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嗓音很稚嫩,语气纯真,活脱脱就是个12岁的小孩。
“——哈哈,开个玩笑。重来。”
罐子里爬出漆黑涌动的液体,粘稠地蠕动着,延伸出不规则的触角。
它们眨眼间就封锁住了走廊,堵住了她们的退路。
薛无遗忽然知道为什么行政派称呼它为“影子”了,因为它就像影子一样,仿佛根本没有体积。
那个篮球大小的罐子根本不可能容纳得下这么一大团液体,但事实偏偏就在她们眼前发生了。
薛无遗眼前出现了字样。
【技能:国王之影】
【拥有者等级:???(极危)】
【它是当之无愧属于国王的技能,尽管为行政大楼所排斥,依旧带有无可匹敌的压迫力。】
【成功跟随你们突进行政派大本营后,它行军的步伐将势无可挡。】
异能还是第一次在问号后又标注出了“极危”的警示。
薛无遗:“……”
又是无可匹敌又是势无可挡的,虽然确实看起来很酷,但这还是不是她的异能,当着她的面夸别人??
这么厉害,不还是要跟着她才能闯进行政大楼。
那些黑色的影散发着阴冷幽暗的气息,边缘慢慢过渡呈现灰色,能看到起伏的触手吸盘。
小孩的声音还是那么天真,她悠悠地继续开口。
“请问,你们想陪国王玩个游戏吗?”
“国王愿意为你们提供协助。而帮助国王占领全部的国土之后,勇敢的骑士就将得到最终的奖励。”
第28章 月与跃 ◎(8)堂堂开怪。◎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住院大楼,5F。
此时此刻是白天,大楼内的楼层包括停尸间都明亮无比,除了第五层。
L11病房内,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
“一、二……六。”
这不像个病房,而像是一个狭窄的罐子,十二岁的小孩在里面都不够伸展手脚。
病房墙壁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得向内倾,里面的钢筋水泥都变了形,硬生生造出一个适合软体生物休憩的巢穴。
“妈妈,这次来了六个新病人呢。”
说话的小孩就蜷缩在这巢穴之内,红色的裙摆下不是双腿,而是灰黑色的触手。
她托着腮,拿着蜡笔在一张纸上戳戳点点。
“她们拿着我的日记,是被我邀请进来玩的。”
“之前被院长它们引诱进来的病人都好没用啊,还要我帮她们逃走。”
小孩抱怨着。
“就算我帮忙,也还是会有人死掉。真是太没用了!”
“能够帮上国王忙的骑士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没有人应答她的讲话,但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
她在纸上画了六个小人,下意识地给她们画上了小裙子,又有点困惑,擦掉重新换成了没有修饰的小火柴人。
自从她醒来之后,世界好像变得陌生了。
八年前她刚醒的时候,派影子去孤儿院调查消息,一开始还以为里面全是小男孩,但仔细看了才发现不是。
这导致她的拟态出现了失误,以旧时的形象出现在了那一群医生面前,反应过来之后不得不用影子蒙蔽了她们的认知。
她最喜欢那个姓廖的医生,廖医生对待小孩的态度会让她想到杨医生,所以她把本子送给了廖医生。
她苏醒之后陆陆续续往外界送了好几个白羊玩偶和病历本,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她的“眼睛”和“影子”,可以代替她观测外部的世界。
在必要的时候,如果找到合适的人,她就可以把她们带进她的国土。
不过,其中有一些玩偶跑进了其余怪物的地盘,被弄坏了;还有一个在别家的地盘里被“外面的人”捕获了,与她失去了联系。
最后剩下来的,只有送给廖医生的本子。
这六个外面来的姐姐触动了那本本子。
虽然她从前从来没有去过佛城的外面,但她也知道,现在的“外面”和以前完全不同。
简直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滨海医院里有很多资料,还有以前的旧电脑,这有助于她认识世界。
以前住院的时候,妈妈也没有什么钱给她买书,她看得最多的只有童话故事,后来还会看“研究团队”给她的书,这主要用来测试她的学习能力。
于是她逐渐发现,“外面”的时间和她所知道的时间对不上,中间有一段时间“消失”了,长度大概在50到70年。
时间去哪里了呢?
不过,这只算是她的一个小疑惑,和她主要关心的事情没太大关系。
……她其实还挺喜欢现在的“外面”,因为她看到很多像杨医生那样的人都在好好活着。
只是可惜,她现在还不能离开滨海医院到外面去玩。
而且……
现在的世界好像也不欢迎像她这样的怪物。
她认真地画完一幅儿童画,还在旁边加上了威武的自己。
上半身是鬣狗,下半身是章鱼。她从前在童话故事里听说,鬣狗都是“女王”当家,所以她喜欢把它当做自己的象征。
画完画,她又高兴起来:“妈妈,我觉得这次的六个姐姐可以成为骑士。”
她跳出病房,触须以极其灵活的方式顺着墙壁移动,很快就来到了走廊尽头。
住院楼原本有两个电梯,其中一个电梯被她搬走了。
此刻空缺的电梯井顶端,被改造出了一个半开放式的房间,中央是一张病床。
病床上卧着一个中年人,有着她妈妈的面孔。
妈妈死的时候其实也才三十多岁,但外表却仿佛已经四五十岁,劳碌、贫穷榨干了她的生命力,精神压力带给她无尽的衰老。
中年人的肚皮下有一个横向的刀口,里面延伸出鲜红的血管,沿着电梯井向下,一直通到停尸房,连接着产房的那些玻璃罐子。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只怪物已经不算她妈妈了。它甚至不能算有自主思维的生物,只是因为她的执念才留存下来的。
妈妈没有能够生下妹妹,死在了生产的过程中。她见过妈妈的最后一面就是妈妈躺在病床上,床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全都是血,血里躺着一个已经死掉的婴儿。
这是她的噩梦,而当她自己彻底成为怪物之后,她的国土里具现化出了她的噩梦。
妈妈因为她的噩梦,永远重复着生产生育的过程。
她也不是个好孩子。
她利用了这一点,利用自己的妈妈来扩张势力。
电梯井旁边还有一个敞开的管道,里面间杂着血迹,她把一个金耳环踢了进去。
游荡的红色老鼠会被送到这里,它们因为不相信她,已经被怪物同化,很少有“人类的意识”,只能成为养料。
而死掉的病人和敌人,会被送到停尸间,吸收养料转化为她的帮手,她的妹妹们。
她检查了一圈妈妈的病房,确保无事,又替妈妈梳了梳头发,之后离开了病房。
她要去见一见她的“骑士”们了。
有三个病人很胆大,她们闯进了院长的势力范围。
这很好,如果能够通过考验,她们就有资格来帮她的忙。
还有三个病人留在住院部。保守的选项。
可是在这里,她们是探查不到什么信息的。她有那么笨,会把信息留在自己的地盘吗?
留下来的三个人刚刚遇上了看守的乌鸦,狼狈逃走。
“叮——”
她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电梯门打开,三个人悚然回头,但瞳孔里没有倒映出她的身影,旋即意识到什么,抬头向上看。
她倒着“坐”在电梯的天花板上,大部分的触角收回了身体里,只留下几根支撑着身体,托着腮,摇晃着腿。
“你们好呀。”
她微笑起来,“你们可以叫我娄跃。这是我用妈妈的名字改的名字。”
她曾经的名字和妈妈一个字都不一样,她才不喜欢。
她现在的身体很健康,可以奔跑跳跃。
可是曾经会陪她玩木头人的病友小孩们已经都不在了,会托着她的腋下带她玩跳房子的妈妈也已经不在了。
会送给她小羊玩偶的杨医生不在了,会在晚上给她掖被子的护士们也不在了。
她花了好久好久才让她们重生在她的王国里,可是她们也和妈妈一样,早已经不是“她们”了。
她的国土里只有她一个人。
娄跃跳进走廊,三个姐姐如临大敌。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名字叫做罗燕停的姐姐偷偷按了一个仪器。
娄跃知道,她们和外界称这个东西为“污染测试仪”。
她看着仪器上面的字母从C跳到了B,又到了A,最后到了S。姐姐们的表情明显受到了惊吓,她恶作剧得逞地笑了。
“那是测试我的仪器吗?就像从前那些研究员让我用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