢峥将病家禽的事儿说了,“在培训之前,还请诸位给琼州府百姓做个科普,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孙太医爽快应下:“稍后下官做个统计,除了府城,治下四县最好也走一遭。”
谢峥求之不得,与孙太医商量好具体章程,乘着夜色策马回府衙。
-
翌日,差役将范赟父子送上刑场。
三个人,每人三千多刀,惨叫声响彻天际,足足持续了四个时辰。
围观百姓众多,皆瞪大眼瞧着,拍手叫好。
待到三人断了气,又将随身携带的朱槿花放在纪念碑前。
“狗官死了,如今范家的那几个畜生也遭了报应,你们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如今我们一切都好,知府大人爱民如子,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可惜你们再也看不到了。”
......
此后半月,菜市口那片地血流成河。
范家二百一十六口,除却婴儿稚童,皆有罪在身。
刽子手的刀砍得卷了边,换了三把刀,才将这些人全部砍完,尸体用草席卷了,送去城郊荒山上集体焚烧。
生前风光无限,死后连个坟墓也无,正应了“报应不爽”四个字。
翌日,谢峥命差役于四道城门处施粥。
百姓闻讯,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儿,带着锅碗瓢盆赶来。
差役:“......”
“又不是只这一日,怎么没带口缸过来?”
话虽如此,还是将那口锅盛了七分满。
“官爷,您这话啥意思?难道明日还施粥?”
差役手上动作不停,高声道:“未来半月每日都施粥。”
百姓欣喜若狂,高举手中的锅碗瓢盆,又叫又跳。
“多谢知府大人!”
“最近两年地里的产出不景气,好不容易种出点粮食,全被狗官抢了去,小老儿已有许久不曾吃上一口粥了。”
“谁说不是呢,每日吃鱼,如今见了鱼就想吐。”
“知府大人真好,跟着知府大人有米吃!”
得了粥的百姓甚至都顾不上回家,直接往街旁一蹲,迫不及待与家人分食。
“这粥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下肚了,老婆子从未吃过比这还要好吃的粥!”
“若能日日吃粥,让我死了也愿意。”
“你个呆子,人都死了哪还能日日吃粥?”
“欸?好像是哦。”
众人哈哈大笑,城门口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
八月底,义诊结束。
九月初一,十位太医于菜市口开设讲学,主要为百姓科普饮食方面的一些常识。
这一日,府城万人空巷,百姓放下手头事务,全都跑去菜市口看热闹。
“病鸡病猪竟然不能吃?我以为刚死的可以吃,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如此。”
“老婆子忽然想起来,那几次吃了病鸡,之后几日总是浑身没劲儿,头昏脑涨的,不会就是中毒了吧?”
“往年那么多人得瘴病,居然跟咱们随手扔山里的病鸡病猪有关?”
“或多或少有点关系,保险起见,往后还是将那些个家禽海鱼烧成灰再扔。”
“是极!是极!”
讲学结束,太医们又去治下四县,为百姓科普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