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子太脆弱,她才掀了一页,本子上的鱼线就散断了。
树叶部分和纸质部分分离开来,薛无遗一眼就发现,这两部分上面的字迹似乎是不同人写的。
纸质的部分本身就是一本完整的本子,扉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充满童稚的字——【小馍日记】。
而树叶的部分是后来钉上去的,上面写着……
薛无遗手指微顿。
【看到这本记录本的人,你好,我叫桑均,是[人类火种联盟国]的一名预备军人、大四学生。】
【这是我的照片(下一行用胶水粘了一张证件照)。】
【请记住我下面写的内容:不管你是谁,如果你在这个地方看到了活着的“我”,请不要相信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不可信!】
“你们在看什么?”
小馍的声音突然从夹层入口传来,她端着泡面一边吸溜一边跨入门槛。
薛无遗没被她突然出声吓到,然而当抬头看到小馍时,她瞳孔骤缩。
她的异能居然更新了一串词条。
【姓名:小馍】
【种类:封印物】
【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异种,而是人为制作的封印物。它是一段记忆的投射,制作者将它设定为“对外来者(非亚型人)”友好。】
第59章 洞神 ◎(7)强大的板车。◎
薛无遗一时不知道日记本和小馍哪个新消息更具冲击力。
“人为制作的封印物”?
是谁“制作”了小馍?……最开始写下这本记录的桑均吗?
薛无遗觉得有些违和。
她的异能应该是直接看到了封印物的“底层代码”,如果制作者是桑均,她何必要加一句“除亚型人外”?
联盟人压根不会有这个意识,也压根不会有亚型人进入污染域。
而且,她更在意那句“一段记忆的投射”。小馍是存在于某人记忆中的?这个人是旧人类吗?
“我们在玩游戏。”薛无遗用了一直在用的拙劣借口。
小馍“噢”了一下,做出不感兴趣的样子闷头吃泡面。
李维果问:“小馍,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她们暂时没有把日记本拿给小馍看。
小馍没有回答,反问说:“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她吸溜了一口面,“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们看的,大人凭什么看小学生的日记?”
正准备偷看的大人们:“……”
小馍觉得自己把一群大人说得哑口无言,很有成就感,端着面碗转身走了。
她还炫技似的从二楼的窗口墙梯爬上屋顶,坐在屋顶上吃泡面。娄跃的影子跟在她后面游了上去。
薛无遗把藏在身后的日记拿出来,继续阅览。
那份树叶上的记录,不必说,大概率就来自失忆之前的桑均。
【不要相信我,因为拥有我面孔的“人”,未必是我本人。】
【我的身体里寄居着一个污染物。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被它取代了。】
竟然是这样……桑均的身体里,有一个污染物?
“‘寄生’。”观百幅喃喃吐出了两个字。
陆家洞村的很大一部分污染物都拥有寄生的能力。桑均所描述的状态,一下子就让她们想到了寄生。
薛无遗觉得,如果有影像留存的话,她应该能看到写下这段话的桑均名字还是代表友方的绿色。
而后来,桑均的名字是黄色……这是否代表寄生还不完全?黄名桑均好像也没有要害她们的意思,并不像日记里所说的那样,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
【今天是我与队友失联的第10天,莉莉丝的时间度过了240个小时,但这里的天色却已经经过了80多次变幻。】
【从失联的第一天,我就开始使用莉莉丝的录音功能,用说话的形式记日记。如果看到这份记录的人有手段拿到我的耳机,就能听到我的记录——理论上来说。】
李维果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莉莉丝已经检查了桑均那边的耳机,但里面没有记录。桑均也没有告诉过她们这件事。
只有一种可能性,那些日记被“她自己”删除了。
因为那耳机里本来就有很多空白,所以她们当时并未太起疑。
【但我觉得这个方案还不够保险,所以我从五天前开始晾晒树叶,以手写记录作为备用方案。如果你们只看到了手写的记录,那么很不幸,这说明“它”学会了删除日记。】
【——我开始正面提到“它”了,希望这不要被它发现。】
【我初步估计,“它”是一个强大的污染物,而且具有相当高的智能,并非普通的动植物异种。甚至有可能,它就是污染源。】
【一开始遭遇异种袭击的时候,我拼命反抗。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不反抗也没关系。】
【因为寄居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很强,当我第三次从昏迷中醒来时,我终于发现了它的存在。】
【我看到那些袭击我的异种都倒在了原地。】
【它们睁着眼睛,神态迷惘平和,看起来像死不瞑目,也像陷入了永恒的梦境。】
【这肯定是“它”的某种特殊能力。它见我已然觉察,也不隐瞒了,当着我的面处理了异种们的“尸体”。】
【地面张开了很多黑色的洞,把尸体吞噬了进去,然后洞又缓缓合拢。】
【那算尸体吗?异种如果真的被杀死,尸体应该会当场消失才对……它们是被“洞”吃掉了吗?我不知道,这个污染域的事物太诡异太奇特了。】
【不过我总算知道,我落单昏迷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了……】
【抱歉,我的语序有些混乱,让我尝试做个说明:最初,我被异种拖进雾气中后,与同伴们失散了。在挣扎的中途,我们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我和异种们都掉了进去,我陷入了昏迷。再醒来之后,我就出现在了村外的某处草坡上。】
这一段描述,与桑均最初的叙述相吻合。
然而桑均的讲述中,从未提到过会吞噬异种的洞。
【显而易见,当时的“洞”也吃掉了那些村民异种。】
【可它为什么独独留下了我?它为什么不吃掉我?寄住在我意识里的东西是它的一部分吗?它到底是什么?……我全都不明白。】
【我写下这段文字,其实也不确定它是否会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不过,我觉得它好像不太识字,在某些方面甚至很无知。我觉得它能听懂人说话,但是不会写。不过我不能保证,它以后依旧学不会。】
【很难说清,我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是这么觉得,就好像我的思维和它的思维接触后,我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一些有关它的事实……当然,往坏处想,“不识字”也有可能是它给我的误导信息。】
【但能怎么办?反正我就是要写。总不能什么东西都不给后来者留下吧。】
李维果起了点鸡皮疙瘩,现在的“桑均”,有展露过这方面的特质吗?
她会打字,会认字,她们还用莉莉丝的公屏交流过。
不过,“她”会写字吗?她们还真不知道。
【我的意识会不知不觉被它操控,有一次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甚至就躺在联盟的帐篷里!】
【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但我绝不能让它通过我的身体回到联盟。我的医学选修也学得很好……这种情况下,我怕是没救了。它的力量至少是S级污染物,而且我没有感觉到它对人类的善意。】
【比起让我的教官和战友们忍着悲痛亲手杀了我、又或是看着它用我的手去攻击我的亲友,我还不如自己走向了结。】
【所以,我把联盟的帐篷毁坏了。我的异能是“毁灭者”,A级元素倾向,有点像低配版的我偶像黄独。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毁掉了帐篷通往“它”所在的这条时间线的通道。如果不是倒楣到极点,你们应该也见不到“我”。我衷心地希望没有人需要用到这份记录。】
倒楣到极点的薛无遗:“……”
天生有撞鬼体质真是抱歉了。
难怪四年里,联盟带队进来找了无数遍都没有找到桑均。
众人心情都五味杂陈。
在发现桑均有异常的时候,她们都以为是“异常”导致了她出不去。
然而这份记录告诉她们,不想让自己出去的人,正是清醒的桑均本人。
萨月三人组在楼下守着昏迷的桑均,也在同步看记录。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出现异常了。】萨月打的字看不出语气,显得很冷酷,【她前面几段已经说过,她猜测自己就是污染源。那么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让联盟来处理她。】
——可桑均却反向“封闭”了自己。如果她身上的东西真的是污染源,那么也难怪联盟一直找不到污染源相关的线索。
薛无遗也注意到了这个关键点,但没有说出来。
几人默然无言。
【说起来,它好像也没法控制我的异能?】
【在我使用异能的时候,它的意识表现出了一定的好奇心。有点像孩童,又有点像非人类的东西在观察人类。】
……她们确实没有见过桑均使用异能。桑均甚至也没有和她们介绍过自己的异能。
【我是那种没有办法自杀的人,对不起,我真的很贪恋活着。】
【所以我只能尝试消极地自毁。我把防护服都脱了,随便吃这里的食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不过我都喝了好几天没烧开的水了,但身体还是还是很正常。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我早就不正常了吧??】
【我很费解,“它”似乎知道我在困惑,昨天突然操控我的身体,对着我的脑门来了一枪。】
【我骟,不开玩笑,我差点要吓死了!但是就在激光即将接触到我时,它被“洞”吞没了。】
【一个小小的、漩涡般的黑洞,在我的眼前绽开,激光无声地落入其中,消失不见。】
【……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不会死。天姥姥啊,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无话可说了,感觉自己被困进了无形的监狱。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在这里四处探索起来,反正也不会死,能找到一点线索是一点线索。】
洞,这个关键词频繁地出现。
赫丝曼新造的那个伪神,披皮了当地洞神传说,但其实只是“寄生者”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