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眉眼锋利如刀。
“我也有个规矩,上任第一日,需得杀几个人,心里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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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96章
冰冷剑刃抵住脖颈, 刘同知一哆嗦,瞬间酒醒。
见他与谢峥一跪一立,惊怒交织:“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刘同知身后, 胡同知与张、方两通判从震惊中回神, 皆对谢峥怒目相向, 一派质问口吻。
“知府大人此言何意?您初来琼州府, 便要大开杀戒么?”
“纵使刘大人官卑职小,也是朝廷命官, 知府大人如此,可是藐视朝廷, 藐视君令?”
“跪明镜高悬匾乃是琼州府的规矩,若是惹怒海神, 降罪百姓,知府大人恐怕承担不起这份后果!”
谢峥怒极反笑:“规矩?这算哪门子的规矩?本侯活了这么些年, 从未听过新官上任要跪明镜高悬匾。”
她说着,长剑下压, 在刘同知的痛呼声中拉出一道手掌长的口子, 鲜血汩汩涌出。
“琼州府瘟疫肆虐, 多少百姓横尸街头, 又有多少百姓正在饱受瘟疫之苦, 尔等不想着安抚百姓, 尽快控制瘟疫蔓延, 以免殃及更多百姓,反而在府衙这等庄严之地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若是活腻了,本侯不介意送你们上路!”
刘同知离谢峥最近,最能感受到她周身涌动的杀意, 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窜头顶,又在顷刻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知道怕了,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位新知府真的会杀了他。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我乃五品同知,你没资格杀我!”
刘同知扯开嗓门儿,色厉内荏地喊:“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谢峥眉梢微挑,面上似有一丝松动:“做鬼都不会放过我?刘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气!”
刘同知松了口气,看来谢峥不会......
“可本侯素来不信鬼神,偏要试上一试。”
刘同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依稀瞧见一具无头尸体倒地,便彻底失了知觉。
谢峥长剑拄地,白皙面庞染上星星点点的血珠。
白得耀眼,红得刺目。
如意呈上帕子,谢峥慢条斯理擦拭血迹。
面上草草拂过,仍余几点血珠,鲜艳夺目。
谢峥细致拭去指间鲜血,随手丢在刘同知的身上。
黑色长靴迈过大滩血迹,穿过仪门,直入府衙大堂。
胡同知及张、方两通判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乐师舞姬乌泱泱跪了一地,一个二个面色惨白,几欲晕厥。
“本侯有要事与几位大人相商,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乐师舞姬如蒙大赦,全然不顾门外瘟疫肆虐,逃也似的奔出府衙。
谢峥捻起一颗荔枝,剥了壳轻轻一抿,清甜汁水四溢。
“愣着作甚?要本侯请你们过来吗?”
胡同知抖了下,四肢并用,从明镜高悬匾下爬到长案前。
他脑中仍反复浮现刘同知被割了脑袋的画面,脖颈阵阵发凉,舌头都捋不直:“大、大人。”
张通判与方通判亦爬上前,匍匐在地,瑟瑟不敢言。
谢峥连吃几颗荔枝,心头燥火淡去两分,掀起眼帘:“刘大人怎的不来?是记恨本侯方才失礼,要给本侯一个下马威吗?”
刘大人?
刘大人不是死了吗?
胡同知呆愣愣想着。
却听得谢峥一声轻叹,无奈道:“罢了,谁让本侯宽宏大量,姑且原谅刘大人这小小的冒犯。”
“有劳胡大人,去请刘大人过来。”
胡同知浑身一震,满面惊恐:“知、知府大人,刘大人他已经死了!”
谢峥蹙眉,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胡大人可真是......您与刘大人同僚多年,怎能如此咒他?”
胡同知眼皮狂跳,推脱道:“下官腿软,恐无力起身,万一摔了刘大人......”
岂料谢峥竟道:“无妨,让张大人方大人与您一道便是。”
胡同知:“......”
张通判:“......”
方通判:“......”
见他三人迟迟不动,谢峥耐心告罄,啧了一声。
自有亲卫上前,将他们拖到刘同知面前。
亲卫捡回脑袋,放在尸体旁边:“三位大人,请吧。”
三人一抬头,恰与刘同知瞪成牛眼的眼睛对上。
方通判失声惊叫,生生吓晕过去。
胡同知眼珠乱转,刚起了念头,身后传来谢峥含笑嗓音:“本侯劝两位大人莫要心存妄想,万一一觉睡醒,发现自个儿少了胳膊腿,或是没了脑袋,那可如何是好?”
胡同知:“......下官不敢。”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颤巍巍伸向刘同知。
刘同知刚死不久,身体还未僵硬变冷,温热黏腻的血迹爬满手掌,叫人寒毛倒竖,恨不能一窜三尺高。
可是不能。
他们不想缺胳膊少腿,更不想死。
胡同知和张通判硬着头皮架起刘同知,方通判则被亲卫强行唤醒,捧着他的脑袋。
三人软手软脚来到长案前,将脑袋放桌上,尸体摆出坐姿。
正欲退离,谢峥又道:“本侯见四位大人情谊深厚,何不同坐一席?”
胡同知:“......”
张通判:“......”
方通判:“......”
在谢峥满含期待的注目下,三人挨着刘同知落座。
血腥味萦绕鼻尖,低头便能瞧见刘同知死不瞑目的模样,真真是生不如死。
谢峥满意颔首,吩咐亲卫:“将府衙所有人叫来,再去城外召守备前来,本侯有话要问。”
亲卫领命而去。
不消多时,琼州府大小官员齐聚大堂。
见亲兵佩剑着甲,气势肃杀,刘同知身首异处,活着的一同知两通判形容狼狈,如丧家之犬一般瑟瑟发抖,心下震撼,更多是恐惧,生怕落得刘同知那般下场,皆屏息静气,战战兢兢。
大堂内比肩接踵,却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
谢峥屈指轻叩桌案,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胡大人,你来说一说琼州府的情况。”
情况?
什么情况?
胡同知懵了下才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诚惶诚恐道:“半月前,城外一村落突发瘟疫,发现时瘟疫早已在城内外传开,已有数百人
因此而死。”
“前头那位知府大人见无法控制,一封禀折递往总督署衙,隔日便卷着包袱,带着一家老小回乡去了。”
谢峥指尖轻点眉心,语调平和:“所以尔等便上行下效,放任瘟疫肆虐,不问百姓死活,对否?”
胡同知缩了下脖子,讷讷无言。
谢峥想起横尸官道、街头的百姓,心头怒火终是难以遏制,抄起果盘砸向胡同知。
果盘重且沉,砸得胡同知头破血流,倒地哀嚎不止。
众人噤若寒蝉,满心惶然。
谢峥霍然起身,高峻身姿威势逼人:“本侯若不来,这偌大琼州府数万万百姓岂不是皆要死于尔等蠢货之手?”
“诸位皆是爹生娘养的,难不成心被狗吃了,竟任由那些百姓孤立无援,痛苦死去?”
“午夜梦回,难道不怕他们化作厉鬼,来找你们索命么?”
“好一个琼州府!”
“好一群无耻小人!”
谢峥厉声斥骂,直骂得众人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张通判忍不住反驳:“钱大人离开时已将此事上达天听......”
谢峥抄起酒壶,将他也砸得头破血流,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