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小馍并不这么觉得,回头退了几步,语气很凶:“你干嘛跟着我?”
娄跃停步了,有点无措。
薛无遗对于孩子的年龄没有太大概念,感觉从脸型上来看,小馍应该和娄跃差不多大,十二三岁的样子。
但她比娄跃矮太多了,而且太瘦,身上套着衣服像在麻袋里晃。
与娄跃较为温和的外表不同,小馍的眼神极为尖锐,像只小狼崽子。
薛无遗再次把两个小孩分开。
“除个屁。”她平淡地语出惊人,“娄跃,让她见识一下你的速度。”
其余队友:“……”
娄跃有点疑惑,要当着小馍的面用异能吗?
但指挥发言了,她就照做。
一团漆黑的影子窜到窗缝里,迅速向上爬去。
小馍受了惊吓,往后连退三步,脸都有点白了,盯着娄跃不说话。
草叶稀里哗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雨。
不过片刻,娄跃就说:“我做完了!厉不厉害?”
李维果很给面子地抱住她大夸特夸,小馍看她们的眼神又变得意味不明,像讨厌又像喜欢。
看到小馍一无所知的反应,薛无遗对异能刚刚的提示感到很疑惑。
她直接问:“小馍,你知道异能吗?”
小馍:“……啥?你们是不是真的有病?”
她满脸迷惑,加快了步伐,这回是朝楼梯口走去的,生动形象地表现了“离神经病远一点”。
所有人:“……”
薛无遗赶紧抬步追过去,小馍像是害怕了,越跑越快。
众人又怕她摔着,放慢了步伐,场面有种诡异的喜感。
桑均抓紧时间在公屏里打字:【这个时间线我好像没来过,之前我也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这样的小孩。】
薛无遗瞥了两眼房子的结构,发现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而且二楼有足足两个卧室。
一楼和之前差不多,卧室里走出个老人。
她一见小馍就尖起了嗓子,莉莉丝翻译她的土话:“作孽哦!跑这么快要死啊?”
老人看起来起码穿了两件长袖,说明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比较冷了,可小馍却穿得很单薄。
这老人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化痕迹,薛无遗突然有点怀疑,难道这条时间线所有异种都是正常形貌?
小馍放慢脚步,在老人面前站定:“奶奶,我铲完了。刚刚楼上的那些……”
她还没说完,老人就抄起一个木条:“赔钱货!房子的瓦片都要被你弄坏了,刚刚我在房间里就看到……”
薛无遗等人齐齐震惊,只听老人骂了一堆脏话,莉莉丝都辨识不出来了。
她追着小馍打,小馍身形灵活,在整个大堂里穿梭,不仅没被打着,还把老人差点摔倒。
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弟弟就是被你害死的!死赔钱货……”
莉莉丝不想翻译了。老人干嚎了几嗓子,继续站起来打人。
李维果反应过来,惊怒交加:“这人怎么当家长的!”
她几个跨步走下楼梯就要去拦,可手却直直穿过了老人的身体,不禁愣住。
——明明她们可以站在地面上、触碰到这里的物件,刚刚娄跃还除了草,但却碰不到老人。
老人对她的存在也毫无反应,她好像看不到她们。
小馍指着几人:“就是她们!奶奶,她们真的是泥瓦匠吗?”
老人充耳不闻:“小赔钱货,胡说什么?……”
薛无遗意识到只有小馍能看见并触碰到她们,之前给糖的时候,她确信自己摸到了小馍。
她也跟着走下楼梯,拎起一个板凳,往老人脖子后面砸了一下,力道精准。
老人“哎哟”了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维果这会儿迟疑了:“不尊老是不是不太好。”
薛无遗:“没关系,我们爱幼了,功德抵消。”
观百幅:“……”
小馍看见奶奶倒地,也不害怕,只是看她们的表情变得更奇异了。
观百幅思索着措辞,但小馍突然明悟似的说:“我知道了,你们不是神经病。”
她语气笃定,“你们是鬼!”
薛无遗:“……”
倒反天罡啊,异种说她们是鬼?
接受鬼的设定之后,小馍自己自圆其说了,居然不再害怕她们。
她很老成地说:“你们跟着我是不是有目的?说吧,不要撒谎了,你们到底想我帮你们干什么。”
薛无遗觉得好笑:“你不怕我们是来索你的命的?”
小馍压根不怕,还翻了个白眼:“要是你们真的能索命,那也不应该来索我的命。我知道,你们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不然早就把害死你们的人弄死了——不过先说好,我也不能帮你们杀人。”
薛无遗抬了抬眉梢,感觉小馍似乎给她们预设了一个身份。
李维果在后边小声和队友们说:“那我们还要不要披着这个草?看着怪傻的。”
巫豹:“……我也觉得,要不还是拿下来吧。而且怪沉的。”
桑均嘴角抽了抽,默默把草放下来了。
她们七个人——加上娄跃的人形是八个,现在只有薛无遗、桑均和娄跃是正常打扮,其余人都还穿着白色全身防护服,看起来确实挺像鬼。
“我们不要你帮忙杀人。”薛无遗饶有兴趣,“我们只想跟着你,跟你说说话就行。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那你们问吧,别耽误我做事就行。”小馍随口答应了。
她确实很忙,忙着洗菜摘菜、烧火做饭,还要把刚刚弄乱的家具归位、把奶奶弄到床上去。
联盟众人这些家务活都由机器人代劳,可以说是五谷不分,帮了几下倒忙,小馍嫌她们添乱,不许她们动了。
“做鬼还会变笨?你们连簸箕都不认识!不许乱动了!”
经过和小馍的问话,她们基本能确定,现在是上个时间线的两年之后。
除了房子的状态对不上,其余信息都对上了。
薛无遗怀疑那个房子在某种程度上独立于所有时间线之外,要不然桑均为什么会说,它一直不变?
可在薛无遗来了之后,不变的房子也出现了变化。
她们之前看到的那个蛇人也姓陆,村里人都叫它“陆老板”,小馍则称呼它为“死大款”。它是村长家的男儿,被称为“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种”。
不过小馍描述的里,它是个正常的人形,“头发还总是喷摩丝”。
陆蛇人两年前回村,从外面请来了一尊“新洞神”,名字小馍说不清楚,叫“莫呜什么什么洞神尊”,老长一串。
经过小馍之口,她们也得知这个村子里大部分人果然都姓陆,邻村都叫这里“陆家村”。
薛无遗还问了年月,现在是2062年,陆蛇人请回新神的年份则是2060年。
小馍今年上六年级,13岁,确实和娄跃是同龄人。
小馍自己做饭自己吃,娄跃看她,她还捂了捂自己的饭碗:“干嘛?鬼又不用吃饭。”
“鬼还会给你吃的呢。”薛无遗分了她两包速食面,小馍像仓鼠囤货一样把它们藏了起来。
吃完饭,小馍的忙碌并没有停止,披了一件旧衣服准备出门了。
这会儿外面天色已黑,但还没有太晚,估计是八点钟左右。
“你要出门干什么?”薛无遗问。
小馍说:“去琴姨家里找小蓉拿语文书,我要做作业。”
又出现了新角色。经过小馍讲解,众人明白了“小蓉”是她的朋友,也是同班同学。
小馍的语文书有一次被奶奶给烧了,从那以后只能借同学的语文书来写作业。
而她所说的“琴姨”家,说是“琴姨”,但其实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连她女儿都不知道她的姓名。村子里的人提到她,都是“xx家的娘们”。
因为她整天总念叨着弹琴,还胡说自己有一架海外进口的大钢琴,所以小馍就擅自叫她琴姨。
几人都想到了后来屋子里放的那张钢琴。
其实村里的人也不说那是“琴姨家”,只说是“陆某某家”,全村只有小馍这么称呼小蓉的家。
“琴姨的女儿叫小蓉,成绩没我好。”小馍说,“但我勉强承认她能做我的朋友。”
薛无遗:“你还挺有竞争意识,这都要提一嘴成绩。”
小馍昂起下巴:“那当然!我一直是第一名。”
她恨恨地说,“……虽然现在不是了。”
小馍抱怨起来,原来这也和那个“呜什么神”有关。
村子里老人一开始其实对所谓的新洞神很有意见,名字起的就是一股不知道哪来的融合宗教味,画风都不对了。
第一年虽然陆蛇人卖力吆喝,但去参加祭拜的人不多。
可很快几个月后,村子里的人态度就变了。
因为那些在祭典上“受过洞神保佑”的男孩,在学校里成绩都变好了,而且分数变化可谓突飞猛进。
薛无遗等人听了,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微妙神色。
这听着可不像什么好事。众所周知,在一个有诡异存在的世界里,“天降馅饼”就等于“天降陷阱”。
小馍还想说,自己本来是学校里的第一名,硬生生被挤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