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感受到它对你有攻击性以及敌意,但能感觉到它相当危险。】
【暂时把它当做npc对待吧。与它作对的话,今晚你们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薛无遗感觉自己像个变态杀人狂,在夜间处理无头尸体,尸体的血在走廊里一路拖出了长长的深红痕迹。
杨医生走在她前面,个子比薛无遗矮不少。这异种背对着她,姿态却很舒缓,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
她们走进电梯,全程开着通讯。
和上次的海景大楼不同,这回她们初始就配对过耳机,一直到了地下-1层,莉莉丝的信号还清晰无比。
地下的冷气与水汽扑面而来,薛无遗看到了停尸房里一排排的尸体,有好些身上都穿着病号服。
薛无遗忍不住问:“医生,你们不是说滨海医院希望每一位病人康复吗?怎么还死了这么多呢。”
“医生不是神,有生就会有死。”
杨医生冷淡地说,“多听我们的话,生存的机会就会增加。如果你听了它们的话——”
她的手往无头医生的尸体上一指,又指向停尸房里一排排的尸体。
“躺在这里的几率就会增加。”
薛无遗:“……哦哦。”
这异种的对话居然还意外地正常。
杨医生没有下一步指示,薛无遗琢磨着应该是让自己扒尸摸一套病号服下来。
她左顾右盼,检查尸体上病号服的完好和洁净程度。
通讯里的同伴们:“……”
还真挑起来了,太厉害了,不愧是第一名。
“小薛,你可以往你右前方那具尸体走几步路吗?”
罗燕停突然开口。
薛无遗挑了挑眉,依言照做。
尸体的样子通过莉莉丝完整转播了过去。
“这张脸是……联盟的公民。我前段时间在失踪报告里见过这张脸。”
罗燕停语气沉沉,“她是第三区的居民,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污染域在联盟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悄悄狩猎了。
薛无遗换上了新病号服,转头一看,杨医生已经把无头医生的尸体放到了架子上:“跟我一起来推。”
“来了来了。”薛无遗点点头,“那个请问一下,杨医生,你们这儿还收实习生吗?嗯……你们医生的说法是规培生?”
她不太了解,只一味地胡诌,“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个朋友想到你们这工作,她应该怎么做?”
观百幅:“?”
她缓缓问,“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是我吧?”
【怎么会呢?】薛无遗回复,【我说的是你和罗行云。】
观百幅:“……”
薛无遗也不是一定要达成,毕竟如果有队友身份转换,还不知道会不会引来更重的污染。以及,这可能会导致几个人分开。
不过多套点信息总不会错的。
“你们不能加入我们。”杨医生回答得极其干脆。
薛无遗:“为什么?”
难道它们不想要同化人类吗?目前来看,几乎所有的异种都会这么做。
杨医生没有回答,说话间,两人已经推着尸体担架来到了停尸房尽头的一扇门前。
杨医生打开了门,里面的场景映入眼帘——
薛无遗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一排排巨大的椭球形玻璃缸,里面充满着半透明的液体,每一只玻璃缸里都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异种的影子。
仿佛一个个独立的子宫,正在孕育新的生命,这整个停尸房就是一个生殖系统。
不……不应该说“仿佛”,而是“正是”。
生命在这里死亡,又在这里重新降生。
薛无遗没有想到会看到这种场景,脑子空白了一瞬。
而杨医生径自把担架推到了一个形如焚化炉的巨大设备前,接着设备里传出咕噜噜的水声,上方的管道接向一个空着的椭球形玻璃舱。
莉莉丝:“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薛无遗回过神来,打字回复莉莉丝:【不……没什么。】
而通讯里的队友们已经七嘴八舌惊呼了起来。
观百幅:“这是什么?异种的繁殖间?”
“简直……”钱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被污染了。好诡异的画面。”
莉莉丝没有把薛无遗的异常告诉队友们。
薛无遗看着玻璃舱里的水,脑海里生出了些可能相关的联想。
人类并不知道,最初的污染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她们只知道,“水”是污染传播的介质,是污染寄生的温床。
关于污染的起源,当今主流的学派可以笼统的分为两派。
第一个是“科技派”,认为是许多年前旧人类自己将种种垃圾和污染倒入河流海洋,引发了变异,最终害了人类自己;
第二个是“诡异复苏派”,大多以久远的“克苏鲁传说”为证,认为海洋中本就存在不可名状的生物。它们出于某种原因苏醒了,开始向陆地蔓延。
这两种学派底下还细分无数种猜测,甚至多有合流。但无论哪种,都没有确切的定论。
如果被诡异寄生的水在某个区域形成了一个污染空间,那这个空间就被称为污染域。
而在这个污染域内,存在一个“污染源”——“源头”之意,水之源,很形象的说法。
消灭这个源头,污染域就会得到净化。
异种和污染物则都是更具体的存在,前者形容有生命特征的诡异个体,后者形容无生命特征的诡异个体。
不过在污染的世界里,这个界限其实很难区分,所以人们也总是会把两个词混用,统称为诡异物。
异种、污染物往往大量存在于污染域内,但也有可能脱离污染域向外蔓延,就如同廖医生收到的病历本。
污染通过水来传播,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水实在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物质。
它存在于人的呼吸间,存在于人类的血液里,存在于人类诞生的羊水里。
污染无处不在,而人类也实在是一个顽强的物种。她们自身也进化出了一定的净化污染能力,甚至可以反过来庇佑她人。
譬如,只有来自母亲的羊水可以保证婴儿正常诞生、不被污染。
所以联盟并没有人造子宫技术。
薛无遗上辈子的赛博世界有这种技术,所以她看到这幅场面时才恍惚了。
她低头走近一个玻璃舱观看,异种的小婴儿在里面呼吸。
人类羊水中的成分有九成以上都是水,水是污染之源,又是生命之源。
“羊水”一词中的“羊”字,据说起源于希腊语,词根的意思就是“小羊”。
也许古人正是看到了小羊出生时那一层胎膜与人类如此相似,才有了这样的联想。
薛无遗在想,异种又是怎么诞生的呢?
目前似乎也并没有定论。但她现在确实亲眼看到了“新生”的异种。
这些玻璃舱里的婴儿头部,有白鸽子也有白猫,还有不少白色动物,应该都对应着医院里不同的岗位——不管物种是卵生还是胎生,它们现在都在这里。
但最多的还是白羊。
有几个异种胎儿已经有了模糊的羊头轮廓,洁白柔软的皮肤在羊水中起伏着。
还有异种婴儿刚刚出生,比起“大人”,它们外观更接近小羊,两只脚是蹄子,屁股后面还有尾巴,两只手则是人类婴儿的手。
它颤颤巍巍地抬起上半身,茫然睁开眼睛“咩”了几声,然后哇哇哭起来。
杨医生走过去把它抱起,哼唱起歌谣。
薛无遗仰起头,玻璃舱连接着的管子向上延伸,如同血管。
上方是模糊的光晕,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她恢复了话多的优良传统,问:“上面连接着什么?”
“祂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杨医生的声音带着奇特的敬仰与安心,“我们的姐姐统治着祂的领土,庇佑我们安养生息。”
薛无遗说:“你们是怎么划分物种的?为什么大部分是羊,有些又是别的物种?”
杨医生说:“因为姐姐喜欢羊,更喜欢白衣的羊。”
“我们可以是任何生物,唯独水中之物。姐姐讨厌水,唯独羊水。”
“我们要尽可能地接近白色,但也需要有人守护黑夜。”
“所以你不能加入我们。”
杨医生的横瞳看向她,金色的虹膜平静地反射着光。
“你与我们不同。”
薛无遗:好吧,这回真的是物种问题。
她甩了甩脑袋,视线里突然出现了新的字迹。
——那个焚化炉、或者说“水化炉”把无头心理医生吞噬后,底下有个管道掉出了点东西,上面标注着【可拾取掉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