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史】则显示病人并没有家族遗传的疾病。
综合来看,她的病多半就是污染导致的。
再下面一张看起来是发病之前的体检单,上面的各项指标也都正常,只是孩子有点营养不良。
这一小摞纸看完也得不少时间,薛无遗边看边问:“在出现这个现象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你觉得奇怪的事?什么都可以,哪怕时间拉到几年十几年也没关系。只要你觉得有联系,就告诉我们。”
薛无遗来之前的路上就想过,别的赏金猎人肯定也都问过话,但既然没有线索,就说明廖医生最近一两年的经历肯定没有问题。
诡异物的时间线会拉得更长吗?她不知道,但值得问一问。
廖医生道:“怪事的话,应当是没有的,否则我早就在帖子里也说出来了。至于你说时间线的拉长……得让我想想。”
她琢磨了一会儿,苦笑,“这段时间感觉还怪新奇的……以前我都是问话的那个。”
现在则是赏金猎人们轮番来“问诊”她。
问诊,这个行为就是一个“主动探究”的过程。
“我有时候真觉得啊,咱们做的这个活和她们处理诡异物的专业人士也差不多了。”
廖医生曾听过有同事戏谑,对方铿锵地一挥手——
“都是从大量的污染错误信息找到那个唯一正确的逻辑!你听病人从30年前讲起她的胯骨肘子,费好半天力气才恍然大悟,哦,这个城门楼子是这样的啊!”
廖医生脑海里缭绕着同事的吐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担任这样的角色。
好半晌,她迟疑:“我唯一能想到我和诡异物扯上关系的地方……就是8年前,第5区彻底沦陷之前,我去过那边参加过一次讲座。”
这件事太早了,如果不是薛无遗说可以拉长时间线,她都想不起来。
所以这件事,她之前也没有告诉其余的赏金猎人。
廖医生8年前还只是个普通医生,在讲座上也只是充当观众角色。
“……那一次我就当游玩了,还顺便和同事一起去拜访了那边的福利院和儿童医院。你们知道的,我是生殖科医生,还专攻未成年人方向,这种活动很多。”
廖医生说,“我记得那个时候,污染已经开始向第五区蔓延了,我们去之前还挺担心。但看到那些孩子,又都觉得很心酸。活动无非也就是免费体检、给青少年发发月经用品之类的……”
她话语突然一顿,“嘶,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当时的小孩儿们在结束之后送了我们小礼物。”
廖医生面色微变:“……我当时说过我有手写病历的习惯,有一个孩子就送了我一本本子,说可以写在上面。”
她当时还打趣小孩呢,医生的病历不是写在普通本子上的。
薛无遗眼前出现一行字:【你认为,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联系。跟着廖医生去看看那个本子吧。】
气氛有点变了,她停顿一下,问:“那个本子现在在你家吗?我们一起去看看。”
*
她们很快来到了廖医生家中。
廖医生表情有点沉重,昔年那些小孩也都牺牲在沦陷区了,她其实不想怀疑她们送的礼物有问题。
而且这个时间跨度太大了,谁能觉得8年之前的接触也会在如今显现出问题?明明先前一直都很正常。
罗行云看出她的心情,宽慰道:“就算有问题,那个孩子也许也不知情。”
廖医生家里,病人们送的小礼物都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
其中多半颜色鲜艳斑斓,一看就是孩子会喜欢的。
几个军校生也在心中祈祷不是,然而当廖医生把那个本子拿出来打开的一瞬间,李维果就惊呼出声:“白羊天使?!”
——只见这本子的第一页就画着一幅儿童蜡笔画,画的内容薛无遗三人组都无比熟悉。
碧蓝的天空,翠绿的草地,鲜红的房子,房子面前有一群云朵般的白羊。
第22章 木头人 ◎(2)滨海第一医院。◎
就在画面露出来的同一时刻,几人携带的污染监测仪也响了起来,标明这是一件诡异物,廖医生吓了一跳。
这画面内容和白羊天使污染域里唯一的区别,就是红房子上没有系着一只红色气球。
稚嫩童趣的笔触、鲜艳正面的色彩,却居然和污染域有关系,这反差让几位学长都有点发毛。
薛无遗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空白,没有画了。
她问:“你还记得送你这幅画的孩子长什么样吗?”
薛无遗问完都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太为难人了,廖医生工作里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孩子,对八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能有多少印象?
没想到廖医生努力思索了一番,居然说:“还真记得,因为那个孩子挺特别的。”
她比划着,“比其她同龄小孩个子小,而且皮肤白,不是人种的区别,是那种身体不好而且不出门见光的白。文文弱弱的不怎么说话,很乖巧讨喜。”
“头发也很长,一般小孩儿哪会留长头发?哎哟,还扎了两个麻花辫,上面绑着红色的蝴蝶结,换成我家孩子没三秒钟就要给扯散了……”
“衣服……衣服穿的是件红裙子,裙摆有好几层,上面有好多水钻和蝴蝶结。”
廖医生还是个隐藏的话唠,大概医生这行业平时心里都藏着很多吐槽:“这么一说,她家长到底会不会当妈啊!哪有人会给孩子打扮成这样,多不方便……咦,不对,她……应该没有家长。她不是福利院的吗?……为什么打扮得和其她孩子差别那么大?”
她语速变慢,愣住了,也意识到自己记忆的古怪之处。
为什么她当时没有询问院长?甚至当时的她,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就好像大脑被一层水蒙住了一样。
廖医生开始感觉到恐怖了,背后一阵阵鸡皮疙瘩:“我去问问我的同事,当时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样。”
廖医生去拨打通讯,薛无遗用微妙的语气小声对队友说:“描述中的这个小孩,像是旧人类小孩会有的打扮。”
也很像是她前世会有的小女孩。
廖医生说的不对,如果是在她所熟悉的那种社会观念里,这种打扮反而更可能是妈妈爱自己小孩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廖医生结束了通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同事都说不记得有这么个孩子。”
“……难道我真的那时候就撞见诡异物了?只有我看见了她?”她摸摸心口,表情复杂。
薛无遗:“你还记得那座福利院的方位吗?能不能在地图上标给我们?”
廖医生点点头,搜寻出光脑上8年前活动通知的地点给她们看。
罗燕停一看就露出了遗憾神色,道:“这地方我们进不去。”
七年前的事件里,薛无遗原身所在的第五区完全沦陷了。
后来联盟反击,重新清除出了一些土地,因此在现在的联盟地图里,第五区和黑暗的接驳处存在一片灰色区域,顽强地标志着第五区还没有全境沦陷。
但目前官方依旧不敢把灰色区域开放给民众住,只有军队驻扎在那里。
廖医生圈画出来的地点就在灰色区域里,甚至还很靠近黑色沦陷区。
军队是不会允许让军校生冒险过去的。
到这一步,调查就该停了,可几个人都有点不甘心,转而继续摆弄起本子来。
廖医生已经不敢拿着它们了,继续翻箱倒柜:“那个小孩当时还送了我一支笔。”
纸和笔向来就是会被配套赠送的礼物。
廖医生拿出一支红色外壳的钢笔,薛无遗拔开笔帽看了看,发现隔了这么多年,里面的墨囊居然还没有干,可以正常写字。
李维果问:“那个‘嫌疑异种’既然说是送给廖医生写病历的,是不是我们也应该写点病历上去?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呢。”
另一支小队也在分析:“总感觉随便编造会有不好的事。”
观百幅:“或许我们可以照抄之前那些古董病历。”
她们讨论的严谨,结果一转头就见薛无遗已经在后面的空白页上写了两句:
【小孩姐在吗?看好了,我们现在要去杀你!】
【气不气?想不想诱惑我们过去杀了我们出气?】
其余人:“……”
还能这样?
薛无遗停了几秒见本子没反应,再接再厉火上浇油:【呵呵,就知道你不敢。】
其余人:“…………”
然而谁知,就在薛无遗最后一个句点落下时,本子顷刻之间出现了变化。
它剧烈地翻动起来,翻到某一页,空白的纸张上逐渐出现了颜色!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各色的蜡笔,在纸上快速画出了图画。
钱娇大受震撼:“居然还真行?!”
“这不奇怪,我们当时在打白羊天使的时候,那个异种就很有脾气。”
薛无遗转了转手里的笔,“它甚至会记仇,记恨我们使用镜子——我们后来才知道以前联盟用镜子捕捉过它。”
她说得头头是道,“会生气就代表有一定的智慧,有自己的情绪。如果这次的异种真的与它存在关联,那么会被激将法激中也理所当然。”
罗燕停琢磨了一会儿,喃喃道:“……我现在相信ai不能替代人类指挥了。”
几个人仔细研究新出现的画,廖医生也终究是好奇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只见画面上方是一栋建筑,很标准的医院模样,有着红十字的标志,只不过没有联盟医疗机构常见的火种标志。
这似乎是连环小漫画,下半张画切转镜头,变成了一堵墙,旁边画着几个穿裙子的小火柴人在玩什么游戏,有一个小人面对着墙,旁边有气泡框:“一二三,木头人!”
“这是什么东西?”薛无遗疑惑,没看懂。
“什么!你小时候没玩过吗?”钱娇兴致勃勃,“这是个古老的游戏,名字就叫一二三木头人,玩法说起来麻烦但其实很简单,如果能找个场地演示一下就很直观了。”
其余几人的表情也都表示她们知道,薛无遗停顿了一下,说:“或许,待会儿就有演示的机会。”
她指了指画面,“我觉得这幅画的意思是让我们照做。上面这个医院,我们先假设它就是廖医生所在的医院——下面的墙是医院的某一堵墙,我们在墙附近玩一二三木头人。”
几人并无异议,只有廖医生咽了咽口水:“啊??这不太好吧?”
她们寻找线索的思路,简直可以汇编成《见鬼十法》。
为了一万块就这么拼命吗?!看得她都想提前把20万也悬赏出来了。
廖医生微弱的反对不起效,只能载着六个学生又重返自己上班的医院,随便找了一堵外墙把她们放下来。