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说:“我们是拿了拉维尔家族送的票。”
佩莱格里尼扬了扬眉毛:“拉维尔家族?我知道他们,在米兰也有产业,你们住哪里,需要我帮忙安排更舒服的住处吗?”
温蒂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订了旅馆,不过,我未婚夫美格斯先生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说家族在米兰有处房子,我们可以去住,我们想着不麻烦人家,就没去,打算走之前去看看那房子什么样就行。”
佩莱格里尼笑了:“他们家族在米兰的房子,肯定不会差,你们真应该去看看。”
吃完饭,佩莱格里尼又详细告诉她们米兰几个值得一去的地方,除了大教堂和著名的拱廊,还有几个本地人才知道的藏着好手艺匠人的小巷,一个能看到很多奇特二手衣物的露天集市,以及几家他常去的小店,他甚至画了张简单的地图。
分别的时候,佩莱格里尼对珍妮特说:“很高兴认识你,珍妮特,你的眼光很特别,思考的方式也对路,以后如果再来米兰,或者我去了巴黎,希望还能再聊聊。”
接下来的几天,珍妮特和温蒂按照佩莱格里尼的建议,在米兰四处游逛,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几乎成了小型秀场,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坐着喝咖啡,她们也鼓起勇气,和一些看起来友善的时尚爱好者搭话,获得了不少关于时尚的看法。
在米兰的最后一天下午,她们决定去找找美格斯先生给的那个地址,按照字条上的指示,马车把她们带到了城市偏南一个区域,两旁矗立着一栋栋独立的宅邸,风格各异。
马车在一扇高大的铁艺大门前停下,车道尽头,是一栋浅灰色石造建筑,建筑侧面还能瞥见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花园。
温蒂和珍妮特下了车,站在铁门外,有点不敢置信。
温蒂说:“这就是美格斯说的在米兰有个小落脚处?”
珍妮特也吸了口气,这哪里是小落脚处,这分明是一座真正的豪宅,她们正在犹豫要不要按门铃,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管家模样的人从车道那头走了过来,他隔着铁门,礼貌地问:“请问两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温蒂拿出字条:“我们是美格斯先生的朋友,从巴黎来,他给了我们这个地址,说可以来看看。”
管家接过字条看了看,脸上露出微笑:“原来是温蒂小姐和珍妮特小姐,美格斯先生早前写信来提过,说你们可能在米兰,请进。”
珍妮特和温蒂进了门,里面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大厅。
管家说:“拉维尔家族在米兰的产业主要是丝绸贸易,这栋房子是上一代人置办的,平时只有几位仆役维护,家族的人偶尔来米兰才会住,美格斯先生特意交代,如果你们来,一定要招待好,可惜你们就要离开了,不然真该在这里住几晚,房间都准备着呢。”
温蒂和珍妮特跟着管家大致参观了一楼,客厅大得可以举办舞会,从一扇落地窗望出去,是那个巨大的后花园,有喷泉,有玫瑰廊。
又过了一天,珍妮特和温蒂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巴黎的火车,家人他们都在月台上等着,看到她们从车厢下来,卡米拉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两个女儿,左看右看:“回来了回来了,瘦了点,路上顺利吗?”
希伯莱尔接过她们的箱子:“怎么样,米兰的时装秀好看吗?”
马库斯站在稍后一点,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等妻子和儿子问完了,才走上前,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回来就好。”
这一周,妈妈卡米拉工作的左岸廊柱商场三楼,新开了一个化妆柜台。
那柜台装修得很不一样,别的柜台都是深色木头玻璃柜,它却是米白色的,柜台后面立着三面巨大的镜子,玻璃橱柜里摆满了各种小瓶子、罐子,看着就贵。
开张那天,那家老板请了三个年轻姑娘站在柜台后面,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裙,其中一个姑娘拿起一个小刷子,在一位被邀请来的女士脸上轻轻化妆,动作又轻又快,周围围了不少人看,大多是女人,也有几个男人好奇地驻足。
卡米拉那天刚好去楼上财务室送报表,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她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可以在商场里,像买布量尺寸一样,让别人给你化妆,用的还是那些看起来就昂贵的大牌化妆品。
她听隔壁香水柜台的艾琳说,那些牌子都是什么专业线,专门给剧院演员或者上流社会女士用的。
这天是周四,商场的人流比周末少一些,下午四点多,卡米拉刚整理完一批新到的包包,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化妆柜台那头。
化妆柜台那边也闲下来了,两个店员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排队的人没了。
卡米拉心里动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柜台挂着的那个小钟,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她解下围裙,仔细叠好放在柜台下面,又用手拢了拢头发,走了过去。
店员顺着卡米拉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哦,是卡米拉太太吧?我是菲娅德。”
卡米拉没想到对方知道自己,稍微放松了点:“你好,菲娅德,你们这儿真漂亮。”
菲娅德笑了:“谢谢,今天下午人不多,刚送走一位预约的夫人,您想试试吗?我们有为商场员工提供的特别折扣。”
“那那就简单试试?”
“太好了,您请坐。”菲娅德拉开柜台前那张高脚凳。
卡米拉坐下,面对着一面镜子,菲娅德先拿过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盆和一块柔软的布:“我先给您清洁一下面部,这样更好上妆。”
温热湿润的布轻轻敷在脸上,带着一股柑橘香味,卡米拉闭上眼,布擦拭过额头、脸颊、鼻子、下巴,动作很轻柔,很专业。
大约过了半小时,菲娅德帮她刷了睫毛膏,眼影还有腮红,深玫瑰色的唇膏,最后她又用一张薄纸让卡米拉轻轻抿了一下,吸掉多余的油分:“好了,完成了,您看看。”
菲娅德把三面镜子都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卡米拉能看到自己的正面和侧面,卡米拉呆住了,皮肤光洁,带着自然的光泽,眉毛清晰柔和,眼睛明亮有神,睫毛纤长,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晕,嘴唇是饱满的玫瑰色,衬得牙齿都显得白了些。
“怎么样?”菲娅德微笑着问。
卡米拉张了张嘴,又闭上,重新看向镜子:“这是我吗?”
菲娅德:“当然是您,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妆容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是为了突出您自己最好看的部分。”
卡米拉又看了好一会儿,她转转头,侧侧脸,镜子里的脸也跟着动,每个角度都好看。
“谢谢你,菲娅德,真的很不一样。”
“不客气,您本来就好看,只是平时可能没时间打理,我给您写一下今天用的产品清单和简单的步骤,员工折扣后是这个价格,您以后如果想自己尝试,可以按照这个来,当然,随时欢迎您再来。”
价格确实不便宜,即使有折扣,但卡米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没有犹豫,就从随身的小钱包里数出了相应的钱,她买下了那支唇膏和一小盒腮红,菲娅德还送了她几片试用装的粉底和眉粉。
卡米拉跟同事道了别,匆匆下楼,走出商场,傍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她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又怕蹭掉脸上的妆,路上她几次经过商店的玻璃橱窗,都忍不住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影子,到家的时候,她推开门。
马库斯正坐在餐桌旁,就着油灯看他的地图草稿,希伯莱尔在厨房里搅动着汤锅,听到门响,两人都抬起头。
马库斯的目光落在卡米拉脸上,希伯莱尔也从厨房探出头。
卡米拉站在门口,脱下外套,挂好围巾,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怎么了,不认识了?”
马库斯放下铅笔,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过来,他走到卡米拉面前,凑得很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
马库斯:“亲爱的,你本来就很好看了,可是今天怎么格外好看?”
卡米拉的脸腾地红了,幸好有腮红盖着:“就是商场新开的那个化妆柜台,我去试了试。”
希伯莱尔也走了过来,笑着:“妈,真的好看,特别好看。”
卡米拉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还是说:“行了行了,快去摆桌子吃饭,汤要溢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马库斯的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卡米拉的脸,卡米拉被他看得又高兴又别扭,故意瞪他:“好好吃饭,看什么看。”
马库斯笑了:“这钱花得值,以后多去。”
“那得多贵,不过菲娅德就是那个店员教了我几招,我自己买了点简单的,以后可以试试自己弄。”
马库斯问:“菲娅德,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化妆柜台的姑娘?”
“嗯,说我啊底子好。”
“那当然,我夫人,底子能不好吗?”马库斯自豪地说。
希伯莱尔在旁边偷笑,等到很晚的时候,珍妮特和温蒂才回来,忙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于是两人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112章
珍妮特这天在成人服装总店, 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先是修改了三个新晋员工的设计图,用红铅笔在旁边标注修改意见。
刚处理完图纸,前台就来了通知, 说预约的维里埃夫人到了, 这位夫人是店里的老主顾, 品味挑剔, 但出手大方, 珍妮特亲自去接待室,花了近一个小时, 才帮夫人敲定了春季衣柜的六套新装。
下午稍微清闲些了,她在后面的工作间里检查一批即将交付的成衣,就在她刚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想喘口气的时候,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的是她的助手哈莉, 说:“珍妮特小姐, 前面来了一位客人,她说不是来买衣服的, 是想谈合作。”
珍妮特放下茶杯:“合作,什么合作?”
哈莉摇摇头:“她没说具体,只说是关于业务拓展的事情,她看起来不像一般的客人,穿着很讲究,说话也很有条理,她说她叫艾德琳,我请她在小会客室等着了。”
珍妮特说:“好,我去见见,你把刚才维里埃夫人的订单需求整理出来, 先给裁剪室那边。”
小会客室在店铺前区和后工作间的连接处,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两张深蓝色丝绒面的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小圆几,上面摆着新鲜的花,墙壁上挂着几幅时装素描,此刻,沙发上坐着一位女士。
珍妮特第一眼看去,就明白哈莉为什么那样形容了,这位艾德琳女士大约四十多岁,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炭灰色羊毛套装,她的头发是深棕色,全部向后梳成一个光滑的低发髻,露出饱满的额头,她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在看圆几上的一本店铺宣传册,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珍妮特走过去,伸出手:“艾德琳女士?我是珍妮特,这里的负责人。”
艾德琳站起身,和珍妮特握手:“感谢您抽时间见我,请坐。”
珍妮特开口:“听我的助手说,您是想谈合作,不知是哪方面的合作?如果是布料或配饰供应,我们通常有固定的合作方……”
艾德琳微微摇头:“不,我不是供应商,我提供的,是渠道。”
“渠道?”珍妮特重复了一遍,不太明白。
艾德琳直接说道:“海外渠道,我观察您的店铺和设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珍妮特小姐,你的品牌发展速度让人印象深刻,你们的服装在巴黎卖得很好,设计上有特点,工艺也扎实,但巴黎只是世界的一角。”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观察珍妮特的反应,然后继续说:“我的业务,是将欧洲大陆,特别是巴黎有潜力但尚未充分拓展的品牌和设计,引入到海外市场,比如伦敦、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甚至考虑更远的纽约,我建立和维护着与这些城市高端百货公司、精品店的合作关系。”
珍妮特听着,谨慎地说:“艾德琳女士,海外部分,我现在还没考虑太多……”
艾德琳点点头,似乎预料到这个反应,她弯下腰,打开一个皮质公文包,取出几本装订精美的册子,不是很大,但看上去很厚重,她把册子推到珍妮特面前。
“我理解您的谨慎,请看这些。”
珍妮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里面是手工粘贴的照片,还有法文和英文双语标注,照片有些是店铺外观,有些是内部柜台陈设,比如伦敦的银梭精品店,布鲁塞尔皇家广场附近的缪斯服饰沙龙,渠道果然非常多。
艾德琳的声音平稳地响起:“这些都是与我合作的商场和零售点,当然,还有更多没有标注出来的,珍妮特小姐,你只需要提供好的产品。”
珍妮特一页页翻看着,照片里的店铺真多啊,装潢气派,客人的衣着打扮,都显示出这绝非普通的市场,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这些画面让她想起在米兰看时装秀时的感觉,那是另一个世界,更大更复杂,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
她合上册子,抬起头:“为什么是我的品牌?巴黎有那么多历史更悠久、名气更大的时装屋。”
艾德琳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我看的是势头和独特性,你们的设计,既有巴黎的优雅,又比一些老牌时装屋更现代,更贴近新兴富裕阶层和职业女性的实际需求,定价在高端市场中属于有竞争力的区间,而且,你们的规模目前适中,这意味着合作起来更灵活,决策更快,不像一些大时装屋,层层官僚,一个合作要谈半年。”
珍妮特思考了片刻,说:“艾德琳女士,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合作,我无法立刻给您答复,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家人商量。”
艾德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象牙色的名片:“完全理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考虑好后,可以写信或直接拜访,我不着急,但市场有时机,另外,这些资料您可以留下慢慢看,里面有我们初步拟定的几种合作模式框架,供您参考。”
下班后,珍妮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马车夫转向去了勒诺尔夫人的公寓。
勒诺尔夫人听完珍妮特的描述,特别是听到艾德琳这个名字的时候,眉毛挑了起来。
勒诺尔夫人说:“艾德琳,她来找你了?”
珍妮特心里一紧:“夫人认识她?”
“听说过,也间接打过一点交道,她在那个圈子里很有名,不是社交场上的有名,是生意场上的,据说背景有点复杂,早年在伦敦和巴黎之间倒腾过纺织品和艺术品,她眼光毒辣,出手稳准,确实很有门路,不少现在在海外有点名气的法国小众品牌,最早都是通过她出去的。”
她放下茶杯,看着珍妮特:“她主动找上门,有点意外,但细想也是情理之中,你的东西确实有走出去的潜力,她这种人,不会浪费时间在没有经过前期考察的目标上,她既然来找你,说明她肯定已经从各个侧面了解过你的店铺,你的设计,你的客户口碑,她觉得有合作的空间,才会开这个口。”
珍妮特问:“那夫人觉得可行吗,风险大不大?”
勒诺尔夫人沉吟着:“风险当然有,海外市场口味不同,万一货不对路,积压亏损都是你的,分成比例也需要仔细敲定,但是……”
她话锋一转,“机会也明摆着,你的品牌如果能在伦敦、纽约或者更多地方站稳脚跟,对你在这里的名声和地位也是极大的提升,而且,多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和利润来源,能让你在设计上更有底气,不必完全受巴黎本地市场季节波动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