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如果有任何人要求你们前往医院行政大楼以及任何心理相关科室、病房,不要相信。我们的病人没有心理问题,而且医院的行政不是病人需要关心的问题。】
【第七、我们有完备的器官更换技术,欢迎各位前往选购。请问要来一枚心脏吗?哈哈,开个玩笑。】
【第八、请相信我们的医护人员是在为病人的健康做努力。我们衷心地希望每一位重症者都能在滨海医院得到痊愈。】
第七条那句“开个玩笑”上面还用蜡笔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看起来分外醒目。
这真的是玩笑吗?
八条规则里,独独这一条不像书面用语,用词十分突兀。
这些规则的制定者到底是谁?污染源?
薛无遗对于势力斗争有一股接近本能的敏锐,她越看这八条越觉得有意思,在光脑上写了三行字,招呼自己的同伴们:“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目前的情报。”
(1)病历本子、门诊部、住院部。
(2)行政大楼、心理科相关的地点。
(3)传单、药剂。
从进门开始,最先给出规则的是薛无遗带进来的本子,它要求她们前往门诊部,且从用词倾向可以看出,它对待住院部是己方态度。
那么姑且可以认为,给廖医生发本子的那位嫌疑诡异物和【门诊】及【住院】部属于同一个派系。
又可知,那些病历单都属于同一名病人,一个12岁有心脏问题的小孩儿。
——这个小孩如果要住院,肯定是住在心内科病房。
病房的规则里有提到一间【5楼心内科L11病房】,而且说如果有人让你去那里,不要担心。
那会是小孩儿住的病房吗?
刚刚的鸽子清洁工也把药贩子尸体带去了五楼。
而在这一整个派系的规则里,表现出了对另外派系的抵触。
一个是会发传单卖药剂的派系,一个是行政大楼与心理科。
这两派属于同一派吗?薛无遗不知道,但按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先把它们算作一派也没问题。
也就是说,这个污染域里至少存在两个互相敌对的派系,薛无遗姑且把它们先称作【住院派】和【行政派】。
当然,也有可能这全部都是污染源的阴谋,就是要看她们在这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一掀桌说哈哈没想到吧其实我们都是一伙的。
不再依赖ai分析后,第一军校的学生也不是笨蛋,罗燕停率先说:“那这么看的话,这两个派系本身就很有意思。”
“住院、门诊,这些可以说和医生相关也可以说和病人相关,但‘行政’就是完全属于医生与医院的体系了。”
罗燕停沉吟,“难道这个污染域形成的本质是……医患矛盾?医生病人与另外行政阶级的矛盾?”
“现在暂时还不清楚。”薛无遗穿上了护士给她的病号服,颇有一股“得了精神病之后我更有精神了”的感觉。
现在讨论得再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求证。
观百幅说:“你们看时间,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她们进污染域的时候在下午一两点左右,一路走过来的体感时间最多也只到傍晚。
她们身上,除了莉莉丝以外的电子与钟表设备都停摆了。莉莉丝说:“在我的计时里,现在是18:21。”
可病房里墙上的钟却显示,现在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
那钟表很古怪,居然不是指针转动,而是一整个表盘在咔咔旋转。
指针只有一个时针,横向固定在原地,映衬着金色的表盘,像半截羊的横瞳。
这是中午的十二点还是夜晚的十二点?
医院外面的天空现在还是白天。
几人还没来得及讨论,在指针即将接近12时,外面的天色突然变化了。
就像一只手拉扯下了夜幕,天空飞快地向夜晚转。
……原来如此,难怪那八条规则里疑似把12点之前的时间段都划分为了白天。
几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飞快躺到了床上,手里拿着各自最顺手的武器。
咔、咔……
钟表转动。到十二点了。
她们没有熄灯,但一刹那间,房间里变作了漆黑。
这黑色如此浓郁,窗外的黑夜有若实质,没有任何月光星光。
此刻病房唯一的光源,只有门上的小窗映照出的一点医院走廊上淡绿色的灯。
薛无遗缩在被子里,心想那规则上并没有要求她们一定要闭上眼睛,只说用“被子蒙住眼睛”。
她在被子里睁着眼,露出一条缝把光脑探了出去。
不用眼睛直接看,让莉莉丝给我转播总行了吧?
ai总该干点事!
莉莉丝开启了夜视和热成像功能,显示出六个缩在被子里的红色人影。
咚嚓、咚嚓……
【有脚步声!你们听到了吗?确认一下是不是幻觉。】钱娇打字发送。
观百幅:【听到了。】
几人纷纷+1,看来大家都打算卡bug不闭眼。
这脚步声是从走廊外传来的,非常古怪,听起来着力点很小,但不像鞋跟,而是更沉闷一点。
它慢慢地,一点一点接近了病房,在薛无遗等人的病房门前停下。
咚咚。
它敲了门。
没有人应答,钱娇【紧张紧张】的表情包刷满了六人小群。
门外又安静了,可片刻之后,居然传来了拧开门把手的声音。它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是腿骨。”
莉莉丝的声音在耳机里低低响起,“这名异种没有脚掌,小腿接近脚腕的部分斩断了,露出了腿骨。它在用这双腿骨行走。”
所以才是那样的动静。
“别的部分我暂时看不到,镜头位置太低了。但是至少可以确定,它体温很低。以及,白天那些医护人员异种的体温都符合它们头部动物种族的体温。”
薛无遗把呼吸放轻了,看到热成像部分照出来的高大影子。
它总体呈现冷蓝色,绝不可能是恒温动物应该拥有的温度。
影子走进来,从最靠近门的床铺开始转圈检查,凑近仔细嗅闻。
薛无遗在最里面倒数第二个床位,她还想再细看,眼前的屏幕突然被一条条字刷满了。
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条的病历!
廖医生说后来那些病历入侵到了她的光脑里,而现在这一特性居然也转移到了她身上。
与此同时,她压在屁股底下的书居然也震动起来,努力地探了出来爬到她胸口,在被子的间隙里开始咔咔翻动。
咚。
脚步声一下子停住了,显然是注意到了她这里的动静。
薛无遗:“……”
死书,该翻的时候不翻!
她努力想摁住,但书居然莫名变得滑不溜手,甚至还会变形扭曲,根本摁不了。
低体温的异种卡顿了好一会儿,开始慢慢向她走来。
薛无遗眼看肯定是要干上仗了,干脆把被子撑起来打开手电,先打开异能飞速瞄了一眼本子。
上面出现了一行行童稚的字迹,仿佛直接跳进她眼睛里一般,信息被她的异能眼睛接收。
【■年8月2日,天气晴。】
今天又要住院了。我问妈妈,为什么同桌的小雯不需要住院?妈妈说,因为只有我是个麻烦的小孩。
妈妈又说我麻烦,说完又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晚上也在房间偷偷哭了,妈妈不知道。(此处的纸张有水滴形水渍)
医生姐姐和护士姐姐给了我小羊玩偶。
我不想麻烦妈妈。为什么只有我的心是麻烦的东西呢?
【8月14日,天气雨。】
今天下雨。我不喜欢下雨,每次下雨心都会更痛。我能够闻到水里讨厌的味道。
妈妈今天也很不开心,我不敢(主动)和妈妈说话。(我很愿意妈妈和我说话!)
妈妈说,外面的商人又反悔了,开了个高价。她的钱不够给我移植心脏了。
我一直很想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妈妈说,沿着我们城市的道路一直往外走,走到路边没有佛像的地方,就是“外面”。
可是真奇怪,为什么外面反而没有佛像呢?明明老师说,我们造的佛像,就是卖给外面的。
……
【9月■】
我要做手术了。妈妈说,有一位好心的医生想到了新的办法。
太好了,我不想再看到妈妈哭。妈妈的眼泪掉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会觉得心脏很痛。
妈妈的眼泪是我世界的雨水。
【9月■】
我做完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