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谢举人勇武之名,可赤手空拳打死一只猛虎,原以为其人身高九尺,魁梧壮硕,没想到她竟生得如此文弱。”
“她不是叫陈端吗?为何又成了谢峥?”
“想来是不愿大张声势。”
诚郡王面上闪过诧异,抚掌笑道:“百闻不如一见,谢解元准备向在座诸位展示什么才艺?”
谢峥拱手:“在下欲作画一幅,献与王爷及诸位同年。”
诚郡王命人准备笔墨画纸:“那么本王便拭目以待了。”
谢峥信步走向长案,却未提笔,而是从宽袖暗袋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徐徐展开,执起半臂长的炭笔,伏案挥笔。
“那是何物?我似乎从未见过。”
“架势倒是十足,只是不知具体有几分真本事。”
陈端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宁邈,你闻见酸味儿了吗?”
宁邈:“......多饮酒,少说话。”
说着,将酒盏怼到陈端嘴边。
陈端磕到嘴唇,龇牙咧嘴。
好在终究是消停了,没再说些容易引起众怒的话。
......
“老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礼郡王双目充斥怒火,压低声音质问诚郡王。
诚郡王劳神在在呷一口酒:“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礼郡王心一沉:“你是说......”
诚郡王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几人的心沉入谷底,好心情毁于一旦,看向谢峥的眼神晦暗不明。
像!
真是太像了!
任谁都会觉得,这谢峥是太子的子嗣。
太子生前是否知晓此人的存在?
应当是不知情的。
否则以那人的循规蹈矩,定不会容许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
礼郡王心中一团乱麻,原来先前那惊鸿一瞥并非错觉。
太子有子嗣,那个位置还能轮到他们吗?
“王爷,在下画好了。”
心乱如麻之际,清泠嗓音响起。
诚郡王收起看好戏的心态,命丫鬟捧起画纸。
谢峥立于长安旁,抬手示意:“此乃在下所绘‘举人观榜图’,谢某画技平平,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众人定睛望去,白纸之上是浓郁纯粹的黑。
极黑与极白,构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再看第二眼,画中有数百举人齐聚杏榜之下,面上神态各异,或开怀大笑,或痛哭流涕,尽显悲喜百态。
左上方,题有一首“贺春闱”。
“春风初放榜头题,晓日曈昽射彩霓......”
字迹端方,力透纸背。
众人暗叹谢举人写得一手好字,竟情不自禁地将这首《贺春闱》念出声来。
短暂静默后,席间一片喝彩声。
“谢举人莫要妄自菲薄,你若是画技平平,那我等岂不是涂鸦乱抹?”
“好一幅举人观榜图!好一首贺春闱!”
“谢举人有大才,王某远不如矣!”
席间举人交口称赞,心头妒忌早已
消弭无踪,只余下满心钦佩。
礼郡王与几个堂兄弟对视,眼底尽是凝重。
诚郡王垂下眼,笑意转瞬即逝。
今日邀请他们前来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谢峥此人狡诈狠辣,且背后还有不知底细的势力相护,哪怕是他,对付起来也颇为棘手。
当年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为此还折了个卢迁,却被林琅平横插一脚,功败垂成。
事后为了安抚忠勇侯府,还付出不小的代价。
至今想起,诚郡王的心仍在滴血。
林琅平素来言出必行,他不敢赌,只能强迫自己忽略远在凤阳府的巨大威胁,转而与几个堂兄弟斗成乌眼鸡。
如今谢峥进京赶考,脱离林琅平的庇护,进入他的地盘,他怎么也得回报一二。
为这些年的屈辱。
他也曾考虑过,与姚昂合作。
他予以重利,姚昂为他除去谢峥。
可那个狗太监素来贪心,得了千钱想万钱。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将受到狗太监穷无止境的勒索。
经过深思熟虑,诚郡王将主意打到他的堂兄弟们身上。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待除去谢峥这个心腹大患,再与他们好生斗上一斗。
......
诚郡王心头闪过诸般思绪,面上不显分毫,抚掌称赞:“好诗配好画,妙哉!妙哉!”
礼郡王按下对谢峥的杀意,笑着道:“你二人近前来,让本王好生瞧一瞧谢举人的画。”
丫鬟喏喏上前。
几位郡王越看,忌惮越深。
哪怕他们出身皇室,五岁入文华殿,接受当世大儒的教导,也无法作出眼前这般精妙绝伦,神韵逸兴的画作。
更别提他们与谢峥之间身份的差距。
嫡系与旁系,当为云泥之别。
不!
或许谢峥并非太子子嗣,只是恰好与太子容貌相像。
没错,正是如此。
他们心底犹存两分侥幸,决定宴席结束便派人去凤阳府调查谢峥。
查找谢峥并非太子子嗣的证据。
就在礼郡王几人心神震颤之际,诚郡王又夸了谢峥几句,好奇问道:“本王从未见过此等画风,谢举人是用何物绘制而成?”
谢峥呈上炭笔:“此乃在下自制的炭笔,方便易携,可书写,亦可作画。”
诚郡王见之欣喜,大手一挥:“来人,赐座!”
谢峥面露愕然。
诚郡王笑道:“本王与谢举人一见如故,欲把臂谈心,谢举人应当不介意?”
谢峥受宠若惊:“在下何其有幸,能与王爷把臂谈心。”
说罢,于诚郡王身侧落座。
席间举人见状,自是艳羡不已。
为了获得几位郡王的赏识,越发积极地表现自己。
酒盏先后停在陈端和宁邈面前。
陈端赋诗一首,赢得满堂喝彩。
宁邈则泼墨挥洒,画了一幅中规中矩的花鸟图。
没成想,竟有人认出了他的画风。
“贤弟可是画鬼宁邈?”
宁邈懵了一瞬,画鬼是何意?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问话之人笑道:“宁贤弟有所不知,因着你的画风狂放而怪诞,细看又颇具潇洒之美,便有人戏称你为画鬼。”
“一来二去,这画鬼之名便传开了。”
“且不说别处,仅河北一省,便有许多文人雅士意欲登门求画,被告知宁贤弟正备考会试,这才打消念头。”
“宁贤弟昔年的画作如今已高达千金,称得上有价无市。”
宁邈很是诧异,哑然良久才找回声音:“我竟毫不知情。”
对方调侃:“说明宁贤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