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楼梯上方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那是风吹过空腔的声音。
薛无遗沉默地继续往上爬,风声越来越响,楼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全变成了土,爬起来满脚泥泞,最诡异的是周围的光线竟然也越来越亮了。
最后,上方出现了一块圆形的蓝天。薛无遗用力往上一蹬……
她竟然从一片草地探出了头来。
这他爹究竟是什么道理??
薛无遗从洞口爬出来,满脸茫然地转了一圈。四周空旷无边,以及腰高的草为主,也掺杂着零星的灌木树木,不成丛林。
她低下头,那洞口还在。可当她用探照灯往里照的时候,直接照出了它的全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土洞,并没有连接着长隧道。
薛无遗不死心地掏出军工铲又铲了几下,结果真特爹的是实心的。
她灰头土脸站起来,听到了虫子的叫声,鸟儿的鸣叫,还有不知名的兽吼,更让她觉得荒诞。
所以果然是被吸进什么污染域了吧?联盟都没有这么原生态的景象。
“50!观千幅!李维果!”薛无遗也顾不得什么怪物了,一通乱喊名字,惊起了些飞鸟飞虫,“你们在不在?”
“^##%……!”
身后突然杀来一阵人声,说着她听不懂的字句。薛无遗扭头,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人闯入眼帘。
她身上披着兽皮,光着脚,目测有一米八左右,肌肉很精悍,脂肪含量过低。
废区人?
薛无遗举起两只手手以示和平,那青年人手持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顶端绑着不知是石头还是兽骨的尖锐棱刺,绑着鲜艳的羽毛。
她气势汹汹地用长矛指着她,张口又是一堆叽里呱啦的鸟语。薛无遗猜测在这种场景下,她说的应该是“你是谁”之类的话。
薛无遗更加茫然了,怎么感觉……这不像废区语?废区语都是从现代语系演化出来的,而眼前这人说的话,音节更单一,语种更古老。
她倒是不害怕那长矛,因为以她现在手上的武器库存,可以在一秒钟内反败为胜。
异能面板闪烁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吐出一行分析。
【你认为,眼前的人是远古母系部落的人。】
【这个污染域或者幻境,真是前所未有地原生态呢。】
薛无遗:“……?”
这究竟是给我整哪来了,我怎么见到祖姥姥了?
第215章 一切伊始 ◎她会一次一次地胜利。◎
薛无遗心知自己说话对方听不懂,尽力比划表示自己没有伤害对方的意思。
青年表情不善,张口又说了些什么,薛无遗忽然发现这回自己能听懂大部分字眼了。
这位祖宗在说:“你是哪个部落的人?”
薛无遗:难道我是语言天才?
她先是一喜,接着又惊觉不对,这恐怕是代表她被污染的程度加深了吧!
果然,只是几个错念的功夫,她身上的装束就变了。
……不,不仅是装束,连身体都变了。她也身披兽皮,双足赤|裸,而且比面前这青年更狼狈,脚底刺痛,膝盖上有摔出来的血痕。
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她应该感到惊悚的,可薛无遗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她明白这种情况不对,拼命想要唤醒自己的意识,可大脑却还是被另一股意识裹挟了。
那股情绪太剧烈、太巨大,是属于“这具身体”的意识。她满腔怒火、悲愤交加,心脏和肺叶都在抽痛,冲口吼出一句话。
“……我是燧人部落的,男人叛乱了!他们杀死了我的母亲、我们的族长——”
说完薛无遗就愣住了,脑海里涌现出大段记忆。手握长矛的青年怀疑道:“男人?”
“薛无遗”沉重地点点头。青年脸沉下去,思索了片刻,示意她先跟她回去,在她们部落躲躲。
青年是在部落边界巡逻的战士,所以才第一个发现了“薛无遗”。她们穿过草甸回到部落,就急匆匆前往一个大帐篷里汇报了。
直到离开帐篷,被安排了食物,薛无遗的自我意识才回归了些许。
这具身体的年纪比她大,记忆也更多,险些让她迷失自我。不过好在远古人类平时所接受的信息很单调,远不及现代信息那样丰富具有冲击力,她只恍惚了片刻。
薛无遗捏了捏手里难吃的野果子,犹不敢置信。
根据这不知名祖姥姥的记忆,现在还处于人类的蛮荒时代,制度还未完全建成,尊卑也还只有初步的雏形。
“她”是部落里的勇士,骁勇善战,她们的部落也是个兴旺的大部落。
部落里流传着一个传说,很久以前一位勇士受到雷击树木的启发,摩擦钻木、枯草引火,成功点燃了火堆,从此部落便掌握了钻木取火之术。
那位勇士因此被尊称为燧人,她们的部落也被称为燧人氏部落。
远古人知道火重要,而薛无遗更知道,它在整个历史上都是极重要的一笔。那是人类的第一把火,从此后人类的各方各面都会被改写。
薛无遗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有一天能亲眼看到“燧人”的后代。
这是真实的历史么?污染还能投射出这种东西?
……她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但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负神要把她投放到这里了。
薛无遗低下头,握住打火石。这个部落的人为了安抚“她”,拜托她帮忙点火。她们都相信燧人氏的人最擅火。
咵嚓——
石头与木头摩擦碰撞,燃起了一簇火焰,在寒夜里十分微弱。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她面无表情。
“那可是燧人部落……”
“怎么会被一群男人杀灭?”
“男人怎么可能聚成部落,是谁将他们养大的!”
在这个时候,部落主导者们会生下自己的血脉,也会生下男儿。随着资源越来越丰厚,她们不论女男都一同抚养长大。
在这个时候,男人都瘦小孱弱,女人都高大健壮,女人从不认为男人可以对她们造成什么伤害。然而负责打猎采集的都是女人,会经历伤亡的也都是女人,养大男人的也是女人,会让男儿继承私产的也是女人。
经过漫长的时间此消彼长,终于遭遇了反扑。
薛无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站起来说:“我知道很多计策,我还知道怎样建造更厉害的武器,我可以带领……”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空气里就出现了一道暗影,地面裂开一条潮湿的口子。它像索命鬼般卷住她的腿,将她拖入黑色裂隙。
负神又出现了!
薛无遗双眼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睛。她感受到自己被拖入淤泥里,有一条麻绳擦过她的脸,带来刺痛。
她心生愤怒,忽然不甘地睁开眼睛,冷冷瞪视着虚空里的幽影。
她看清了那团扭曲的形状,看见了藏在暗处的眼睛。
负神的眼睛,和海母的眼睛太不同了。与海母对视的时候,薛无遗能感觉到那是非人生物的眼睛,祂的眼睛诡谲恐怖,仿佛在宣判她可以被祂毁灭执死。
可负神的眼睛不一样。那是生物的眼睛、亚型人的眼睛。
那是一只盗窃者的眼睛。
薛无遗也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她竟正在那井筒里向下坠落。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双眼流血,肾上腺素快要爆表了。
但她笑了。
是生物就有血条,就可以被——杀死。
她抖着手催动僵硬的身体,努力去握住那条麻绳。
刮嚓——
刺耳的声音中,她眼前再度天旋地转。
意识回笼后,薛无遗发现自己又换了一具身体。
这回她是个独眼,左眼看不见了,右眼也痛得厉害。强行催发异能的结果果然不好受。
“燧人氏,也有可能是男人吧?”
刚一睁眼,薛无遗就听到了一句刺耳的话,说话的还不是亚型人。
她头痛欲裂,脾气就不怎么好,站起来就捏住那人的手腕:“你在说什么?简直可笑!”
周围人顿时一愕,把她们两人分开来。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为了外族人和本族姐妹争斗!”
被她抓住手的青年人也愣住了,接着气恼地开口:“他们现在都这样宣扬,部落里的女人也不反驳,那我怀疑不是很正常吗?”
薛无遗想说,再这样下去就没有“本族姐妹”了,更没有坐岸观火怀疑的空闲。
可是她说不了,嘴巴被无形的力量封住了。
她知道未来,她们却不知道。她们要面临的不是一次战败、一次偷窃,而是上千年的溃败。
这回时间又往后推了不少,她也是一位部落勇士,在打猎的时候弄瞎了一只眼睛,现在只能靠母族救济养活。
属于人类的同理心,就是在这个过程里建立起来的。养活弱小的同胞、因为情感而对没有战斗力的同胞施以援手……人类因此延续壮大。
薛无遗想,可是她们最初根本没有看清谁才是同胞。
现在大地上的部落已经有许多被男人占据,相互间不断发生战争和冲突,早已不复最初的和平。
她们这个部落依水泽而居,有着对水的崇拜。
刚刚拉开她们两人的青年里有一个叫“鲧”,就是大鱼的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薛无遗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又会看到什么东西被偷走。
鲧腹生禹。上一次被偷走的是火,这一次是创生的神话。
部落里的人一无所知,她们甚至还考虑把男人也加入下一任部落族长的候选人里。
薛无遗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保持清醒。
她离开木屋,从门前的火堆里抽出一柄木枝。火堆刚刚熄灭,温度还很高,木头前半截还带着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