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要对陆语动手
“找我?”陆语指了指自己, 无声发问。
李朝晖点头,捂住话筒,低声说道:“是孙部长。”
孙维诚?陆语面露不解, 她接过电话“喂”了一声,说道:“孙部长,我是陆语,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陆语应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好,孙部长再见。”挂了电话后,李朝晖和庄蝶梦一起看向她, 问道:“孙部长找你有什么事啊?”
“说是有犯了错误的人要来向前进大队劳动改造, 让我把人安排好。”陆语猜测来人是季羡晴父女, 但她没说。
不管她跟季羡晴私交怎么样, 李朝晖和庄蝶梦都不必跟季羡晴有什么交集,她们好不容易有如今安稳的生活, 不必再卷入那些看不见的纷争中。
回去向前进大队的路上, 陆语轻叹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结识的时间短而分开的时间太长,也或许是因为白淮恩和季怀民的关系, 又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陆语对人对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短短半年多吧,陆语对季羡晴的认知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总有种感觉,那个在火车上对人毫不设防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语想,她是愿意给季羡晴父女庇护的, 别的不说,吃喝住是绝对能保证的。
她也想跟季羡晴开诚布公谈一次,说一下白淮恩的事情,如果季羡晴无法释怀,那她们可以保持距离,不过她仍旧会照看他们父女。
就当是了了当初的情分了。
她其实不觉得当初在火车上救了季羡晴的恩情,能抵过季羡晴送她和她哥以及魏铁军离开海市的恩情。
即使是已经知道季怀民和白淮恩关系的现在,陆语仍旧记着当初的那份情。
不管当初季怀民是想留条后路的衡量也好,是单纯替季羡晴还救命之恩也好,结果是因为他们,她让她哥活下来了!
她哥活着,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所以现在,季羡晴要跟季怀民过来,若他们只是想安稳度日,她一定会满足。
当然如果是他们有问题,她也不会手软。
刚刚电话里孙维诚的态度很明显,季怀民是下来劳动改造的,言语间几乎明示,让她不必善待。
那么,把他们父女安排到老年活动中心就不合适了,只能先安顿在养殖场。
好在养殖场虽然看起来不显眼还有些味道,但居住条件并不差,就是不知道季羡晴父女能不能接受了。
但暂时,就只能这样了。
她去了趟糕点厂跟牛丽云说了这件事情。
牛丽云皱眉:“我隔壁大队的堂姐前两天来找我,跟我说他们大队也来了两个人,好像原先是省城的大人物。”
陆语有些意外,竟然这么快风波就蔓延到省城了吗?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陆语问道,“是怎么安顿的?我们也参考一下。”
“这我们大队可参考不了。”牛丽云说道,“他们是直接住在了牲口棚的。”
“他们大队那个牲口棚比咱们大队从前那个还要破,说一句四面漏风都勉强,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还好,等到了冬天。”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难弄!”
陆语点头:“那咱们也把人安排在养殖场吧。”
“会不会条件太好了一点?”牛丽云有些迟疑,“那边可都是红砖盖的,比咱们大队很多人家住得都好呢。”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谁家去住养殖场,把房子让出来吧?”
“这倒是。”
“而且,到底是大人物,万一以后回去了,咱们不太过分,总不至于结了仇。”
“你说得对!”牛丽云恍然,“咱们就按着公社的章程来,不为难,当然,也不亲近,公事公办就行。”
“我就是这个意思。”陆语站起来,“我来找你,就是想先跟你通个气,你先把这件事情通知下去。”
“我回去写一些注意事项出来,然后开个全员大会,我宣读一下。”
“以后应该还会有人过来,咱们就按这个章程。”
“至于最终这些人住在哪里,我再斟酌。”陆语拥有最终解释权。
“但一开始,他们都住养殖场。”
“好!”牛丽云答应下来,然后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全员大会?我一起通知下去。”
陆语想了想:“晚上六点吧,那会儿都吃完饭了,不赶时间。”
“行,那我通知下去。”
陆语就回去琢磨细则去了,琢磨了半天,好像也就几句话能总结的事情。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把想到的注意事项都写了上去。
别的大队爱不爱开全员大会村民们不知道,但向前进大队要是开全员大会了,所有人都会屁颠屁颠扛着孩子和板凳早早去晒谷场。
因为全员大会结束后有抽奖,五个奖,一二三等奖分别发十块八块五块,两个参与奖三块。
他们私底下可没少盼着开全员大会,可惜了,他们大队长连大队部会议都懒得开。
难得要开全员大会,大家吃好饭早早就去了晒谷场排队领号码。
这号码可要紧,得贴身收好。
陆语是六点差五分的时候到的,她到的时候所有人以家庭为单位安安静静坐在板凳上。
看,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哪个大队开全员大会不需要敲锣打鼓动员的?完了晒谷场上还闹闹哄哄的,哪里像他们向前进大队?多有纪律!多积极!
他们还鼓掌欢迎陆语上台讲话。
陆语站在半人高的抽奖箱旁边,全员视线集中,根本不需要有人扯着嗓子引起大家的注意!
陆语拿出写好的细则,一条一条读下来,读完了她总结道:“以后公社肯定还会继续往咱们这里放人。”
“我的意思呢,牛厂长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不特意照顾亲近,也不得罪,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了,我也跟大家坦白,这期间啊,可能会有人从京市下来,我呢,肯定会多照顾一二,这个,大家就当不知道好了。”
这要是别的大队的大队长敢明目张胆说这样的话,早就被村民们喷到自闭了,但陆语最出名的除了搞糕点厂外就是偏心啊。
她说要给京市来的人特殊照顾,那就照顾呗,能咋的?又不让他们照顾?
他们大队长多坦诚啊,跟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大队长就是不一样,他们永远支持大队长!
陆语话说完了,就问牛丽云还有没有别的流程,牛丽云摇头,平时有事都是在广播里吼一嗓子的。
“行,那我宣布全员大会结束。”全程不足十分钟,台下众人眼睛“歘”一亮,看,这就是他们爱开全员大会的另一个原因,有事说完,不耽误大家时间。
最关键的是,下一个流程它开始了啊!
陆二蛋和大队另一个年轻人把抽奖箱扛起来用力摇了摇,放到陆语面前,陆语伸手进去抽了一张号码,之后是牛丽云,然后是陆太爷,三个大将抽完后,支书和会计抽了剩下的两张参与奖。
抽到奖的“嗷嗷”叫着上台领奖,没抽到的笑骂一句,期待着下回的全员大会,没人闹事,因为绝对公平。
第二天,陆二蛋去公社领人,陆语一起去了。
她不期然想起多年前,她跟一群灾民堵在公社前求公社领导给他们一条生路。
那个时候的自己面黄肌瘦,被挤到人群外满脸茫然,不知道该何处何从。
没想到,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缘,能像现在这样彻底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季羡晴瘦了很多,衣服穿得很朴素,看到陆语的时候笑容还是跟从前一样热情单纯,但陆语总感觉她不一样了。
季羡晴的眼神不一样了,少了一些东西,也多了很多东西,陆语没有深究,她的想法没变,如果季羡晴父女只是想要一个容身之所,那她肯定能满足。
多的,恐怕就没有了。
“陆语,好久不见了!”季羡晴给了陆语一个拥抱,哽咽着说道,“还好,我还能投奔你。”
“一路过来累了吧,走,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是很简陋,在养殖场旁边。”陆语先把情况说了,免得他们父女没有心里准备,到时候落差太大。
陆语看着陆陆续续被接走的人,心说:这会儿是查的最严的时候,季怀民在官场混了几十年,应该最懂这个。
果然,他笑着向陆语道了谢,拎着行李袋上了牛车。
陆语还是给了他们父□□待的,他们大队的牛几乎都不拉车,除了耕地,都好吃好喝照顾着的。
回大队的路上,陆语向季羡晴大致介绍了一下大队的风土人情,然后说道:“孙部长的意思,季叔叔每周都要上交一篇思想报告。”
“每半个月大队负责人要上报你们的学习和劳动情况。”
“这些我们都知道,刚刚在公社的时候有人跟我们说了。”季羡晴拉着陆语的手,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那倒没有。”陆语拍了拍她的手,认真说道,“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下来我们大队的。”这是安抚也是实话。
期间季怀民一直没怎么开口,陆语能理解,毕竟在海市叱咤风云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去甘省当个小县长也是顺势而为,对他来说是蛰伏,谁能想到,这一蛰伏,竟然直接失了势呢?
另一个不怎么开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白淮恩了。
所以嘛,让陆语怎么毫无芥蒂地接受他们父女而没有一点怀疑呢?
把人送到养殖场,季羡晴想拉着陆语叙旧,陆语笑着说了句“来日方长”,让他们先安顿就和陆二蛋一起离开了。
季羡晴看着陆语的背影低声说道:“她变了好多。”
“我记得那会的她虽然面上对人很冷漠,可心是热的,像个侠士,很愿意路见不平。”
“是啊,我记得她护着她哥哥的时候像个狼崽子,谁敢越雷池一步,她就咬谁。”
“那会儿我就说她是个胆大的,却也是个心虚的,很有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外强中干,给人一种有底气,却有些强撑的感觉。”
“可现在啊,不一样喽!”
“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性坚定,很难被人左右了。”季怀民说着话认真整理起了行李。
“我看啊,你的计划得改改。”他说道,“现在的她念着旧情帮我们,但我估计,也就这点旧情了。”
“我知道,我会调整计划的。”季羡晴说道。
陆语离开后遇上了在路边等她的牛丽云。
“怎么在这里等我?”
牛丽云说道:“太爷让我跟你说,那对父女眼里藏着企图,让你防备一些。”
陆语就笑:“太爷在哪里看到的?”她这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陆太爷。
“我忘问了,反正太爷的话你得记住,他看人可准了!”牛丽云说道。
陆语就点头:“我知道,我跟他们明确说了,就照顾一下生活,其他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希望他们知足吧。”牛丽云说道,“要不然,就去找孙部长,把他们挪走。”
“知道了,放心吧。”
“行,那我去厂里了。”
“嗯,忙去吧。”
回到家,陆语拿出玉葫芦打磨,边猜测季羡晴父女的动机。
她原本是想跟季羡晴开诚布公谈一次的,但现在想来,季羡晴应该比她更急于叙旧,那就等季羡晴主动吧。
很多时候,主动的那个会更早暴露目的。
关于父女俩的工作安排牛丽云全权接手了过去,这是惯例,陆语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
可季羡晴父女不知道,他们以为陆语是有意避开,这一早上,父女俩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陆语去了镇上,帮李朝晖布置新房。
说是帮忙,爬上趴下的事情,都只出了个嘴,由万陶自己来,她就在旁边帮忙指正一下方向。
“往左一点。”陆语帮忙扶着梯子边指挥,万陶就把拉花的一端往左偏了点,问道:“这里可以吗?”
陆语抬头看了眼:“可以。”
万陶就把拉花黏了上去,庄蝶梦在旁边笑着问道:“万老师,你介不介意咱们闹洞房啊?”
秦老师放下笔,吹了吹红纸,笑着接话:“他哪里敢介意。”他乐呵呵说道,“你们两位可是娘家人,他要是敢介意,不怕新婚夜就跪搓衣板哦!”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李朝晖更是羞得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布置好新房,庄蝶梦被他丈夫接走,秦老师精神不济,下午就回了招待所,万陶就说送陆语回去。
“别了,你送我回去,回头李姐不放心你,我还得把你送回来交到她手里。”
“哎呀!你说什么呢!”李朝晖忍不住捶了陆语两下,陆语笑眯眯说道,“行,当我没说,我走了,后天喜宴见。”
“路上小心啊。”李朝晖送陆语到门口,看了眼天色,有些抱歉说道,“早知道不留你这么久了。”
“没事,我也没少走夜路的,走了。”
这会儿天已经暗了下来,月光倒是很亮,能见度也还行,又是在镇上,偶尔有路灯照明,还能听到人声,不过,陆语还是把屏幕打开了,这样更有安全感。
初夏的夜风还带着几缕凉意,不过吹在脸上痒痒的,还挺舒服。
陆语抬头,星星稀稀落落挂在夜幕中,她想到一个词:月明星稀。还真是这样呢。
很快,她难得的感怀被拦路的二流子破坏了。
“哟,小妞,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是不是找哥哥呢?”
不等陆语回答,另一个二流子就接话:“那肯是在找我们了,是不是啊?小妞。”
陆语皱眉,这俩声音很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她不搭理,后说话的二流子忽然就怒了:“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兄弟看上你,是你的服气!”
陆语想起来了,她真听到这俩的声音!
“前几天,你们是不是在镇上的小巷子里差点欺负了一个女同志?”
“切!什么我们欺负她,那是她贱,给钱让我们弄她好吗!”
陆语一脚踹向男人的两腿间,“嗷!”“贱人!”那男人抬手就向陆语打来,陆语闪身躲开,劈手就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你还敢打我?”那男人不可思议。
“打的就是你!”陆语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一把药粉撒出去,两人就倒在了地上。
“我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贱的人,收了人家的钱,还敢故意欺负人家。”
男人嘴硬:“谁让她傻的,自找的!”
“就是!”另一个二流子也说道,“要不是她跑得快,我们就得手了,嗷!”
陆语也给了他一脚:“等着,我让公安同志收拾你们!”说完就转身往镇上走,准备去报公安。
“别!别报公安!”二流子怕了,他上回没长眼调戏了一个公安的家属,人家放话了,别让他逮到。
陆语能听他的?转身就走。
“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为难你的!”二流子连忙喊道。
“谁?”
“不认识,大晚上还带着个帽子,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口音呢?”
“不知道,没开口,递了张纸条给我们。”
“你们还认字?”陆语不信。
“少看不起人了。”那二流子说道,“我们小时候也是上过学堂的。”
“就是,我们只是不学好,又不是蠢。”
陆语:……脑子这么清醒,怎么就不走正途呢?
“那么不是蠢货的你们告诉我,让我相信确实有这么个人吧。”
“嘿!要不是有钱赚,你当我们兄弟乐意在这里喂蚊子?”
“就是,我早揽着我的相好睡觉了!”
陆语不说话了,继续往镇上走。
“哎你别走!回来!我们说!我们说还不行吗!”
“就是,你看你脾气怎么比我们还急,给我们点时间回忆一下啊。”
“就是,那人真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咱哥俩手里多了笔钱,真就觉得自己做梦了呢。”
“别废话,赶紧想!”陆语不想听他们叽歪,“要是不能提供有用的信息,那就让公安同志来审问你们吧!”
“别!”“我们马上想!”
“哦对了,我好像有看到那人手腕上隐约有个粉色的印记,哎老二,你有没有看见?”
“好像是有。”被称做老二的二流子仔细回忆了一下,“就那么一闪,我是有看到那小子手腕上有东西,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手腕上粉色的印记?”陆语重复道。
“没错的!”那二流子说道,“我过目不忘的,你相信我!”
陆语忍不住就给他一嘴巴子。
“你干什么?”
“过目不忘,家里还有条件供你念书,你怎么不学好!”
“关你什么事!老子就喜欢混!”
“继续说!”陆语甩了甩手,喝问。
“没了!”那二流子硬气回答。
“行,那让公安同志来问你!”
“别,我再想想!”
京市
陆北征和裴照野根据黎灿的口供排除掉京郊大部分地域,开始小范围的精准排查,但就是这样,分子室也没有被找到。
倒是严新那里很快就研究出了颜料的成分,着手配出来很多。
看着手上成品的颜料,严新忍不住感慨:“同样有母本,怎么五福丸我就死活复刻不出来呢。”说完立刻给部队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拿颜料。
军人们带着颜料,埋伏在黎灿提供的京市可能放密令的地方,抓到可疑的人,就用颜料验证对方是不是冷棋,倒是真抓了几个在京市潜藏很久的冷棋。
审讯过后,京郊搜索分子室的范围又缩小了一部分。
事情有条不紊推进着,陆北征和裴照野经过了最初的急切,如今已经能游刃有余安排排查工作了。
再次无功而返回到办公室,陆北征叹了口气。
裴照野瘫坐在办公椅上,说道:“要不是小语的原因阴差阳错撬开了傅宴东的嘴,咱们怕是有生之年都难得到冷棋和分子室的有效消息了。”
他感慨:“实在是太能藏了!”
“是啊,京郊那一带就差挖地三尺了!”陆北征摇头说道。
裴照野从座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得赶快写报告,写完就去睡,太磨人了。”
陆北征失笑:“谁说不是呢。”也拿起笔开始写今日小结。
“铃铃铃!”电话铃声打破安静,陆北征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几句,他神色冷了下来。
裴照野问道:“怎么了?”
“审讯室那边给的消息,有冷棋说之前有接到命令对小语动手。”陆北征说道。
裴照野神色一振,下意识说道:“怎么可能?小语又不在京市。”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小语忙完大队的事情就要来京市了的!
“去审讯室!”两人异口同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