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说话者的身份——那个异种大概率有和普通村民不一样的地方。
巫豹对学妹刮目相看了,这种古怪的小细节,连她们这些学长都没注意到。
薛无遗看桑均:“学长,你四年里有见过符合这种身份的异种吗?”
“我想想……”桑均作回忆状,“你说得对,这里大部分异种说话,我根本听不懂,口音太重了。我的莉莉丝坏了,所以我徘徊了这老些年,都收集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过有一次,我见过一个异种,它不说方言。那应该是个亚型人。现在想想,声音好像也和刚刚一样……?”
莉莉丝飞快地对比了一番录音中的声纹,确实找到了一个符合桑均描述的异种。
“那个亚型人可能地位比较高,我看到它开着车进入村子,穿西装,还戴了眼镜。有很多村民在迎接它,它们站在村口讨论了一会儿,所以我就好奇多看了几眼。我感觉它是‘企业家’、‘商人’一类的身份。”
莉莉丝把那段音频也找了出来,不过里面说的都是些寒暄的废话。
薛无遗倒是仔细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点数,又向桑均确认:“那你有观察过它和周围人的互动情况吗?你觉得它是本地人,还是纯粹的外来投资者?”
“是本地人。”桑均语气肯定,“那群村民里,有一个亚型人和它脸部相貌很相似。”
薛无遗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疑似企业家的)亚型人——回村子里建设家乡?】
【注:有本地身份血统,且推测与本地村子里的“高级权力者”有血统宗族关联。】
“有本地身份血统”这句话很好理解,萨月问:“后一句是怎么得出的?”
薛无遗:“因为村子里让它挨家挨户敲门询问丰收祭。‘丰收祭’这种事,一听就是本地的传统习俗,通常都是由村子里的‘话事人’阶层筹办布置的,不会随便交给别人。我猜,那个亚型人可能还有个村长家男儿之类的身份。”
她对旧社会的权力结构感知很敏感,就算之前没见过也能猜出来。
通知村民这种活儿,一般不会落到普通人家手里,话事人会把它交给自家的“次级话事人”去办。
在越封闭的小社会环境里,这种旧传统越顽固,不易被打破。
“娄控场,帮我个忙。”薛无遗分析了一通,胆子膨胀了起来,“掩护我,我要去外边偷听它敲别人家门的时候都说什么。”
娄跃点点触手,化作黑影先从门缝溜了出去,视察一番敌情,然后打开门,掩护着薛无遗出门。
外面的雾气没她想象得浓,能见度还挺高的。
薛无遗才注意到,这村子里居然还有路灯,贼亮,把路中间照得一点影子都没有。
她们暂时还是别跨过路的边界比较好。
蛇人正在邻居家门口,还好两栋房子之间有很多阴影。
薛无遗悄悄潜入其中。
灯光之下,蛇人外表清晰可见。它穿着一身西装,果然像桑均描述的那样戴了眼镜,上半身像被压扁了,脊椎柔软地弯曲着,颈部的皮拉伸出来,变成眼镜蛇的模样。
邻居家开门的异种看起来是某种小型肉食动物,可能是黄鼠狼,有一口尖牙。
它说:“我男人还在外面厂里上班呢,今年不回家。我们家今年就出一个我儿。”
黄鼠狼身后探出一个小黄鼠狼的脑袋,是亚型人幼童。它吵闹着说:“我要去!我要去陪洞神玩!!”
眼镜蛇人语气听起来有些勉强:“那也成吧。”
村民说的都是土话,需要莉莉丝实时翻译。蛇人却不是。
薛无遗在心里给蛇人做侧写,她直觉这家伙是“重要角色”。
它坚持不说土话,要么它从小就长在外面,已经不会说家乡话、但还能听懂;要么它自矜身份,不愿意说,觉得不体面。
结合那充长辈的语气,认为后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
薛无遗偷听得聚精会神,身边突然传来李维果的嘀咕:“洞神?会和桑均掉下去的那个洞有关系吗?”
她一低头,看见两个队友也都过来了,披着影子半蹲着,像她一样从缝隙露出眼睛偷看。
薛无遗:“……”
感觉队友胆子也变大了。
观百幅用气音:“别说话,小心被发现。”
李维果:“不会的,你看它们根本没反应,而且辅助你也说……”
薛无遗把娄跃的触手扒拉下来,捂住了两个队友的嘴。
观百幅:“……”
没料到有一天她也会被觉得话多。
那边村民答应了让它家男儿去,还在追问:“不耽误时间吧?说好了今年一切从简啊,我儿回来还要写作业呢。”
蛇人不耐烦:“能耽误什么?又不是要你们像过去那样忙活一天!”
又哼了一声,“我可跟你们说,今年洞神不一样!叫你们出人,只有好处。”
村民不大感冒:“什么好处?”
蛇人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而且这个好处,只有你们养了儿子的人能享。咱们今年的洞神,是我请回来的,和往年不一样!”
它又重复说了一遍。
小黄鼠狼人蹦跳大叫:“我是儿子!我肯定能享福!”
薛无遗听它们讨论的语气,觉得丰收祭应该不是什么人命祭祀的东西,要每家出人,更像是普通出人力的帮忙。
小男儿又帮什么忙?吉祥物?
蛇人临走前嘱咐说:“等隔壁二子三子回来了,你们让他们来办公室找我。”
这说的应当就是“陆二陆三”,省略了姓氏,薛无遗更怀疑其实大半个村都姓陆。
村民:“他哥俩不在家啊?是不是去村口打牌了?都这个点了,还不着家。”
蛇人:“打牌?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整天游手好闲,要找的时候就见不到个人!”
村民:“陆家娘呢?也不在?还有陆二家那个闺女小莫呢?”
这里的人名“小莫”,莉莉丝只能推断出读音,不知道到底是哪个“Mo”。
蛇人:“谁知道,反正没人应门。”
村民语气反感:“这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这哥俩媳妇跑了之后,整天是越发讨人嫌了!”
蛇人语重心长:“那就该定下心来,重新说个媳妇。没个女人管着还是不行。”
村民不屑:“他俩那样子能讨到什么媳妇?四十多岁了,家里还又穷……”
蛇人好像被戳了痛处似的:“别说了,四十多岁也不算老。不过他俩是有点不上进。”
薛无遗:好的,我现在可以推断出你的年龄范围了。
蛇人往下一家走去了,三人披着影子跟过去,那家是植物人。
它们说的话大差不差,都是“今年的祭祀很特别”、“男儿去了会有好处”云云。
而且村民听了,都理所当然接纳了这个说法,分毫不怀疑——毕竟它们一直听的都是“男儿好”。
薛无遗等人回到先前的房子,萨月她们一直连着耳机在听,同步消息进展。
“出现了宗教元素,而且是‘新洞神’。”巫豹说,“神还能有新有旧的?会不会和联盟之前清除了旧污染源有关系?”
观百幅摇头:“不太像。这段‘剧情’,更像是曾经村子里发生过的事情的复现。”
李维果则直白说:“那亚型人好像在传|销啊。”
联系上下文基本不难判断出来,陆家洞村会在每年的丰收祭上祭祀洞神。
蛇人是“今年”衣锦还乡的,而且一回来就请回了一个“不一样的洞神”。
它们大肆操办,积极拉人过去,而且话里话外还将得益的人限定在小亚型人的范围里。
薛无遗心说这村子里的嫡嫡道道可真有意思。
“它们对话里也透露出了很多我们现在这房子的信息。”
她边说边在光脑上写。
【可以确定的人:“陆家娘”、陆二、陆三、小Mo。】
【侧面提及的人:逃跑者1号、逃跑者2号。】
刚好六个人。
有二和三,是不是也有一?薛无遗又添加了一个:【陆大(存疑)。】
这样就是七个人了。
“在村民的描述里,它们都对这家人很看不上眼,而且说陆二陆三是穷光蛋。”
薛无遗环视了一圈房子,“太矛盾了,这房子明明很新。”
桑均还说,这栋房子是村子里最新的。
几人沉思,窗外依旧是夜雾涌动。突然间——
咚咚、咚!
安静之中,楼上猛地传来了异响,像重物敲打地面或墙壁的声音,闷闷的。
她们刚进来的时候,桑均也说这栋房子的二楼有时会传来诡异声响,她近期正想要探索。
薛无遗提议:“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楼上看看?”
没有异议。
外面的灯太亮,她们出去容易被发现,今晚只能待在房子里。
薛无遗快要被现在的装扮压死了,她干脆把自己的防护服也脱了,像桑均一样只披着草叶植物。
一楼亮着灯,但楼上一片漆黑,楼梯上方也没开灯。
她们打着手电来到二楼。
咚咚咚!
敲击声还在持续,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
几道手电筒的光穿透黑暗,照出建筑的格局。
二楼也有一个小客厅,剩下有三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